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話 身份認同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5155 字
「之前的事情,真是對不起。」
剛到食堂,貓柳就向我低頭道歉。
「嗯,我知道了。下次就算你再怎麼生氣,也不要輕易動手。」
「好的,我會牢記在心的。」
「你能明白就好。」
我說完,喝了一口熱可可。
「話說回來,你看起來好像沒有受傷,但之後身體狀況怎麼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如果有的話,一定要去諮詢醫務官。」
「我沒事的,一點事都沒有。」
「……那就好。」
我又喝了一口熱可可。可可淡淡的甜味和溫暖,讓我的內心更加平靜。
時間已經快到凌晨一點了。
換到食堂來談話,是貓柳的提議。她說『這麼晚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容易被人誤會』,我也沒有異議。估計我們兩個的腦海裏,都浮現出了椿的身影吧。至少我是這樣,嗯……。
「……啊,燙!」
拿着馬克杯的貓柳吐了吐舌頭,皺起了眉頭。不愧是貓族,果然是貓舌頭。
「太燙了嗎?」
「沒事,沒事。呼呼吹一下就能喝了〜。這可可真好喝。」
「這是莉莉推薦給我的可可,很好喝吧。雖然是可可,但不會太甜,很容易入口。」
「嗯,我喜歡〜。」
貓柳一邊吹着氣,一邊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可可,然後輕輕地呼了口氣。她那雙睡意朦朧的眼睛,也變得溫柔了一些。
我們就這樣靜靜地品嚐着熱可可。時間緩緩流逝。耳邊只有時鐘的滴答聲和冰箱的運轉聲。偶爾傳來啪嗒啪嗒的聲音,應該是飛蛾撞到室內燈的聲音吧。
貓柳低聲說道。
「如果你不想說,可以不說。」
「……嗯。」
「是啊,我能理解你生氣的原因。……但你知道我問的不是事情的經過吧?」
「……謝謝你,告訴我你的感受。」
嫉妒。
「……爲什麼,我不能像她那樣呢?她,對我來說太耀眼了。她明明是安薩斯……明明是安薩斯,卻表現得和普通的安薩斯完全不一樣,每次看到她,我都會感到煩躁。因爲,我……」
我站起身,把手放在貓柳的肩膀上。她沒有抬頭。她應該抬不起頭吧。就算她不讓我看到她的臉,我也能想象出她的表情。
「……是嗎。」
「……而且,不僅僅是力量。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她身上有一種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氣場。她很漂亮,很帥氣,也很可靠……你能理解嗎?」
「你能夠坦誠地告訴我你的感受,這已經很了不起了。……而且,我多少能理解你的心情。因爲我也經歷過很多挫折。我也曾經和別人比較,感到沮喪,也曾經對一事無成的自己感到絕望。」
「……我和你不一樣。」
「慢慢來,我會一直聽你說。」
我沒有漏掉這句話。
但現在不是指出這些的時候。如果我指出來,或許能讓她說出更多心裏話,但也可能會傷害到她。
「……我覺得,我可能是在嫉妒雪花醬。」
像是在迴避給自己下定義一般。
「……但也有可能,我們無法互相理解,無法達成共識。」
「……這沒什麼好謝的。我只是說了些很醜陋的話而已。」
「……我無法原諒她。她明明很普通,卻可以如此特別,她明明如此特別,卻可以如此孤傲……她太耀眼了,讓我感到很不舒服。她說她不需要同伴,這句話一定有很多含義吧。我明白的。但是……我還是無法原諒她。」
「我能理解。」
「是啊。而且,你之所以會告訴我這些,是因爲你反省了自己的行爲,想要改變現狀,對吧?」
——但是。
我理解你的感受。
「我……」
「或許吧。但每個人都會有這樣的想法,只是平時都把這種感情藏在心裏。……既然是難以啓齒的事情,你能說出來,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貓柳似乎再也無法忍受,想要說出口的話,卻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貓柳想要再次開口,但她咬住了嘴脣。她握着馬克杯的手在顫抖。
貓柳苦笑着,繼續說道:
我……是什麼?
這出乎意料的回答讓我有些驚訝,但我沒有打斷她。
她閉口不言,似乎在整理思緒。她低着頭,抿着嘴脣,輕輕地吸氣,然後又抿緊嘴脣。她在反覆咀嚼着這些話語,就像是在品嚐苦澀的糖果。
「……」
「……好的,謝謝你。」
猶豫了一會兒,貓柳緩緩開口說道:
「她,就像她自己說的那樣,很特別吧?她一個人就能對付小隊級別的敵人,即使沒有導師的戰鬥許可,也能使用武裝,還能無視導師的命令……太多太多了,簡直數不勝數。真是太誇張了。」
我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地拍着她的肩膀。
貓柳的話,讓我有些在意。她一邊說雪花蓮很『特別』,一邊又用『普通』來定義她,還斷言自己既不『普通』也不『特別』。
——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
「你說得對,我和你不一樣。我們各自的經歷和遭遇都截然不同。正因爲如此,我們才需要好好溝通,互相理解。我認爲,這就是互相理解,互相尊重的意義。」
「……」
貓柳露出了帶着一絲絕望的笑容,然後表情逐漸變得苦澀起來。她似乎想到了什麼難以忍受的事情,想要說出來,卻又對自己這種想法感到厭惡。
她想說什麼呢?
