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話 我受夠了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4965 字
——莉莉,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三天後的晚上,希望你傳話給雪花小姐,讓她來禮拜堂。就說導師有話想跟她說。這樣傳達的話,那個人絕對不會拒絕的。
——爲了什麼?
——啊哈哈,你明明知道的吧?
——我想給那隻偷腥貓一點教訓,讓她別再誤會了。
——呵呵,莉莉。這樣一來,我的願望就全部都能實現了。多虧了你哦。
——然後我們三個人一起幸福吧。啊哈哈,能和最喜歡的摯友和哥哥一起生活,沒有比這更高興的事了。
——吶,莉莉和我在一起的話,也會感到幸福吧?
——拜託你了,莉莉。
「…………………………」
閃爍的燈光下,小小的飛蟲聚集着。
距離被龍膽拜託已經過了三天,夜晚。我,莉莉,靠在昏暗食堂的牆壁上,右手按着胸口。不顧衣服會皺,像是要捏碎一般。
好痛。
呼吸好睏難。
「……這樣可以了嗎。」
『嗯,辛苦了。呵呵,這樣一來雪花小姐應該就會按計劃來禮拜堂了呢。』
我的左手握着懷錶,裏面傳來龍膽妖異的聲音。那聲音有種奇妙的魅力,帶着喜悅的搖曳,卻又令人作嘔。
那個如同少年般純粹的摯友,已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享受着黝黑計謀的腹黑怪物。我正在對話的,是一個無比醜陋的存在。
『哈哈哈,終於可以從哥哥心中徹底抹去那隻偷腥貓的影子了。雖然一直像黴菌一樣頑固,但呵呵……哥哥這樣……這樣終於只屬於我了。』
「……是嗎。」
「……雪花醬,看起來很沮喪喵。」
龍膽愉快地笑了。
通話,中斷了。
就像在迷途彷徨時伸出的援手,閃耀着光芒。
「……吶,龍膽。真的有必要做到這一步嗎?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傷害那麼好的孩子,有什麼意義?我實在不明白喵。」
咔嚓一聲,懷錶滾落在地。
雪花醬雖然言行舉止像不良少年一樣粗暴,但內心卻非常細膩,容易受傷。比任何人都更重視同伴,一旦把人納入自己的圈子,就會對那人無比溫柔。太溫柔了。
我更加用力地捏緊了襯衫。好痛。心臟因良心的苛責而狂跳不已。
「……那、那是。」
『誰知道呢。呵呵,比起那個,再過幾分鐘哥哥就要來了呢。……那麼,莉莉。之後再聊吧。在一切都結束之後。』
「……哈?你,在說什麼?腦子不正常了嗎。」
這傢伙,難道連最起碼的良心都失去了嗎。
「不、不……」
我欺騙了那麼好的孩子。欺騙了她,正要給她帶去比現在更深的痛苦。
六月菊醬提高了聲音。
「欸、啊……怎、怎麼了?找我有什麼事喵?」
『呵呵……不過我明白你的心情哦。你自從取回了心之後,就一直在後悔至今爲止自己所做的事吧。正因爲如此,纔不希望我做同樣的事吧?因爲你啊,本來就是個非常溫柔的孩子呢。』
龍膽不屑地一笑。
「嗯。明顯沒什麼精神。我想大概是因爲你和導師結婚的事,讓她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喵。前幾天辦公室的事……大概也還耿耿於懷吧。」
六月菊醬像是察覺到了我的心情,鬆開了手,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那話語溫柔地叩響了我的心扉。它精準地找到了我一直以來隱藏的真心,和我無法對任何人訴說的苦惱。
「…………………………………………」
「……突然這樣對不起。我想,你參與龍膽妹妹的惡行,一定也有相當的糾葛吧。被我這個不瞭解情況的人逼問,你也會困惑,或許也無法接受。但是……但是啊!就算有任何理由,如果最喜歡的朋友想做壞事,就必須阻止吧!」
「抱歉,其實我從前幾天開始就覺得莉莉喵的樣子很奇怪,所以一直很在意,就跟在你後面了。你和龍膽妹妹的對話我也聽到了。雖然沒能聽清龍膽妹妹到底說了什麼。」
「……莉莉喵。」
我輕輕倒吸一口氣,僵住了。
不可能什麼都感覺不到。
至今爲止,我確實玩弄過很多人。把來到這裏又離開的導師們逼到精神崩潰的是我,揭穿椿姐的證據讓她崩潰的也是我,也曾試圖把貓柳逼到發瘋。事到如今,我確實沒有權利對龍膽的行爲說教。
別用龍膽的聲音,說那種讓人不寒而慄的話。
無意義的機械音持續不斷。我放下懷錶,無法忍受湧上來的恐懼與憤怒,將它摔在地上。
明明爲了不被任何人聽到,特意來到了沒人的地方。我明明對氣息很敏感……爲什麼沒能察覺到?
