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話 坦誠相待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3811 字
——我們來好好打一場吧。
楓的話語,如微風拂過花朵般清爽,在我們之間留下了靜謐。
夜蝶翩翩飛過。彷彿被什麼東西吸引一般,輕盈地落在涼花的肩上。
是被花所吸引的吧。
涼花沒有理會那伸出吸管的蝴蝶,只是茫然地睜着渾濁的右眼。想必是她那破罐子破摔的挑釁被輕易接受,讓她一時語塞了吧。
同時,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誰都說不出話來。
又一隻夜蝶,翩翩落下。
「……呵呵。」
打破沉默的是涼花。她將毫無光彩的眼眸投向地面,不知爲何咯咯地笑了起來。
「……你是認真的?真的,打算和我動手?」
「嗯。」
楓用沉穩的聲音說道。
「我是認真的。不這樣的話,涼花醬也無法釋懷吧?那麼,我們就痛痛快快地打一架吧。就當是姐妹吵架。」
「誰跟你是姐妹啊。我……可不承認你。」
「欸……好冷淡啊。嘛,這種冷淡的態度,倒也像涼花醬的風格。」
「……閉嘴……別,別用那種口氣和我說話……」
涼花帶着厭惡的聲音,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我下意識地擋在了楓的前面。
「……住手。」
我不能不這麼說。我這個保護楓的姿勢讓涼花的眉間皺起了紋路。
楓說得對。即使是出於絕望,提出戰鬥的也是涼花。拒絕她的願望,就等於在她心門上上了鎖。
「——戰鬥吧。和我一對一,堂堂正正地。直到我們雙方都滿意爲止。」
楓握緊拳頭,繼續說道。
「勝負不試過怎麼知道。雖然確實有很要命的等級差距。但我們這邊也有祕策哦!」
我剛剛竟然想了這麼殘酷的事。
我只能這麼幹想着,卻什麼也做不了嗎。
「呵呵呵……那就要等打過之後才知道了。楓醬最喜歡驚喜了。」
我明白這一點。但是,我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她們非要戰鬥不可的這種不合理。
這不過是失言。
真是醜陋。
「……」
我第一次對自己重要的妹妹感到了厭惡。
楓搖了搖頭。
「等級的差距……你不理解,嗎?不是二十三十級的差距……。解放武裝的話,會差四百以上……。螞蟻是不可能……戰勝大象的,啊。」
我明明比誰都相信她。
「啊,確實!糟糕!」
這是下策。但是,即使意識到這一點,我也不能退縮。我絕不能退縮。
「翔陽醬,涼花醬,稔醬,還有我……。每個人都把真心話藏起來面對彼此。這麼多年……。事到如今,光靠言語怎麼可能解決問題。」
「……我們雖然是轉生者,但也是安薩絲。對於爲了戰鬥而生的安薩絲來說,戰鬥是比什麼都崇高的交流方式哦。我剛纔也說了,只能這麼做。」
這傢伙,是企圖陷害我的惡魔。爲了達成漆黑的願望而欺騙我,操縱我的意志,想要毀掉我的存在。
看到楓慌張地用手捂住嘴,涼花露出了一個黏膩的笑容。那笑容,彷彿是用溼透的紙粘土捏成的,充滿了鬱結。
我咬住了嘴脣。
「……導師醬。」
莉莉怯生生地拉了拉我的袖子。
「這不只是吵架。不,即使只是吵架,我也不想看到你們互相傷害。……不做那種毫無意義的事,也應該還有商量的餘地。什麼都不說,是不可能互相理解的。」
「我真是個笨蛋。不只是翔陽醬。我傷害的,不只是他一個人。」
我這麼想着。
她對楓強烈的嫉妒。
「……楓。」
因爲即使如此……這傢伙還是我的妹妹。
她對我扭曲的愛意。
楓這麼說着,直視着涼花。
「……………………」
明知會是一場劣勢的戰鬥,明知有危險,有必要冒着那麼大的風險,向她伸出援手嗎?
楓聞言悲傷地眯起了眼睛,涼花則憤怒地吊起了眼角。
「……那可不一定哦?」
「……哈。」
我想否定,卻做不到。
「……楓的說法,我不是不能理解。我也明白你是在爲涼花着想。……但是,唯獨這一點我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爲什麼你們非要戰鬥不可啊,這太荒謬了。」
但我託付真心的重要妹妹,原來只是我自己的幻想。此刻,在我眼前的,是被醜陋的執着與嫉妒所灼燒的無恥的怪物。
有必要對這種傢伙,手下留情嗎?
「我一直……覺得你是個笨蛋……沒想到,會笨到這種地步……。你不明白嗎?以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我和你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
「……啊啊。抱歉。」
「……你明白的吧?這是我們遲早要面對的事。我們,大家……都沒有真正意義上地坦誠相待過。」
我想這麼說,卻猶豫了,這不過是我的軟弱。
「……抱歉。」
「……恰恰相反哦。爲了更好的談話,我們才必須先打一架。如果不先用拳頭交換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情感,涼花醬是絕對不會敞開心扉的。」
「……唔!」
「……拜託。比起那個,先治好龍膽呀……。再那樣下去,她會變得和導師醬一樣的。」
「那種事……」
——她竟然是這種人。
不過,看到涼花身上長出了花,我卻沒有像之前那樣劇烈地動搖。是因爲失望太深了嗎。還是因爲被背叛的憤怒與悲傷,讓我的心麻痹了呢?
