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話 帶着諷刺的寵愛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4250 字
「……你說母體裏出現了一個安薩斯?」
聽完我坦白一切之後,三海大將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是的,她的確是從雪花蓮消滅的母體裏出現的,她的長相和安薩斯『紫苑』一模一樣。」
「怎麼可能……。
骸蟲
和安薩斯是完全相反的存在……。骸蟲的體內居然會出現安薩斯,這聞所未聞。」
「是啊……這本來是不應該發生的事,安薩斯只能通過『開花儀式』創造出來。」
櫻花贊同地說道。
開花儀式,是一種創造安薩斯時舉行的特殊儀式。以植入了人類DNA的特殊花種爲媒介,將死者的靈魂注入其中,就能創造出安薩斯。而在遊戲裏也是一樣,玩家需要通過打怪掉落或者抽卡獲得的素材,才能進行儀式。
目前,除了這種方法之外,沒有其他方法可以創造安薩斯。
所以,三海大將他們的困惑,也是理所當然的。這就像人類從狗或猴子的肚子裏生出來一樣,安薩斯從骸蟲的體內出現,是違背常理的。
這件事,可能會顛覆這個世界的常識。
三海大將沉思了片刻,然後問我:
「……那孩子,還沒醒過來嗎?」
「是的,我們把她帶回來之後,她一直沒有恢復意識。」
「……這樣啊,事情比我想象的還要棘手啊。」
「老師,我們該怎麼辦?」
面對櫻花的詢問,三海大將再次陷入了沉默,他低着頭,撫摸着鬍鬚,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時鐘的指針,在寂靜中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我額頭上滲出的汗水,順着下巴滑落下來。滴落在手背上的汗水,感覺異常冰冷,我對這令人不安的沉默,感到越來越焦慮。
—— 我該怎麼辦?
我不知道三海大將會下達什麼樣的指示。最有可能的是,他會命令我把那個孩子送到本部。從常理來說,他不可能把一個如此神祕的存在,留在一個據點裏 —— 而且還是一個被本部半放棄的據點。爲了調查她,他會把她拘留起來,這是最合理的做法。
「……那您更應該報告這件事吧?萬一消息泄露出去,您的處境也會很危險。」
「可不是嘛,沒想到無限增殖的母體里居然會出現安薩斯……。我當時真擔心你會不會又閃到腰。」
「我當然知道,但是,就算冒着風險,我也要保密,那個孩子的價值,堪比戰略武器,毫不誇張,如果處理不當,可能會導致國家滅亡。」
所以,我早就決定好了,既然我已經無法再隱瞞真相,那我只能這麼做。
「哈哈哈,應該說我更驚訝纔對,『我是『阿斯庇斯』的導師』,你居然說出這種話來了,你這乳臭未乾的小子,嗯?」
然後,我緩緩地說道:
所以。
三海大將沒有說話,他沉默不語,彷彿在評估我的建議,這讓我感到壓力山大,我的頭也感覺越來越沉重。
「你驚訝什麼?正如你所說,現在把那個孩子留在『阿斯庇斯』,是最好的選擇,這不僅僅是爲了照顧雪花蓮的心情,而是從各方面考慮,這都是最好的選擇。」
「是,是!我當然明白!」
「我交給你的,是一個非常有價值,但也非常危險的東西,你千萬不要掉以輕心,一定要按時向我彙報情況。」
他嘟囔着,與其說是抱怨,不如說是在找藉口。然後,他從辦公桌抽屜裏拿出了一包香菸。他彈了彈煙盒,抽出一根菸,毫不猶豫地叼在嘴裏,點燃了火。
「……」
三海深深地陷進椅子裏,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之前也跟龍膽說過,雪花蓮其實很脆弱。她本來是一個心思細膩的少女,卻因爲地獄般的經歷,變得支離破碎,她只能逼迫自己變得堅強。
聽到這句話,我的手指開始顫抖。
「……這也是爲了雪花蓮,她因爲紫苑的出現而感到不安,精神狀態很不穩定,在這種情況下,把她們分開,太危險了。」
「……三海大將,我有一個建議,請您允許我提出來。」