我無言以對。
『是嗎。』
「——」
真噁心。
我頓了頓,像是要吐血般繼續說道。
「……那是什麼意思喵。無法挽回,是指什麼……」
『哈哈哈哈。』
『我明白哦?莉莉說的話我全都明白,正因爲如此,我才這麼做。但是,我並不是想破壞那個人哦。我想破壞的,是導師。』
她變得那麼沮喪,還是自紫苑醬那次以來第一次。雖然早就知道了,但對雪花醬來說,導師就是那麼重要的存在吧。
「因爲我和有氣息遮斷技能的卡特蘭拼命訓練過,所以託她的福,我很擅長消除氣息哦。……比起那個,你們在說什麼?龍膽妹妹大概是想做什麼不好的事吧?」
沒有錯。
她一邊對我因動搖而沉默的樣子投來認真的眼神,一邊繼續說道。
「莉莉喵!快說!」
事到如今,甦醒的良心劇烈地疼痛着。
六月菊醬握住了我的手。
她抓住我的肩膀,凝視着我。
「你笑什麼喵。你不是已經和導師結婚了,還得到了什麼不清楚的特別聯繫嗎?再做這種事,有什麼必要?雪花醬和貓柳不一樣吧。或許需要時間,但她能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喵。再繼續下去……」
明明是再清楚不過的事。然而,我卻不得不說。我害怕。害怕得不得了。感覺自己像是在參與什麼會決定性地破壞掉重要之物的惡行……
六月菊醬無視了我的話。
「你一定是一直在祈禱,希望龍膽妹妹能變回從前的樣子吧。」
我的肩膀縮了起來,身體顫抖着。
「……什。你、你跟蹤我……?我不可能沒察覺到喵。」
這傢伙……。
『啊哈哈哈哈,我可不想被你這麼說啊。雪花小姐的事……不就是你至今爲止對大家做過的事嗎。至今爲止你不是一直腹黑地攪局,樂在其中嗎,事到如今還覺得有資格說教嗎?吶,莉莉。你不是也那樣破壞了椿姐嗎。』
「喂、喂——」
「你剛纔,在和龍龍……不,在和龍膽妹妹說話吧?」
在那前面,出現了一雙嶄新的室內鞋。某個人的腳。我驚訝地轉過頭。
但是,聲音顫抖着什麼也說不出來。固然六月菊醬的出現讓我很困惑,但更重要的是,被說中心事,被點破了事實,這讓我感到害怕。
『你的心情我很高興,但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我必須儘快讓哥哥完全屬於我纔行。然後必須讓一切都結束。不這麼做的話,或許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雖然我不太明白,但你其實並不想參與龍膽妹妹的惡行吧!? 你也不樂意看到龍膽妹妹做那種陰暗的事!我說的,有錯嗎!? 」
「欸……六月菊醬?」
「你們在說雪花醬的事吧?說用卑劣的手段傷害她,說簡直就是鞭屍……。那個孩子,是想做什麼傷害雪花醬,讓她痛苦的事吧?吶,莉莉喵,告訴我?」
正當我語塞時,六月菊醬走了過來。
「……………………」
我搭話的時候,雪花醬的臉色非常陰沉。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仔細看的話,皮膚也沒有光澤。很明顯沒怎麼睡好。雖然強撐着,但聲音裏也沒有力氣。
爲、爲什麼她會在這裏——?
「再繼續下去不就是鞭屍嗎……。雪花醬雖然強撐着,但大概已經遍體鱗傷了哦。你難道,不明白嗎?」
「莉莉喵,你最喜歡龍膽妹妹了吧……!你和我說話的時候,也總是說起以前的龍膽妹妹。用非常懷念、非常開心的語氣說……我一直都有注意到哦。」
「……唔!」
那是悲傷而痛苦的臉。
她的手是多麼的熾熱,多麼得溫柔。
「莉莉喵,你聽我說。」
她的眼神無比真摯,清澈見底,並且帶着如同奔赴戰場般的堅強覺悟。
「我啊,想要拯救那兩個人——導師和龍膽妹妹。」
「……欸。」
想要拯救。
那聽起來,像是一個懇切的願望。沉重、有力,完全不像一個來到這個據點才一週多的新人所說的話,卻足以撼動我的心。
我不明白。爲什麼她的話如此有說服力。明明只是個新人。明明是傲慢而不合時宜的發言,爲什麼我——卻被六月菊醬的話吸引,流下了眼淚。
一滴淚,順着臉頰滑落。
「那兩個人,正要走上錯誤的道路。所以必須阻止他們。我想,這一定是我必須去做的事。」
——所以,我希望你能協助我。
「我們一起,去救龍膽妹妹吧。沒關係。你已經不用再一個人承擔了。」
「……六月菊醬。」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對我說這種話?爲什麼你的話語,能如此精準地貼近我的痛苦?
