第16話 終將到來的時刻

—— 我相信你一定會回頭的。

—— 所以，我會一直等着你。

「◯◯桑。」

我好像聽到了有人在叫我，於是睜開了眼睛。

熟悉的老舊天花板。從窗簾縫隙中透進來的陽光。悅耳的鳥鳴聲，像漣漪般盪漾着寂靜，然後漸漸消失。

再次迴歸的寂靜，讓我的睡意朦朧的大腦逐漸清醒過來。

那個聲音的主人，已經不在這裏了。

我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抬起沉重的身體。我拿起放在牀邊的水壺，往杯子裏倒了杯水。

我一口氣喝完水，感覺精神了一些。

「早上好，導師。」

「哇！」

我不禁叫了出來。

不知什麼時候，椿已經站在我的牀邊了。

「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結結巴巴地問道，椿微微一笑。

「我一直都在這裏。監視……不，我是來叫您起牀的，沒想到您正好醒了，真是遺憾。」

「……這樣啊。」

我好像聽到了什麼危險的發言，但我決定假裝沒聽見。

「抱歉嚇到您了。我敲過門的，但是您沒有反應，我擔心您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所以就進來了。」

「嗯……好吧，沒關係。謝謝你叫我起牀。」

真的是偶然嗎……。嗯，一定是巧合吧。

「沒有的事，我覺得關心不合羣的人是理所當然的。」

「……真是嚇死我了。」

我感受到了椿無聲的壓力，乖乖地答應了。她有時候真的很像媽媽……。

「抱歉，讓你久等了。」

「嗯？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我昨晚去找雪花蓮了。我只是把花送給她，然後和她聊了幾句而已。

「……看來也要打掃一下衛生了。」

「我昨晚去找雪花蓮了。因爲我跟她之間缺乏溝通。……不過，她對我的態度很冷淡。」

「……怎麼了？」

「……雖然說了你可能也不會聽，但你也要讓其他人幫忙打掃啊，不能把所有負擔都壓在你一個人身上。當然，如果我有時間的話，我也會幫忙的。」

「好了，該開始今天的工作了。」

「是的，導師，您真是個溫柔的人。」

「這裏有點單調，我覺得應該增添一些色彩，所以我帶了一束花來，我可以把它們放在這裏嗎？」

「可以，不過你帶了什麼花來？」

「抱歉，我還沒來得及……」

「我想知道您昨晚在哪裏過夜。」

爲什麼？她的語氣和語調都很正常，但我卻有一種如鯁在喉的感覺。

走在走廊上，我發現窗框上結了蜘蛛網。

「在那之前，請先喫早餐，導師。您必須喫完早餐才能去辦公室。」

我本來想說「你帶了什麼花來」，卻突然愣住了。因爲那是我昨晚撥開草叢找到的花。紫色的花瓣非常醒目。

我沒有必要撒謊，所以我實話實說。

「不，當然沒問題。您能關心下屬，我很感激。作爲領隊，我也很擔心雪花醬一直無法融入大家……」

「這，這倒也是……」

「可是我現在不餓啊……。好吧，我喫。」

「不，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有點在意的事情想問您。」

「這樣啊，那就好。」

我明明什麼虧心事都沒做啊。

我們朝食堂走去。

怎麼說呢……她對我的評價過高，讓我有點不知所措。雖然被誇獎我很高興，但我並沒有做什麼了不起的事啊。

「沒關係。」

「……嗯，昨晚嗎？」

我以前當社畜的時候，根本沒有時間好好喫早餐，都是一邊去車站，一邊喝着在便利店買的果凍飲料。我的身體已經習慣了那種生活方式，所以對早餐沒什麼執念。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在意的事情？」

椿注意到我的視線，微微一笑。

我正想着儘量喫些清淡的東西，突然發現椿正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但是，嘛……也不是完全沒有意義吧。我之前公司的董事長也說過，組織的意識改革要從一點一滴做起。雖然參考黑心企業不太好，但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但是，我知道好好喫早餐可以提高工作效率，所以我也不討厭喫早餐。雖然我現在沒什麼食慾。

「啊？」

「是啊，我在主樓後面偶然發現的，就忍不住摘下來了。」

我當然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或者說，我根本不可能對她那種猛獸做什麼奇怪的事。我可不想惹禍上身。

「是，是嗎。」

我明明沒有做什麼虧心事，卻莫名其妙地感到慌張。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我的前任們看到雪花醬的態度後，都很快就和她保持距離了，我覺得您很了不起。」

我正撓着頭，椿走到窗邊，放下了什麼東西。

我反問道，椿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說道：

……只是巧合，對吧？

我小心翼翼地問道，椿的嘴角微微上揚，然後低下了頭。「遵命。」她說完，便乖乖地離開了房間。

「不不不，恰恰相反，正因爲是雜活，所以上級才更應該帶頭去做，這樣才能起到表率作用。如果上級都認真地做這些事，下屬們肯定會想『我也得做點什麼』吧？」

我擦了擦臉，緩緩地吐了口氣。

「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

那是一個花瓶。

「不，我之前也說過了，這不能怪你，這麼大的地方几乎都是你一個人在打掃，肯定很辛苦。」

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是嗎，原來如此。」

看到門關上了，我長長地舒了口氣。

「……是的。」

換好衣服走出房間後，我向一直在等我的椿低下了頭。

「謝謝您。……等等，導師要打掃衛生!? 怎麼能讓您做這種雜活呢!? 這樣會讓下屬們感到不安……」

我很快冷靜下來，儘量用平穩的語速說道。椿一動不動地盯着我，眼神銳利。好可怕。

「啊，沒什麼……這花真漂亮。」

椿說着，遞給我一條毛巾。毛巾應該是被她捂熱了，帶着一絲暖意，還散發着淡淡的花香。

「我要換衣服了，你能先出去一下嗎？」

我感覺到冷汗從我的額頭上滑落，拿起換洗衣服。我不能想太多，也不能深究。

椿贊同地點了點頭，但這只是我的權宜之計。我說的話，只適用於那些有一定社會良知和模範意識的人。我不認爲她們會因爲這種事就認真工作。我只是想找個藉口幫椿分擔一些工作而已。

椿的眉毛微微下垂，聲音也低了下來。她現在這副乖巧的樣子，和剛纔那咄咄逼人的氣勢判若兩人。如果她一直都這樣就好了。

「導師的話讓我受益匪淺！確實，身居高位的人更應該以身作則！」

怎麼說呢……椿真是太認真了，或者說，有點太容易被忽悠了。她對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深信不疑，讓我有點擔心。

我正感嘆着椿那充滿敬佩的眼神真是耀眼，

——警報聲突然響起。

我的心臟突然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抓住。

「——」

我腦海中所有的想法都被一掃而空。我的神經彷彿受到了刺激，從頭到腳一陣麻木。

終於，來了。

終於，還是來了。

我最害怕的時刻，終於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