溝通之所以失敗……不只是因爲語言本身無效,而是因爲涼花的執着與怨恨已經太深。
涼花嗤笑了一聲。她用因憎惡而充血的眼睛瞪着楓。
「事實上,我之前也根本不知道涼花醬這麼恨我。雖然我知道她不太喜歡我。但我一直以爲,那不過是孩子氣的可愛嫉妒。所以,我一直覺得,只要時間久了,她就會理解我的……」
「說了有祕策的瞬間……就不算,驚喜了吧……。你腦子,壞掉了嗎?」
「……楓。你能用剛纔的力量治好她嗎?用那個力量的話——」
楓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我不理解。我們不是像家人一樣嗎。爲什麼,光靠言語還不夠……」
「……」
這些並非一時之間產生的負面情感。而是歷經多年侵蝕與醞釀而成的黑暗情感。正因爲我們如家人般緊密相連,這種情感纔會日積月累地盤旋成型,不是輕易能化解的。
「……祕策?」
所以,我必須面對。
我口中說出的,是近乎嘆息的話語。
「那個力量確實能救涼花醬,但現在不行。你們受到的詛咒,是與艾麗卡不同的神的力量。作爲契約主的涼花醬,靈魂被那個神囚禁了。如果她自己不表現出放棄的意願……我的力量也治不好她。」
「……怎麼會!那、那該怎麼辦呀!? 」
「……無論如何,只能戰鬥了。對吧,涼花醬。」
「……」
「作爲接受戰鬥的條件,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如果我贏了,我希望你能下定決心放棄那個契約。可以吧?」
「……呵呵,可以啊。」
涼花將嘴角詭異地上揚,露出了牙齒。
宛如面對獵物的大蛇。她完全不懷疑自己的勝利。
那是當然。涼花自己也說了。她們之間存在着懸殊的等級差距。是能讓阿特拉斯的成員全員瞬殺的力量差距。正常來說,是不可能逆轉的。
「……大家在聊什麼有趣的話題呢?」
就在我準備再次勸楓三思的瞬間,旁邊傳來一個凜然的聲音。
「……櫻大人。」
不知何時,櫻出現了。她彷彿海市蜃樓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向我們露出超然的微笑。
「哎呀呀,這次只花了不到三十分鐘呢。呵呵,這樣的話,前幾天的戰鬥或許就不需要拜託由利中佐了。真是做了件壞事啊。」
「……您、您爲什麼會?」
「嗯—?因爲剛好有空?感覺到了什麼有趣的氣氛就飛過來了。啾咪~」
「……」
「……。……欸?爲什麼大家都沒反應?剛纔不可愛嗎?」
「——你這個傢伙。」
涼花無視了櫻那不合時宜的發言,發出了充滿憤怒的聲音。
「……」
這,確確實實是我的責任。
我知道,自己此刻正站在一個巨大的選擇的十字路口。該選擇什麼,接受什麼,拒絕什麼,走什麼樣的路。
「……混蛋。等我……了結了那傢伙,下一個……就是你。」
然後,她悲傷地微笑了一下,移開了視線。
「哇,除了玫瑰之外,這是四十年來第一次被說這種臺詞啊。真開心啊。」
——我該怎麼辦?
答案杳然無蹤。
「……」
「嗯?怎麼了,露木中佐?」
「啊,啊哈哈……是啊。好像轉生了。」
我只說了這句話,吐了口氣。
「你這個傢伙早就知道了吧……。我的方法是行不通的……!」
我張開治癒了的右手,放在眼前,吐了口氣。
「那倒是沒關係。……嗯~,反正遲早都要打,商量了也沒什麼意義吧。」
我在內心流着血淚,將心中浮現的思念與罪惡感收了起來。這短短几小時內發生了太多事,我的腦子快要爆炸了。與楓重逢的喜悅背後,卻是悲傷與憤怒。這些混亂的感情無數次交替湧現,讓我的神經快要崩潰了。
「……櫻。請等一下。」
我們的視線交匯了。
我握緊了拳頭,握到生疼。
櫻凝視着苦笑的楓的臉,滿意地點點頭,用袖子遮住了嘴角。
「……唔。你這個老太婆……。都是因爲你,我的計劃全都泡湯了……」
我看向與櫻交談的楓,然後將視線轉向了雪花。
「……請給我點時間。」
「啊哈哈哈。開始怪我咯。明明是你自己輸給了慾望,不假思索地就去追眼前的胡蘿蔔了吧。……哎呀呀,喪家之犬的話總是那麼有趣呢。呵呵,錄下來睡前聽的話,大概能睡個好覺。」
是我必須面對的東西。
「哎呀呀……。不過被祝福的方式真是不同尋常,你比那兩個人更特別吧。讓你轉生的是『艾麗卡』嗎。真是過度保護呢。」
我不能……再錯了。
我不想再錯了。
「……唔呵呵,這下可有得期待了呢。你們兩個的戰鬥,就由我櫻來見證吧。場地也已經有眉目了,就交給我吧。」
——現在不該想這些。
是你煽動的嗎——。我差點就想對櫻這麼怒吼,但即使這麼做了也於事無補。而且,責怪櫻也是找錯了對象。涼花的瘋狂原本就存在,而釀成這一切的,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
我壓下心中漸漸升起的憤怒。
櫻咯咯地笑着,敷衍着涼花的話,將臉轉向了楓。
「嗯,我知道哦。怎麼?有什麼不滿嗎?我又沒騙你。」
「確實……。翔陽醬是挺過度保護的啊。」
……我至今爲止的走過的路,以及做出的選擇,在涼花心中創造出了怪物。
「……。……能給我點時間和楓還有大家談談嗎?我有些事想考慮一下。」
「呵呵,話說回來,你變漂亮了呢。真是讓人刮目相看。怎麼?你也和露木中佐還有二階堂醬一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