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話 逐漸擴大的裂痕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4582 字
到達BOSS區域後,警報聲驟然響起。
自動展開的菜單界面上,顯示着BOSS出現的通知。沒有出現之前遭遇
上級骸蟲
那時出現的異常警告文本。
雖然對此感到安心,但我還是切換了心態,現在還不能大意。
我緊盯着前方。
那裏有大量的
蟻之女
和某隻巨大的甲蟲型怪物。
那怪物揮舞着彷彿要刺破蒼穹的長角,將周圍的樹木掃倒,以此炫耀着它的強大,它就是這個區域的BOSS。六條腿模仿着人類的手臂,腹部貼着好幾張充滿苦悶的亡者之臉。
雪花抬頭望着那怪物說道:
「……
甲蟲
啊。那種中級骸蟲。沒有我大家應該也能搞定吧。」
「是的。BOSS的應對按照計劃進行。雪花小姐請對付周圍的螞蟻。貓柳進行武裝解放。」
「……嗯。」
龍膽下達指示後,貓柳舉起了大盾。
「武裝解放——『
不沉之盾
』。」
貓臉造型的大盾上,光芒擴散開來。
與之呼應般,龍膽她們全員都被綠色的光芒所包圍。我的菜單界面上也顯示出狀態提升的通知。隊伍全員的體力、防禦力、迴避能力都大幅提升。而且,全員還被賦予了能夠無效化一次敵人攻擊的防禦膜。
這就是貓柳的武裝解放能力之一『
貓貓守護神
』。擁有超強力狀態提升效果的增益類技能。這個能力只要貓柳的武裝解放持續就會一直生效,並且隨着時間的推移狀態提升的數值還會上升。在遊戲裏也是最強輔助系技能之一,是稀有的武裝解放。
「謝謝。」
龍膽對貓柳笑了笑,架起了『
勝利之槍
』。
「莉莉。」
「我知道了喵。上了喵!」
莉莉揮舞着純白的長槍,一口氣逼近了
甲蟲
。
「那邊的支援……不需要了喵。」
龍膽露出了苦笑。
我大喊道。
警告。
這是——。
刀刃深深地擰進了怪物的身體,鮮血噴湧而出。
「嗯,嗯。那傢伙還是一如既往的厲害。」
這是龍膽隨着等級提升而習得的武器新形態之一。
龍膽用充滿焦急的聲音呼喊着,雪花踢開蟻羣,擋在了我們面前。
龍膽放低姿勢,屏住呼吸,瞄準了怪物。如果是在一般情況下,爲了減輕反作用力,使用反器材步槍時會設置沙袋或兩腳架來使用,但她並沒有使用那些東西。
「……嘛,雪花醬是怪物這件事對我們來說已經習慣了喵。這樣就結束了吧?」
怪物立刻揮動手臂。然而就在那一擊即將擊中莉莉嬌小的身軀時,貓柳的黃綠色防壁展開了。防護壁與手臂間產生了宛如鐵塊與鐵塊相撞般的劇烈衝擊,捲起了暴風。周圍的花朵散落,樹木搖曳。
龍膽淡淡地回答,重新架好長銃,吐出一口細而銳利的氣息。『
勝利之槍
』一下子變形了。在青色光芒的照耀下,槍身的鋼鐵部件瘋狂旋轉、增殖,伴隨着堅硬的驅動聲,龍牙展現出了新的姿態。
我皺起了眉頭,突然界面變成了紅色。
我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平時打倒BOSS後,應該會收到任務完成的通知。但是,這次的界面上並沒有出現那個通知。但那個大傢伙肯定是BOSS沒錯……。
「——」
彷彿要貫穿天空一般出現的那東西緩緩地蠕動着,不久便現出了真身。那是一隻長着異常長的頭髮和甲蟲角的女性怪物。
莉莉立刻發動了武裝的技能。給被純白長槍貫穿的怪物施加了減益的毒素。被妨礙了回覆的怪物,因劇痛而痛苦地掙扎着。它揮舞着樹幹般粗壯的手臂和長角,破壞着周圍的大地。
怪物的身體中心異常地膨脹起來。肉塊像沸騰一樣瘋狂地鼓動着,就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裏面破體而出。
下一個瞬間,雪花和那隻,同時消失了。
「快走!這裏交給我!」
「……嗯。第一次在實戰中使用,火力很不錯。之前火力不足一直是個需要改進的地方,這樣的話就能彌補了。雖然射擊前的空隙很大。」
雪花架起『
希望之雫
』,怒視着敵人。充滿災厄的殺氣支配着空氣。從雪花背後升騰起的霸氣,比之前的更強,彷彿要將一切都燃燒殆盡般激烈。
