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話 就算發發牢搔

帶着露水的鳶尾花很美。

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

我一邊欣賞着這美麗的景象，一邊用毛巾擦拭着臉頰，慢慢地深呼吸。高級香皂般高雅的鳶尾花香。是我喜歡的味道。

今天我久違地來幫忙打理花壇。

澆完水後，現在正在休息。我和龍膽一起坐在中庭的開闊處，欣賞着花朵。

「……………………」

忽然，龍膽的肩膀碰到了我。她大概是想調整姿勢吧。龍膽注意到碰到了我，害羞地低下頭，說了聲「對不起」。她緊緊地抱着水壺，偷偷地瞥了我一眼。

一股不同於鳶尾花的香味，從龍膽流着汗的脖頸附近飄來。是健康的柑橘類水果的香氣。

她也開始用香水了啊。

「沒關係。不用道歉。」

我微笑着說道。

「……哼。」

「嗯，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不知爲何，龍膽眯起眼睛，瞪着我。

「沒關係……嗎？嘛，也是呢。導師大人您肯定已經習慣被女孩子粘着了吧。」

「嗯……」

「最近您好像總是被紫苑纏着，還時不時地就會被貓柳和椿姐摸來摸去。被肩膀碰到什麼的根本不算什麼吧。是吧。」

「……」

當我沉默着撓着臉頰時，龍膽輕笑了一聲。

「對不起。我稍微捉弄了你一下。因爲最近，導師都不怎麼理我，所以一不小心就……」

一陣沉默降臨。我們什麼也沒說，只是看着搖曳的鳶尾花。清爽的風吹過，舒適而溫柔。彷彿看不見的妖精在低語，讓人昏昏欲睡。

如同自言自語般，她發出了小小的嘆息。

我這麼說着，把手放在了龍膽的頭上。

龍膽這麼說着，把水壺湊到嘴邊。她的目光投向了鳶尾花。

「是呢。未來的事情誰也不知道。」

龍膽看向了我的左手。

「嗯。」

「……你還記得啊。」

我一直都很煩惱。各種各樣的事情堆積在一起，要說沒有精神壓力是不可能的。雖然比社畜時代好多了，但即便如此。還是忍不住去想。

「……因爲是夥伴嘛。這是當然的。」

如果想要不讓任何人傷心，就會變得不講情義。

我肩負着使命。爲了這個使命而利用她們。我卻也無法冷酷到可以輕易地將這一切割捨的地步。因爲她們不是人偶。她們有血有肉，感情豐富。

當我準備把手拿開時，龍膽抓住了我的手。

「……啊。對、對不起。一不小心就。」

「……到頭來，我什麼都做不了啊。」

「啊，抱歉。……你不喜歡嗎？」

我撫摸着她的頭。她的頭髮保養得很好，非常柔順。從這種細節也能看出她小小的努力。沒有人是不努力的。只是，每個人能做到的事情不同罷了。

「沒事的。貓柳哪裏都不會去。」

就算是神的惡作劇，也未免太惡意了。

如果，我是一個更單純的人就好了嗎？如果我能不煩惱，以『特權』爲名，不去考慮她們的感受和想法，擁有那種即使讓所有人都成爲後宮也能讓她們幸福的、不負責任的自信和氣量的話——。

龍膽「唔唔」地張了張嘴，偷偷地看了我一眼。

「貓柳她……那個……不是『那個』了嗎？她還能留在這個據點嗎？」

不管貓柳的真實身份是什麼。對我來說，她都是重要的夥伴，是需要保護的存在。

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每當我朝着我認爲正確的方向前進，糾結和矛盾就會越來越多。

「這次的事情確實只有我能處理，但這並不代表你無能。不能這樣貶低自己。」

「纔沒有這回事。」

「……你、你幹什麼啊突然。」

「我一直都很擔心貓柳。但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和她搭話，就只能拜託雪花前輩和導師了。」

悲傷的龍膽，和曾經的我重疊在了一起。和那個每天被無力感折磨的社畜時代的我。因爲我曾經也像詛咒一般，一直感嘆着自己的無能。

因爲我答應過她，無論發生什麼都會保護她。

當我這麼解釋後，龍膽微微睜大了眼睛，然後低下了頭。被陽光曬黑的小麥色臉頰上泛起了紅暈。

「你已經很努力了。如果沒有你的話，我們也看不到這片花海啊。」

龍膽小心翼翼地問道，就像打開一個不能打開的盒子一樣謹慎。

「……不，沒什麼。」

總覺得她的目光，似乎投向了更遠的地方。

「不，沒關係。怎麼了？」

如果順着椿，就會有人傷心。

龍膽一臉擔憂地看着我。

「……你還好嗎？」

我就是這樣被迫處於不得不這樣做的境地。

我，堅定地否定道。

「嘛，是啊。」

「不，倒也不是討厭……」

「……你、你爲什麼摸我的頭啊？」

「……龍膽？」

最近，我感覺自己越來越被束縛。明明想做一個誠實的人，卻無法完全做到，這種矛盾的生活。

「……抱歉。」

然而，爲了守護這個據點的成員，我必須提高她們所有人的好感度。

「……這樣啊。太好了。」

是不是就不會這麼煩惱了呢？

「不用道歉的。您好像也很不容易呢。那個……貓柳的事，還有椿姐的事。」

龍膽慢慢地鬆開了手。

「啊——」

感覺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悠閒地度過時光了。

「嘛，是啊。……不過，我覺得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了。雖然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麼樣。」

那聲音，像是回顧自己無能爲力時的悲傷。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你能擔心她，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但是……」

不知爲何，我也開始感到害羞了。

她的眼神中，蘊含着複雜的情感。

龍膽鬆了一口氣，撫摸着胸口。

我絕對不會拋棄她。

我覺得這樣不太公平，所以才這麼做的。

我把手從她的頭上拿開。龍膽櫻色的嘴脣微微動了動。

疲憊的眼眸中，帶着一絲慈愛，有着溫柔的熱度。

因爲我想起了摸莉莉頭的時候。那時候，龍膽生氣地說「明明是我更努力」。

這樣關心我的龍膽也不例外。她的溫柔，從一開始就始終如一。正因爲心中有溫暖，才能做到這些。

「……我有點累了。」

明明不想讓她更擔心的，但我的嘴還是吐露了真心話。

不行。我不應該說這種話。

我是這個據點的領導者。我必須更加振作起來纔行。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最近發生了那麼多事。」

「……嗯。抱歉，我發牢騷了。」

我揉着眉間這麼說道，龍膽把水壺遞了過來。我有些困惑地接過水壺，看向她。

那裏，有着如同陽光般溫柔的笑容。

那聲音如同天使一般。

「有什麼關係呢。」

「……」

「有什麼關係呢，就算發發牢騷。」

「……龍膽。」

「你很累，不只是因爲忙碌吧。以導師的性格，一定是爲了大家的事情而煩惱吧？我可能無法完全理解你的重擔。但是，我想我可以幫你分擔一些。」

「……龍膽。」

「你不是一個人哦？因爲你總是把事情都憋在心裏，所以這些事大概是無法和貓柳或者椿姐說的吧。但是，還有雪花前輩和我在啊。」

跟我說說吧。

她這麼說着，眼角微微下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