漫長的沉默過後,貓柳說道:
貓柳緊緊地閉上眼睛,顫抖的嘴脣間,漏出一聲嘆息。時鐘的聲音,清晰地記錄着這緊張的氣氛。
「這應該很難說出口吧。但我認爲你告訴我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很想知道你的想法。」
「……那麼,你爲什麼要那樣做呢?」
我不想傷害貓柳。那樣就違背了我的初衷。
「……」
我有這種感覺。
「……貓柳。」
「……我沒有獨自活下去的力量。我只是個既不普通也不特別的傢伙,我永遠無法像她那樣閃耀……」
貓柳輕輕地點了點頭。
「但是,正因爲如此。正因爲如此,我才感到沮喪。我們這些凡人,就算再怎麼努力修煉,也無法追上她。就算掌握了武裝解放,也不一定能打敗她。……天才,大概就是指她這種人吧。」
「是嗎……。總之,她和阿斯庇斯里的其他人都不一樣。她很耀眼。我第一次看到她戰鬥的時候,也被她深深吸引了。她太強了,太美了。我當時真的覺得她就是戰鬥女神。」
貓柳乖巧地點了點頭。
貓柳那琥珀色的瞳孔,變得暗淡起來。
當你說出那些讓你覺得醜陋的話語時,你也會覺得自己很骯髒吧。
「……嗯。」
我用手肘撐着桌子,問道:
她似乎對『普通』這個詞的定義感到迷茫。
「……是因爲她無視了椿姐,也是因爲她說我們不是同伴。」
我太理解了。
「……」
貓柳緊緊地握着馬克杯,低下了頭。
「我記得她也獲得過榮花勳章吧?那是授予安薩斯最高級別的勳章。雖然因爲某些原因被取消了,但她能獲得這種勳章,就說明她已經是頂尖中的頂尖了。她受到的待遇,和櫻大人是同等級的。」
「這當然有可能。互相理解並不意味着要全盤肯定對方,那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也不能因此就逃避與對方溝通,你覺得呢?」
「……」
貓柳低着頭,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她放在馬克杯上的手,也失去了力氣。
貓柳無力地說道:
「我不知道……。我一直都在逃避。」
「……你?」
「嗯。我一直都在得過且過,雖然表面上和大家相處得還不錯,但我從來沒有真正地去面對過任何人。我覺得,我一直在逃避理解別人,也逃避被別人理解。」
「怎麼會……」
「是真的。因爲我不得不這樣做。」
貓柳打斷了我的話,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我正想追問她的意思,她卻把食指放在我的嘴脣上。
她抬起頭,露出一個無奈的微笑,嘆了口氣。
「真是的……事與願違啊。我本來以爲自己可以處理得很好,但爲什麼……最近總是事與願違呢。」
「……」
「要是我也能像雪花醬那樣,一個人堅強地活下去就好了。但我果然還是做不到。」
啊——。
聽了貓柳的話,我終於明白了。
我們之間確實存在着誤解。和貓柳談過之後,我才意識到這一點。
貓柳對雪花蓮,除了嫉妒和羨慕之外,還有一種無法言說的矛盾心理。
正因爲如此,我才無法觸及到她內心深處的痛苦。
而貓柳對我們,也存在着因爲不瞭解而產生的誤解。
「我也是。……希望有一天,我們都能迎來美好的未來。」
貓柳把手放在胸口,吐出一口熱氣。她的身體異常燥熱,就像發燒了一樣。
我想起了那段灰暗的日子。在黑心企業工作的時候,我無法關心任何人,最終甚至連自己都放棄了,跳下了鐵軌。
貓柳這樣告誡自己,然後抱緊自己的身體,緩緩地蹲了下來。
「……我真的沒有認真地去了解她。現在我終於明白了。」
「……我知道了。晚安。」
貓柳,溫柔地笑了。
「……是啊,該睡覺了。」
他的溫柔太舒服了,如果一直沉浸其中,我會迷失自我。
是啊,那個男人很狡猾。
然後,她看了看牆上的時鐘,猛地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貓柳靠在門上,抬頭看着天花板。明明沒有開燈,但她卻能清楚地看到天花板上的污漬形狀。她的眼睛已經習慣了黑暗。即使沒有光,她也能安然無恙。
「沒有沒有,纔沒有的事。我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情而已。」
「……她確實很厲害。但她並沒有那麼堅強。她之所以表現得那麼強勢,之所以否定同伴的存在,一定是因爲她內心深處的孤獨和恐懼。」
「……我不強求你喜歡她。但希望你能稍微理解她一點。一直抱着誤解,會很難受的。」
貓柳抱緊雙膝,蜷縮成一團。
說出我爲什麼既不普通也不特別的原因——。
貓柳尷尬地低下了頭,點了點頭。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道:「……我真是個笨蛋。」,接着,她開口說道:
就算我不是安薩斯,也能像其他人一樣,得到他的愛。
我理解你的感受。所以,我不會否定貓柳的這種行爲。我不能否定她。
他,果然和其他人不一樣。我們明明只是兵器,還是被貼上「殘次品」標籤的廢品……他爲什麼要對我們這麼好呢?