我們周圍的花、樹木、草叢,一瞬間就枯萎了——。
莉莉無畏地笑着,扭動了長槍。
「……喫我一招喵!」
警告警告警告警告警告警告警告警告——。
莉莉見勢拉開了距離。
「撤退!」
莉莉吹着口哨說道。
Type:反器材步槍。
在戰場的另一邊,雪花的戰鬥已經可以說是幾乎結束了。明明她面對着數不清的蟻羣,但沒多久就幾乎都被她消滅了。在無數怪物屍體中,雪花來回奔跑,揮舞着長戟,將剩下的怪物們撕裂。沒有受一點傷,沒有一絲喘息,只是單方面地進行着屠殺。
「這就是新學會的形態喵。居然一發就幹掉了中級,這破壞力真不錯喵。」
「……抱歉!」
龍膽扣動了扳機。
「別在意!我之前就有種會變成這樣的預感。」
是
上級骸蟲
。
我看向了倒下的怪物。
「雪花小姐!」
「……厲害。」
「瞭解。」
「應該是吧……」
爆炸般的衝擊掀起了沙塵。射出的子彈貫穿了怪物的臉,將其一半炸得粉碎。血和體液像雨一樣灑落在森林裏,污染了大地。怪物慘叫着倒下了。
霎那間便殺入敵人懷中的莉莉,用力蹬地,朝着它的腹部刺出一槍。怪物貼在腹部的臉發出慘叫,鮮血濺了莉莉一臉。
它看着我們,嗤笑着。
「是呢。嘛,那方面就由我們來支援爭取時間喵。」
我看向了菜單界面。
被血染紅的手臂。
「……………………」
莉莉咯咯地笑着,看向了雪花那邊。
因爲沒有必要。
那絕對沒錯。
「——」
安薩斯的武裝與通常的武器相比也顯得很特殊,更何況她們已經超越了人類。不能用人類的常識來衡量。
「龍膽拜託了喵!」
「——」
雷擊般的衝擊奔湧而來。
我踉蹌了一下。在感知到發生了什麼之前就被沙塵所吞沒。眼前有什麼東西爆裂了。被炸飛的碎石和岩石,撞擊着貓柳展開的防禦壁。
堅硬的聲音轟鳴着。
枯萎的樹木和花朵被踢散。在被捲起的暴風中心,怪物和雪花正在碰撞。
我的眼睛幾乎看不清發生了什麼。
因爲雙方的速度都太快了。
「快走,導師!」
「啊,嗯……!」
被龍膽拉着手,我動了起來。
「貓柳,快把武裝切換成移動形態……!」
「……………………」
「貓柳!你聽到了嗎!? 」
然而,貓柳卻無視了凜冬的呼喊。不,不如說是好像沒聽見一樣。她只是直直地、一心一意地,注視着雪花和怪物的戰鬥。那眼神黯淡無光。
她的樣子明顯不對勁。
「貓柳!你怎麼了!? 」
我搖晃着她的肩膀大聲喊道,貓柳終於有了反應。
「……………………」
「你聽到了我和龍膽的話了嗎?要撤退了!快,快點——」
「吶,帥哥導師。」
貓柳輕輕地呢喃道。用那雙黯淡的眼睛看着我。
我對憤怒的雪花說道。
「……能告訴我嗎?」
「……我不會責備你,回答我。爲什麼要這麼做?」
貓柳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看向了雪花她們那邊。
發出慘叫的怪物。
「你這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因爲。」
「你聽到了嗎!? 盾衛角色擅自離開崗位可是前所未聞的!」
雪花揪住貓柳的衣領,怒吼道。
「我沒有在逼自己!」
「你喜歡努力的孩子吧?所以,我必須要更加努力……更加……更加。」
雪花用長戟,狠狠砸向了怪物的腦袋。
「……嘰——」
「……總之,我來和她談談,你先放開她。」
「哈?你在說什麼?」
「……冷靜點雪花。」
我停下了想要放在她頭上的手。
貓柳黯淡的眼睛搖曳着。其中包含的感情,是不安和恐懼。以及些微的憤怒。
瞬間,貓柳的身體裏擴散出黑色的霧靄。
我看清的時候,柳貓已經抓住怪物的臉,將其砸向地面。
無視了呆然的我們,貓柳飛翔而去。
「…………………………」
「貓柳。」
貓柳看向了雪花。
雪花將『
希望之雫
』砸向地面,發動了武裝的能力。『重力操作』。怪物的身體『咚』地一聲沉入了地面。單膝跪地的怪物全身用力想要抵抗,但可能是因爲從貓柳那裏受到的傷害還沒有完全恢復,它的動作非常遲緩。
貓柳用沙啞的聲音,輕輕地說道。
「我纔沒有逼自己。我,我還能更加努力的。我必須要更加努力纔行。……因爲,我不可能成爲第一啊。」
「…………………………」