雖然『如果情況有變,我可能會隨時把她帶走』這句話,讓我有點擔心,但考慮到這是三海大將做出的最大讓步,我已經很滿足了。而且——三海大將已經瞭解了情況,並且同意讓我處理這件事,這已經很不容易了。因爲這意味着,我得到了某種程度的保障,可以處理紫苑這個棘手的問題了。
「不過,骸蟲的體內居然會出現安薩斯……。如果從芙洛拉大人制定的世界法則的廣義角度來考慮,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我小心翼翼地觀察着他的表情,發現他雖然嘴上說着無聊,但臉上卻帶着一絲笑意。
「……那個……對不起。」
露木少佐離開房間後。
「因爲我,是『阿斯庇斯』的導師。」
事情的結果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我鬆了口氣。雖然這就像是在走鋼絲,但說實話,我很慶幸我選擇了坦白。
我嚥了口口水,繼續說道:
我感覺我的臉開始發燙了。現在回想起來,我剛纔說的話,確實很丟臉……。櫻花,你別捂着嘴笑了,這樣我會更尷尬的……。
雖然是以一種扭曲的方式,但她畢竟和她的故友重逢了,正因爲如此,她纔會如此混亂,纔會如此痛苦。在這種情況下,把她和她的故友分開,並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他已經決定了如何處理這件事。
而且——他把紫苑的處置權交給我,這意味着,
汗水,順着我的太陽穴,緩緩地流了下來。
我深深地低下了頭,幾乎要碰到桌子。
「……你這麼認爲嗎?」
但是——如果我服從他的命令,雪花蓮會怎麼樣?
「……雪花蓮,她是一個很敏感的孩子,如果我們處理紫苑的方式不對,我不知道她會怎麼樣,我有責任保護她的心靈。」
「哎呀呀,上次開會的時候,您還能忍住,這次看來是忍不住了。」
「……有那麼嚴重嗎?」
沉默,漫長的沉默。
「能不能,把紫苑暫時交給我保管?我覺得如果在『阿斯庇斯』,也就是雪花蓮所在的地方,對她進行問話,會更加順利,而且,如果發生什麼意外,在『阿斯庇斯』也更容易處理。」
三海吐出一口煙霧。
櫻花微笑着說道。
「你這不是廢話嗎?既然我把那個孩子的處置權交給你了,當然不會告訴他們,告訴他們只會引起更大的混亂,而且那個叫紫苑的,肯定要麼被立刻被處決,要麼被祕密處理掉,因爲這件事,可能會動搖國家的根基。」
三海大將的眼睛微微睜大,但他那銳利的目光,卻依然沒有動搖。站在他身後的櫻花,依然帶着溫柔的微笑,她就像慈愛的女神一般,靜靜地站在那裏。
但是,三海大將不可能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三海大將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是的,我沒有誇張。——聽着,露木。」
我的判斷應該沒有錯,遊戲裏的雪花蓮,雖然性格開朗,像個男孩子,但她也有脆弱的一面,很容易受傷。她的本性應該和遊戲裏一樣,只是被一次又一次地扭曲,最終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真無聊。」
「我知道了,您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將軍議會嗎?」
我停頓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抬起頭,直視着三海大將那如同刀鋒一般銳利的目光,我努力剋制着內心的恐懼。
「……明明決定要戒菸了……」
櫻花的質疑,很有道理。
「是的,雪花蓮,她的確是一個擁有強大力量的戰士,她比任何人都強,但她的精神,並不一定像她的力量那樣堅不可摧。」
只有時鐘的指針,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是,是嗎?說實話,我本來以爲您會毫不猶豫地拒絕我,所以我很驚訝。」