這傢伙真是的……。明明剛纔還在認真地談話,現在又開始不正經地調侃我了。
「…………」
不出所料,她睜大了眼睛。
「我也想和你互相理解。所以,能和你談談,我真的太好了。」
「好了,我該回去了。已經過凌晨一點了,我有點困了。」
「你又說這種話……。這可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哦〜。」
「……不行,貓柳,不能誤會。」
「嗯……」
貓柳無奈地笑了笑,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
「……沒辦法,你當時可能也是把自己逼的太緊了。我以前沒有餘裕的時候,也只會憎恨和恐懼,根本沒有心思去考慮別人的事情。」
「……被他那樣溫柔地對待,我都要誤會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
「……嗯,知道一點。克洛諾斯崩潰的事情,在安薩斯之間也傳開了。」
我鼓起勇氣,向他坦白了自己的內心,甚至暴露了自己丑陋的一面……但他卻依然溫柔地微笑着,包容地接受了我。
「嗯。謝謝你聽我說了這麼多。最後,能給我一個晚安吻嗎?」
「是嗎……。那你應該能理解雪花蓮的心情吧?」
「我只顧着自己,完全沒有,一點都沒有……。只要稍微想想,就能明白她爲什麼會那樣做。」
我揮了揮手,貓柳露出一個略帶寂寞的微笑。
我可能會忍不住,說出我的祕密。
「……你無法像雪花蓮那樣嗎?」
她那琥珀色的瞳孔中,流露出了一絲困惑和不安。我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關上房間的門。
「……」
「能和你談談,真是太好了。雖然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思考,但我感覺輕鬆了一些。……說真的,帥哥導師,你真的變帥了呢〜。」
「哈哈哈〜,真無情〜。」
「……怎麼可能。你別學莉莉,說這種話來捉弄我。」
我從未被這樣對待過。人類守護者總是瞧不起我們,就連溫柔的二階堂大佐,也從未如此耐心地聽我說話。
「是啊。我想,沒有人能夠像她那樣,也不應該像她那樣。」
※
不過,這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地方,也是貓柳的魅力吧。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她正在努力消化和思考我說的話。
在這明亮的黑暗中,浮現的是導師的臉。那張英俊的臉龐,如同雜誌封面上的模特一般。那溫柔而美麗的臉,讓她難以忘懷。
「真的嗎?耶。帥哥導師,你真好〜。」
「好了好了,趕緊回去睡覺吧。……明天你可以晚一個小時起牀。」
剛纔我也是半逃避地結束了談話,匆匆離開了他的房間。我那樣強行結束話題,他或許會覺得奇怪吧。但如果我繼續待在那裏,我恐怕就無法忍受了。
貓柳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我只是,不希望她一直抱着誤解。僅此而已。
「你知道雪花蓮的過去嗎?」
「……」
我說完,貓柳睜開了眼睛。她的尾巴輕輕地搖晃着。她那琥珀色的瞳孔中,映照着我那張不太可靠的臉。
貓柳並不笨。說到這裏,她應該能理解雪花蓮的內心掙扎了。
我重複着貓柳的話。
「嗯,晚安。」
不能誤會。就算他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他也會接受我吧。如果我這樣相信他,就會忍不住想要依賴他。
正因爲如此,我知道人有時候會變得很狹隘。尤其是在討厭的人面前,我們根本不會去深入瞭解對方。我們只會截取對自己有利的部分,把對方過度神化或者妖魔化,然後遠離對方。
貓柳的眼神動搖了。
別擔心,我不會否定你。
「……貓柳,我們之間,一定說了太多不該說的話。我不知道我們是否真的能夠互相理解,但……正因爲如此,我們才更應該努力去靠近那個未來。」
這怎麼可能呢——。
「……別對我這麼好啊。」
我不想抱有任何期待。
我本來以爲自己已經可以『普通』地生活了。但自從紫苑來了之後,自從遇到了那個導師之後,我的身份認同就發生了劇烈的動搖。
「……我不想再被傷害了。」
我不想失去那份溫暖。
我對自己產生了這樣的想法,這讓我感到無比恐懼。
【通知】
貓柳的好感度提升至85。完成角色個人路線『貓柳』後,安薩斯『貓柳』的好感度將突破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