「喂,喂!貓柳。」
她就像被什麼附身了一樣,用漆黑的眼瞳,小聲地、像詛咒般地嘟囔着。
怪物一邊再生着身體一邊站起來,發出充滿憤怒的吼叫,撲向了貓柳。
「……僞·武裝解放。」
貓柳喊道。
但是,怪物的一擊,並沒有擊中貓柳。
那動作受到了武裝解放的增益效果的影響,快得不遜於雪花。
「不是說好了讓我殿後,你們撤退的嗎!別擅自行動啊!」
雪花一招將它的手臂連根打落。
「喂,你倒是說句話啊!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
雪花剛剛說的無疑是正確的,但似乎並沒有傳達到貓柳那裏。這樣說教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貓柳揮舞着手臂上的獠牙,刺入了怪物的身體。
「……我剛纔也說了,你已經足夠努力了。」
雪花咂了咂嘴,放開了貓柳。
「……纔沒有。」
怪物發出絕望的慘叫,瘋狂地掙扎着,揮舞着長在手臂上的角刺向貓柳。貓柳以毫釐之差躲開,向後跳開。
貓柳陰暗地笑了。
貓柳低着頭。
刺入刺入刺入刺入刺入刺入刺入刺入——。
「……如果我打倒那個傢伙的話,你會誇獎我嗎?你會更加、更加需要我嗎?」
「……」
「有的。你真的幫了我們很多。所以,不用把自己逼到這種地步。」
她的表情被頭髮遮住看不清。
我把手放在貓柳的肩膀上,直視着她。貓柳用毫無光彩的眼睛看着我,微微張開了嘴。呼出的氣息很淺,但肩膀上充滿了力量。
轟鳴聲響起,地面碎裂。
「去死吧。」
保持着揮舞長戟姿勢,呆然的雪花。
「因爲,不努力的話……。不努力的話,就不會被注意到。我想要得到更多的誇獎。所以,我想着要更加、更加努力纔行。」
那眼神中,滲透着難以言喻的複雜感情。羨慕和嫉妒,友愛,以及悲傷的絕望——。
然後,嗤笑着的貓柳。
貓柳的貓耳變成了觸角,暗喻着感情的尾巴變成了蜈蚣的軀殼。她的眼睛也被染成了全黑,角膜上浮現出昆蟲複眼般的網格。手臂上露出了獠牙。
「——啊哈哈。」
我不可能不明白她的感情。
我對自己的感情,以及能被數字化的貓柳她們的感情,都不能裝作遲鈍。我不能允許自己這麼做。
「……所以,我只能努力啊。必須要努力努力再努力。不努力的話,不努力的話就不會被注意到吧?我想要變得特別啊。」
「……貓柳。」
我試圖組織語言,卻把話哽在了喉嚨裏。哽的呼吸都開始困難。而越是呼吸困難,我就越是對自己膚淺的想法感到愕然。
現在,我想要說什麼?想要說她是特別的嗎?
貓柳確實是重要的夥伴。是無論發生什麼我都要保護到底的重要存在。但是,這與貓柳所追求的『特別』的定義並不相符。她所追求的是愛。不是友愛,也不是家族之愛。是更加絕對的認同欲,是男女之間的愛。
老實說,我對貓柳並沒有抱有那樣的感情。所以,如果我說她是特別的,就等同於欺騙。那種膚淺的話語,很快就會被貓柳看穿吧。
「……因爲帥哥導師喜歡努力的孩子嘛。」
貓柳將銳利的目光投向了龍膽。
那其中蘊含着明確的敵意,以及近乎偏執的怨恨。
我明白到她已經被逼到了絕境。
自己把自己,逼到了絕境。
「吶,帥哥導師……。我很厲害吧?給
上級骸蟲
那造成了那麼多的傷害,爲勝利做出了貢獻哦?」
「……」
「很厲害吧?很厲害對吧?吶,誇獎我?誇獎我啊。誇獎我誇獎我誇獎我誇獎我誇獎我……」
我將手放在了貓柳的頭上。
伴隨着我的輕輕撫摸,貓柳發出嗚咽聲,黯淡的臉上浮現出「嘿嘿……」的表情。微微搖晃的貓耳,然而這一切在我看來是那麼的令人心痛。
「…………………………」
我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之中。
我被那樣的預感折磨着。
我們拼命想要守護的東西。
已經開始崩壞了。
我,到底哪裏做錯了?
雪花用苦澀的表情注視着貓柳。她似乎對自己苦苦守護,甚至不惜向我低頭也要保護的朋友的改變感到無言。想必她和我一樣。感到愧疚。因爲我和雪花是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