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話 漸冷的早餐

「哦～，貪睡蟲終於來了～」

趴在食堂長桌上的貓柳抬起了頭。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哈欠。

我內心鬆了一口氣。

還好。雖然剛起牀的時候心情憂鬱不想見人，但多虧了龍膽，情況似乎好轉了不少。即使見到貓柳她們，心情也沒有變得沉重。

我保持着平靜，坐在了貓柳的對面。

「……抱歉，來晚了。」

「喵～，沒關係啦～。我也經常睡懶覺的～。今天總覺得是被一股香味叫醒的呢～」

「……香味？」

貓柳的視線轉向了廚房。

啊，是龍膽做的料理啊。

順着她的視線看去，龍膽正在忙着盛飯。她穿着安薩斯制服，外面套着企鵝圍裙。那個樣子意外地適合她，渾身散發着居家般的氣息。

「很意外吧～。龍膽居然這麼擅長料理。明明看起來就是那種會把所有烤的東西都烤焦的感覺～」

「……確實。」

「喵哈哈哈」

我贊同着貓柳的意見，她身旁的莉莉也咯咯地笑了起來。

「嘛，龍膽確實像是那種料理白癡喵。畢竟是個笨手笨腳的傢伙～」

「就是說呢～。所以，她會做飯真的嚇了我一跳～」

「一開始可是完全不行喵。做出來的東西全部都是暗黑物質，還被當時的同伴狠狠地罵了一頓喵。」

「……暗黑物質？她做了什麼？」

「咖喱喵。但是是紫色的，還像岩漿一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嗯，嗯。很了不起啊。」

貓柳強調着『我也』這個詞。

「是啊是啊。她跟一個叫鳶尾華的要好朋友學的喵。一開始連土豆皮都不會削，但那傢伙很努力。拼命地練習料理，才變成了現在這樣哦。」

「……啊，啊嗚。原，原來是這樣啊～？」

「帥哥導師，你是不是挺喜歡那種默默努力的女孩子？」

「過分～」

貓柳的表情有點繃不住了。

……真是直率啊。

「……」

「嗯，嗯」

怎麼說呢……因爲和龍膽在一起，會有一種獨特的安心感，很舒服。她不會過度踏入我的私人空間，說的話也充滿了關懷和溫柔。

我應該沒有對龍膽特別溫柔，對待大家的方式應該也沒有太大差別，但仔細想想，可能確實對她稍微偏袒了一些。

原來如此……一開始和遊戲裏是一樣的啊。遊戲活動裏她做出來的也是類似咖喱的東西，喫下去的莉莉還口吐白沫暈倒了。

「誒？」

我必須在腦海中想一些藉口，不然實在是有點尷尬和難爲情。

「不，不是騙人的。」

「我沒那個意思……。那個，怎麼說呢，這是個誤會」

笨拙的地方，認真努力的地方等等。性格也有一些相似之處。身高也差不多。

這也是我的真心話。

但是，這種直率地表達感情的地方，很有貓柳的風格。老實說，這讓我感到有些難爲情……要說不高興肯定是騙人的。被美少女這樣說，沒有男人會不高興吧。

但是……心情也很複雜。

所以，可能也有把她當作妹妹看待的成分在。

「嗯……那個」

不，但是……把妹妹和龍膽重疊是不對的。

怎麼辦。這種時候該說什麼才能避免更尷尬呢。

我正想着，貓柳叫了我一聲。

「嗯。……那個，我也，有在努力哦～……什麼的」

看着拿着鍋走來走去的龍膽的身影，貓柳眯起眼睛問道：

總覺得她很像涼花。

「啊」

「……是嗎。謝謝。」

「……………………」

嘛，貓柳可愛是事實……。

龍膽很努力，這一點我是知道的。

貓柳瞥了一眼龍膽，微微抬起頭看着我。

貓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落。

而且……

「嗚哇——，這完全就是花花公子的做派喵。導師果然是情種啊。」

「……是這樣啊～？那我，可愛嗎？」

「……誒嘿嘿～。最喜歡導師了」

現在，我很難有餘力去接受別人的感情。甚至還有一些恐懼。雖然貓柳的感情不可能有任何虛假，但畢竟剛剛發生了那樣的事情。我對『喜歡』這個詞和它背後的感情，變得異常敏感。

那種舒適感，或許是因爲無意識地想起了涼花？

「……是啊。誰不喜歡努力認真的孩子呢？」

我不想再被背叛了，而且暫時也不想考慮戀愛的事情。

「……說我可愛是騙人的嗎？」

不僅僅是努力做庭院的工作。她每天都堅持跑步鍛鍊體力，還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進行戰鬥訓練。在深夜，我還看到過她在屋頂的練習場揮舞着訓練用的武器。最近以升級爲目的的出擊中，成果最顯著的也是她。『龍膽很擅長觀察全局，戰鬥方式也很巧妙』，連雪花都這樣稱讚她。

「……真是個可愛的傢伙。」

莉莉笑嘻嘻地調侃道。

「果然呢～。總覺得，你對龍膽特別溫柔呢～」

「是吧？我也，有在努力哦～」

「……是嗎？我沒那個意思啊。」

「嗯。你對我和莉莉的態度完全不同～」

「我，我前幾天也拔了很多草哦～」

「呼誒～好厲害～。……這水平已經可以開店了吧～」

被貓柳和莉莉一頓抱怨，我不禁想到。

「……然後她就練到了現在這個水平？真是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啊。」

這對對我抱有一定程度好感的龍膽來說是一種失禮。如果被她知道我把她當作妹妹看待，她可能會失望地想：『原來只是把我當作妹妹啊』。

「……吶，帥哥導師。」

「……………………」

貓柳害羞地、開心地笑着。

看着她的尾巴輕輕地搖晃着。我不禁苦笑起來。

「嗯？」

「那是因爲龍膽和你們不一樣啊。學校的老師也會對優等生更溫柔吧？」

「真的假的啊。」

貓柳的臉頰迅速變紅，尾巴也豎了起來。惺忪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明顯很慌張。

糟了。一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光是聞着香味就讓人垂涎欲滴。從遠處看，擺盤也很漂亮，看起來就很美味。