「這件事,絕對不能泄露出去,你明白嗎?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
「呵呵呵……。你真是掃興,你必須爲你的行爲負責,我就暫時把那個孩子的處置權交給你,但是,你必須隨時向我彙報情況,而且你要明白,如果情況有變,我可能會把她帶走,你明白了嗎?」
「啊?」
「真是太無聊了,我本來就打算這麼做,我還想把這個麻煩事推給你,然後欣賞你那愁眉苦臉的樣子,結果你卻讓我失望了。」
三海大將長長地嘆了口氣,然後說道:
在這如同凝固了一般的時光中,我努力剋制着內心的不安。
「是啊……。那個臭小子,真是給我惹了個大麻煩。」
「還好我的腰沒事。」
「……什麼建議?」
「生命輪迴,化作花朵。」
三海點了點頭,表示贊同櫻花的話。
「沒錯,芙洛拉教的教義裏說,所有的靈魂都會先化作花朵,然後轉世成爲其他的生命。這種思想被稱爲『輪迴思想』或者『全魂開花』,考慮到安薩斯的誕生方式,這種說法應該沒有錯。」
「是啊,我自己就是這樣的,所以我很理解這種感覺。靈魂在這個世界上輪迴,然後轉世成爲其他的東西,那麼,安薩斯轉世成爲其他的東西,也是理所當然的,對吧?」
「你總是能 如此迅速地理解我的想法,真是幫了我大忙。沒錯,就算安薩斯轉世成了骸蟲,也不奇怪。雖然聖典裏說,骸蟲是我們必須消滅的敵人,但並沒有否定或肯定靈魂會轉世成骸蟲。」
「聖典裏確實沒有這樣的記載,但如果你敢公開這麼說,你肯定會被宗教裁判所審判,說你被邪教污染了~~,那些跟我們作對的人,肯定會因此幸災樂禍。」
櫻花咯咯地笑着。三海吐出一口煙霧,無奈地笑了笑。「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啊。」
但是,正如櫻花所說,他不能公開承認安薩斯可能會轉世成骸蟲。芙洛拉教的主流派,認爲安薩斯和骸蟲是完全相反的存在,他們把骸蟲視爲宗教上的敵人。這是衆所周知的常識,所以三海和櫻花一開始都很難接受露木的說法。
這就好比,在地心說盛行的時代,有人宣揚日心說一樣,即使有合理的邏輯解釋,大多數人也會本能地排斥這種想法。
所以,紫苑的事,可能會顛覆這個世界的常識。如果承認安薩斯會轉世成骸蟲,那就意味着芙洛拉教的教義中存在着巨大的矛盾。
守護芙洛拉所愛的普莉瑪維拉。
以及消滅吞噬這個世界的怪物『骸蟲』。
這是所有芙洛拉教信徒肩負的最重要使命。
「……嘛,現在還不能確定『紫苑』是不是骸蟲。」
「雖然是這樣……。但她肯定不是安薩斯。」
「是啊,她一定是其他的什麼東西。」
三海把菸蒂按滅在菸灰缸裏,然後抬頭看着天花板。
「……芙洛拉,你到底在想什麼?」
「您把真心話漏出來了哦。」
「偶爾抱怨一下也沒關係吧,我本來就不太喜歡那個神,參謀部的那幫傢伙,還有將軍議會的那些蠢貨,他們做任何決定都要依賴芙洛拉的神諭,他們從來不懷疑那個神諭的來源。」
他的這種想法,就如同在宣揚日心說一樣危險。
「……嘛,也是,但每個人在他們信仰的神面前,都會變得盲目。」
「……總之,紫苑,她將成爲我們解開這個世界之謎的重要線索之一。」
在這個神被視爲絕對權威的世界裏,很少有人敢於質疑神。因爲質疑神,就意味着會被視爲異端,然後被消滅。
那他,還真是被神所寵愛啊,這何嘗不是一種諷刺。
櫻花靜靜地點了點頭。
他一邊看着煙霧,一邊回想着露木那張稚氣未脫的臉,不禁露出了苦笑。
他,想要擺脫羊羣的命運。
「我們只能把希望寄託在露木少佐身上了。」
「是啊,不知道那個毛頭小子能做到什麼程度。」
三海又點燃了一根菸。
但三海不一樣。
所以,人們只能相信芙洛拉的絕對性,成爲閉着眼睛的羊羣。
那個小子也真是夠倒黴的,被芙洛拉的神諭安排到一個半毀的據點,還遇到了這麼多麻煩事。
如果這一切,都是芙洛拉的安排,
「所以,我們需要一些清醒的人,像我這樣的人,還有像你,還有雪花蓮那樣,不受常理約束的人。……芙洛拉,她肯定有什麼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