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話 神之奇蹟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哥哥在笑。臉上開滿了花，鼻涕和口水直流，用恍惚迷離的眼神望着天花板。

傳來一股溫柔的蜜香。

死亡的甜香。

這，這到底是什麼。

「……哥哥。」

「啊啊……好美啊。天上有彩虹哦……」

哥哥的左手從我的臉頰上滑落。他雙膝跪地，指着上方，不斷重複着莫名其妙的胡話，重複着……然後壞掉了。

「哥……哥。」

發不出聲音來。

爲什麼。怎麼了？爲什麼哥哥身上會長出花來。我不明白。他剛纔的那個問題。即使殺掉大家……。爲什麼？爲什麼我的想法被看穿了？爲什麼契約中出現了我無法理解的偏差？被哥哥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被懷疑了。爲什麼？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櫻大人說過，『

槲寄生之誓

』既是恩寵也是詛咒。當我對愛產生懷疑時，它就會露出獠牙。

這恐怕，是相反的情況。

我被哥哥懷疑了。哥哥對我的感情開始抱有了懷疑。

所以，誓約對哥哥露出了獠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邊尖叫，一邊將哥哥抱入懷中。花朵開始不斷生長，侵蝕着哥哥的身體，蔓延開來。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這種事。我想要的，不是這樣的。我確實想過要毀掉哥哥。但不是想讓他變成這個樣子。我沒想過要詛咒哥哥，也沒想過要威脅他的生命。不是那樣的。不是的。

「……唔！」

「……啊。」

「因爲也有我的錯吧。……不過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

「你這混賬女人！你竟然，做了和那個垃圾女人一樣的事！玩弄這傢伙的感情，最後還讓他落得這般下場！這是對你重要的哥哥該做的事嗎!? 啊!? 你說啊，喂！」

「回答我！你這混賬，信不信我宰了你！」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不知何時，莉莉已經來到哥哥身邊。正在對他施展治癒術。

面對氣息紊亂、怒火中燒的雪花小姐，精神恍惚的我什麼也說不出來。

啊啊——。

「——」

「……謝謝你。之後你想怎麼打我都行。我會和龍膽醬一起捱打的。」

「……六月菊。」

「龍膽！」

「……哥哥。」

六月菊小姐瞥了我一眼，臉上浮現出憤怒與悲傷交織的複雜神色。她欲言又止，嘆了口氣，將目光轉向哥哥。

「雪花醬，不行哦。不能動用暴力。」

「不，我雖然不知道。但我能明白。」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但我知道你強迫這傢伙做了什麼危險的事，玩弄了他……」

「媽的！這到底是什麼……再這樣下去就糟了……」

我，只是想要愛。想要被愛。我不想與哥哥做兄妹，想要打破倫理的壁壘。我想像鳶尾花那樣去愛。我想像楓醬那樣被愛。愛。愛……我想要的，明明只有這個而已。

就在雪花小姐揮起拳頭的瞬間。

「……住手。」

看到六月菊小姐低下了頭，雪花小姐像是無處發泄怒火般咬着牙，吐出一口野獸般的粗氣，粗暴地放下了拳頭。

六月菊小姐說着，蹲下身子，將哥哥抱了起來。她痛苦地望着不停妖異地笑着、重複着莫名其妙囈語的哥哥，喃喃自語道。

這個詛咒不是醫務官的力量能解決的。哥哥，哥哥他……已經……。

我被狠狠地摔在祭壇上。

雪花小姐一腳踹開門，衝了進來。她跑到我們身邊，看到哥哥的樣子，睜大了眼睛。

「……唔。喂、喂！導師！導師，你振作點！！」

「……不是的。我只是……想被愛……」

雪花小姐把我從哥哥身邊拉開，小心翼翼地將他開滿花的身體放平，不停地呼喚着。

「……我爲什麼要連你也一起打啊。」

劇痛貫穿後背，衝擊讓我窒息。我被按在碎成粉末的木製祭壇上，承受着雙目充血、怒不可遏的雪花小姐的辱罵。

「龍膽！快去聯繫醫務官和莉莉！」

『不該是這樣的』。這句話在腦海裏一遍又一遍地迴響。我只是想和哥哥在一起。只是想和哥哥兩個人，像那時一樣生活下去。我不想變成這樣。我不想……我根本沒想過要殺了哥哥。

雪花小姐的臉色變了。她雙目充血，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把我拎了起來。

「………………………………」

「沒用喵……這個，憑我的力量……甚至大概醫務官的力量也無能爲力。」

我被揪住衣領，搖晃着。

「但就算這樣，把這孩子揍一頓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拜託你。現在，就現在，請看在我的面子上冷靜下來。」

「——你這傢伙。」

「……你這傢伙。」

「啊!? 」

連雪花小姐的聲音也傳達不到，他正徘徊在樂園的地獄裏。

我，失敗了。

「……沒用的。」

「哥哥！哥哥……！爲什麼……爲什麼……!? 」

是六月菊小姐。

「…………………………」

「——唔！」

有人，抓住了雪花小姐的手腕。

「喂！別發呆了！快去聯繫啊！」

「我問你他媽的做了什麼，你這混賬女人！對這傢伙！做了！什麼！你到底做了什麼!? 你們最近的樣子一直很奇怪，難道也是因爲這個!? 啊！」

沒用的。

「這已經……無藥可救了。我明白的……因爲這是……神的詛咒……」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種事呀？你知道些什麼嗎？」

六月菊小姐悲傷地搖着頭。她毫不畏懼怒火中燒的雪花小姐，直視着她說道。

「是啊。大概這用普通的方法是治不好的。我想這既不是普通的傷病，而是束縛靈魂的詛咒。」

「你他媽的聽見沒有！我叫你快去聯繫！再這樣下去這傢伙會死的！」

「你這傢伙——看你這口氣，肯定是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了……。喂，這是什麼？你他媽的對這傢伙做了什麼？」

但是，哥哥只是在笑。

「我明白你的心情。大概，雪花醬剛纔說的話沒有錯。雖然很悲傷，但龍膽醬爲了強加自己的慾望而背叛了稔君。這點……我也無法原諒。」

「……現在，我清楚地明白了。觸摸到你，感受到你的心跳，我清楚地明白了。」

六月菊小姐將自己的左手覆在哥哥的左手上，開口說道。

說出了決定性的話語。

「對不起，

稔醬

。因爲我讓你一個人，所以一直讓你受苦了呢。」

「…………唔！」

已經——。

已經，無法再移開視線，也無法再否認了。

在那裏的，不是安薩絲「六月菊」。

而是擁有她的樣貌，與她共享意志的轉生者。

我最憧憬，最渴望，最恐懼，也最憎恨的——那個如天使般充滿光芒的女孩。

「……楓醬。」

聽到我的話，莉莉和雪花小姐都目瞪口呆。

六月菊小姐……楓醬悲傷地微笑着，抬起了哥哥的左手。

哥哥左手上浮現的花紋。

它，正散發着淡淡的光芒。

「……拜託了，翔陽醬。」

——請把力量借給我吧。

那一瞬間。

這個世界，被祝福之光所籠罩。

「

神之奇蹟

『

生命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