我們纔剛認識一週而已。
你應該對我的事一無所知纔對。
爲什麼,你能如此溫柔地將我擊潰。
「……嗚……」
我站立不穩,癱坐下去。
視野被湧上的熱意扭曲,看不清六月菊醬的臉。但我知道。她一定……不像那個試圖操縱我的龍膽……她一定正對我露出樸實而溫和、不帶一絲雜質的純粹微笑。
啊啊……這個人是光。
「……導師。」
我閉上了眼睛。
「……嗯。」
在看不見前方的黑暗中,我掙扎着,痛苦着。
也沒有人,想過去拯救龍膽。
哥哥什麼也沒說。
門,微微開着。我賜予了那隻不識好歹的偷腥貓窺視此地之事的權利。爲了讓她再也無法觸碰哥哥。爲了讓哥哥徹底放棄一切,被我的顏色完全浸染。
我一直以來揹負的一切,在那一瞬間,伴隨着慟哭而決堤。
「……你一直以來,都忍得很辛苦呢。」
我那懇切的願望。
快一點……
六月菊醬撫摸着我的後背,輕聲說。
「沒關係。我一定會救龍膽醬的。」
然而,哥哥卻遲遲沒有動作。平時的話,原本不出幾秒,他就會立刻將吐息與唾液給予我。爲什麼?
啊啊,快一點。快一點賜予我寵愛。哥哥的嘴脣柔軟、光滑,舒服極了。那種快樂,是任何藥物都無法企及的危險與甜美。
啊啊……龍膽。
——我就是爲此而來到這裏的。
「……原諒我……原諒我啊啊!」
我一直想做點什麼,卻又無能爲力,只能原地踏步。只能依賴龍膽給予的廉價的愛,只能一邊爲助紂爲虐而心痛,一邊活下去。
對着哭喊的我,六月菊醬這樣說着,抱住了我。眼淚止不住。喉嚨像要被撕裂般疼痛,哭聲卻停不下來。
沒有人能理解我的痛苦。
月夜下的禮拜堂。從窗戶射入的月光下,我與哥哥相對而立。
「……嗯。」
我受夠了。
在他清瘦美麗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
哥哥撫摸我臉頰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是啊。」
※※※
我在六月菊醬的懷裏,把額頭抵着她的胸口,挪動着脖子,說出了——
剛纔還能感受到的哥哥的感覺與感情,現在卻蒙上了一層薄霧。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快一點……
「……今天也請您賜予我吧。導師,請您對我施以慈悲……」
「非常抱歉。又得來拜託您了……」
「……」
對不起。
爲什麼。
啊啊,他在爲我而高興。一陣灼熱、麻痹般的甜美感覺貫穿我的身體,告訴我:哥哥對我倆的交融已經幾乎毫無抗拒,我們即將接近完成。那個究極的依存。名爲愛的支配。呵呵,我想要的東西就在眼前——。
我睜開眼,看向哥哥。
哥哥並沒有在微笑。將他的身體當作棲木的夜蝶變得更多了,他卻似乎絲毫沒有厭惡。停在他耳朵上的蝴蝶,像吸食樹液一般伸出口器,貼着哥哥的太陽穴。
「……」
龍膽。
「我受夠了!我再也……不想看到那樣的龍膽……!我不想看到啊……!」
六月菊醬,語氣堅定地宣言道。
我們身邊,有幾隻夜蝶飛舞着。哥哥的肩上則停着許多蝴蝶。
夜蝶,正向着月亮升去。
「嗯。」
「……拜託你,六月菊醬……救救龍膽……救救那個,走上錯誤道路的她……求求你……唔!」
爲了結束這一切。
「……導師。」
哥哥緩緩抬起左手。那蒼白纖細、近乎病態的指尖,觸碰到我的臉頰,冰冷的快樂在肌膚上融化開來。
「……啊啊。」
我順從地抬起下巴,將目光投向門口。
我早已不信神明,卻忍不住這麼想。這個人,一定是光之神派來的真正的天使——。
哥哥空洞的眼瞳裏,映出了我故作歉疚的臉。哥哥只看着我一個人。這是多麼幸福,多麼喜悅的事情啊。
我再也不想欺騙、傷害任何人了。
「……哥哥?」
「莉莉喵,你很喜歡龍膽妹妹嘛。所以你一直無法接受走上歪路的她。」
「……?」
「到底怎麼了……?」
我被困惑與不安驅使着問道,哥哥悲傷地垂下了眉毛。
「……涼花。我可以再問一次嗎?」
「……欸?啊,好的。」
我困惑地點點頭,哥哥淡淡地繼續說道。
「你現在,幸福嗎?」
「……是的,當然了。爲什麼又問這個……?」
「……」
我的問題沒有得到回答。
哥哥靜靜地凝視着我片刻,嘴脣數次張開又閉上。彷彿在猶豫什麼,又彷彿在害怕什麼,他的眼瞳漸漸變得渾濁。
看不見。爲什麼,我看不見哥哥的內心。
「……那是。」
夜蝶羣倏然齊飛。
那一刻,我的思考一片空白。
哥哥的臉龐突然充滿了色彩。蒼白的肌膚上,紅色、藍色、黃色,各種各樣的花朵綻放——
哥哥的左眼中,一朵粉色的紫茉莉綻放開來。
「——即使這樣會殺掉大家,你也會這麼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