「……你們在聊什麼呢？」

端着料理過來的龍膽，歪着頭問道。

貓柳得意地哼了一聲，

「沒什麼哦～。只是在聊導師果然還是那個導師～」

「……越來越搞不懂了。」

「喵哈哈哈。龍膽還是不知道比較好哦～。絕對會鬧彆扭的。」

「這樣說我更在意了。……到底發生了什麼，導師？」

「……啊哈哈」

我試圖用曖昧的笑容矇混過關，但龍膽卻一臉懷疑地眯起眼睛，交替看着我和心情很好的貓柳。

「……絕對發生了什麼吧。」

「嗯，算是吧～。我和導師的祕密哦。」

「……導師？」

龍膽的眼神很犀利。

「……不，那個」

就在我不知該如何回答的時候，食堂的門開了，雪花和紫苑走了進來。

「……早上好——。怎麼擺着這麼多好喫的飯菜啊？」

「哦，早上好雪花」

得救了。

「這是誰做的？」

「啊，是我做的。雖然不是什麼大餐。」

我卻無法對她的背影說些什麼。甚至，連開口的念頭都沒有。

「雪花說的沒錯呢～。椿姐，你還是快點出去吧。」

爲什麼，她還能露出那樣的表情來打招呼。明明纔剛剛發生了那樣的事情。

「怎麼樣導師？我們家龍膽做的料理很好喫喵～」

我嚐了一口鮭魚粥，愣住了。

她的表情和剛纔截然不同，簡直可以用怒髮衝冠來形容。

面對雪花直率的讚美，龍膽害羞地笑了。旁邊的紫苑也閃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料理。

我看到貓柳她們似乎也很喫驚。「好——喫——！」雪花說道，原本還一臉不安的龍膽，鬆了一口氣。

「我管你呢。現在給我滾出去。」

莉莉笑嘻嘻地說着，她的聲音在冰冷的空氣中，像一陣穿堂風一樣迴盪着。

「啊，啊啊……」

「……爲什麼你這麼得意啊。不過，確實非常好喫。」

「……看起來好好喫。龍膽姐姐，好厲害。」

貓柳用冰冷的聲音說道：

椿出去了。

那美麗的笑容，在我的眼中……

「早上好，導師。」

雪花的怒吼聲，震動着房間裏的空氣。

「喂」

被嚇到的紫苑抱住旁邊的龍膽哭了起來。或許是無法承受充滿怒氣的雪花的氣勢，以及凝固的空氣的沉重感吧。龍膽一邊撫摸着哭泣的紫苑的後背，一邊困惑地看着椿。

「……」

「……事情變得麻煩了呢。」

她看着我，溫柔地笑了。

雪花失落地說道。

「快點啊。飯菜都要變難喫了。」

「嗯。也喜歡龍膽姐姐。」

「您過獎了……真是的，好害羞啊。」

紫苑抱住龍膽，用頭蹭着她。龍膽和紫苑的身高差不多，看起來就像年齡相近的姐妹在嬉戲一樣。

在我看起來只是充滿了虛僞和扭曲。

這裏的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雖然是很普通的感想，但龍膽做的料理實在是太好喫了，我只能這樣形容。雖然粥本身並不是什麼很難做的料理，但是怎麼說呢，湯底的味道恰到好處，不會太濃也不會太淡，味道很醇厚。

「吶吶，差不多該喫飯了吧～。莉莉的肚子都餓扁了喵～。快點啦！」

「……」

「嗯。我第一次喫到這麼好喫的粥。謝謝你，龍膽。」

雪花毫不留情地說道。

「……是，是嗎？太好了。」

嘛，這種心情我能理解。明明一直照顧着她，卻被她更親近別人，心裏肯定會有些複雜吧。

雪花猛地站起來，椅子都倒在了地上。

「我叫你滾啊！啊!? 」

「…………她比我還親近龍膽啊。」

那溫柔的笑容……

「你這傢伙，忘記自己做過什麼了嗎？你忘了對這傢伙做過的事情嗎？不想捱揍的話就給我馬上滾出去。……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不會讓你靠近這傢伙的，明白嗎？」

「……………………」

我不禁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是是。」

面對莉莉的催促，龍膽無奈地回答道，然後大家紛紛入座。餐前祈禱後，開始用餐。

進來的是椿。

「是吧？紫苑也喜歡兔子吧？」

好美味。

「啊哈哈，謝謝你紫苑。這是紫苑的份……看，還有蘋果哦？我切成了兔子的形狀。」

就在這時。

食堂的門開了。

龍膽臉頰泛紅，低下了頭。

椿嘆了口氣，說了句「我知道了」，然後對我笑了笑。

「用餐中打擾了。秋田大佐來聯絡了。」

「……………………」

「誒，真的假的？龍膽做的嗎？太厲害了吧。你這傢伙真行啊。」

「……什麼叫若無其事。這是工作上的聯絡。」

「你怎麼還敢若無其事地打招呼？啊？」

「……好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