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話 驚喜

處分審查會結束兩天後的傍晚。

我們阿斯庇斯的成員聚集在食堂。龍膽、莉莉、雪花、貓柳、椿，以及之前一直閉門不出的紫苑。除了正在睡覺的醫務官，全員到齊。大家圍坐在長桌旁，帶着開朗的表情看着我。

我的面前，放着一個草莓鮮奶油蛋糕。

「……呃。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臉懵逼的我，困惑地撓了撓臉頰。

結束了白天的工作後，龍膽叫我說「晚飯準備需要幫忙，請到食堂來」，我依言前來，結果被貓柳和莉莉抓住，突然按着坐了下來。然後，回過神來，面前就放着一個鮮奶油蛋糕。

欸，這是什麼情況。

「這是我做的蛋糕。看起來很好喫吧？」

「嗚、嗯。那當然看起來很好喫……。但爲什麼是蛋糕？我的生日明明還早呢。」

龍膽沒有回答我愚蠢的提問，而是向所有人使了個眼色。大家從桌子底下拿出各自的拉炮。然後，莉莉舉起一張稍大一些的賀卡。

伴隨着清脆的爆裂聲，大家齊聲說道。

「「「「「恭喜晉升！」」」」」

我茫然地望着紙屑和五彩的緞帶飄落在桌面上。不停眨着眼睛的我，此刻的表情一定非常呆傻吧。貓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驚喜成功了呢～。哎呀，帥哥導師的反應真不錯。」

「……哈？驚喜？欸，我現在是被慶祝嗎？被你們？」

「是啊～。怎麼怎麼，我們爲你慶祝就那麼意外嗎～。」

「欸……嗯，算是吧。完全沒想到你們會給我這樣的驚喜，所以非常驚訝。」

老實說，我完全沒料到這個據點會發生這種事。不，確實，和一開始相比，我和大家的關係確實融洽了很多，發生這種事或許也不奇怪。只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人際關係也瞬息萬變，忙得不可開交……。該說是沒想到呢，還是，嗯……

「呃……啊，謝謝。有點太驚訝了，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來說。」

我知道自己的反應有點微妙，但驚訝壓倒了所有情緒，實在是控制不了表情。

「……………………」

「謝謝。我能得到這樣的評價，都是因爲有你們守護着我。……貓柳的功勞也非常大呢。」

「那個……導師。」

正想着她最近變得愛笑了，雪花卻用低沉的聲音小聲嘀咕道：「……稔君？」。我不禁望過去，結果被她用非常銳利的眼神瞪了回來。然後她就扭過了頭。

發出緊張聲音的是紫苑。

「哈，說的也是。真是張不錯的傻臉啊。」

「那個……我已經，不在意那件事了。雖然偶爾還是有點害怕……但是，我並沒有恨導師。……我也聽說了事情的經過。」

大家臉上都帶着暖昧的笑容。

紫苑用不安地搖晃着的眼眸望着我，像是猶豫般張開嘴又閉上。身體微微顫抖着。

「哇啊，導師臉都紅透了哦。反應真可愛呢。」

「嘛、嘛嘛……。兩位現在還是算了吧？難得是慶祝的場合。」

『你絕對沒打算考慮吧喵！』我無視瞭如此叫喊的莉莉，將目光投向舉起手的貓柳。

短暫的沉默之後，椿臉上浮現出微笑。

「……吵、吵死了。我纔沒有害羞呢。」

被雪花她們取笑，我像要掩飾害羞般低下頭。

「……嗯。對不起。」

但是，根本沒能掩飾過去，結果遭到了追擊。

「喂喂，他纔不是龍膽你的東西吧～。每次都若無其事地主張所有權，差不多該收斂點了吧～？」

「……導師。」

「……請別道歉。導師沒有錯。」

「……是、是嗎。我很高興。」

椿清了清嗓子。

「喵哈哈，導師醬好可愛——」

「呼嘿嘿～。最喜歡你了哦，稔君。今後也會更加努力地守護你、更加努力地推你哦～。」

「喵哈哈，真像導師醬的作風呢。嘛，就算說不好話也沒關係喵。那種驚訝的地方，對我們這些搞驚喜的人來說反而評價很高呢。」

「那個……給您添了那麼多麻煩的我，或許沒有資格向您道賀……」

莉莉不知爲何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椿表情僵硬地不知所措。「感覺像細菌的名字喵」，莉莉冷靜地吐槽道，雪花和紫苑都捂住了嘴。一幅拼命忍着笑的樣子。

「……有、有什麼辦法嘛。我根本沒想到你們會爲我做這種事。」

……讓人坐立難安。

莉莉見狀咯咯地笑了。

「問題大了去了，笨蛋。那可是我的帥哥導師哦～。」

椿一邊瞥了瞥雪花和龍膽那邊，一邊戰戰兢兢地舉起了手。

「……嗯。我很期待哦。」

「……切。既然是漂亮的椿姐……不對，小椿椿發話了，那就沒辦法了～。這場爭論延期到明天～。」

「是啊～。白銀貴公子大人臉紅得像章魚一樣了哦～。很高興吧～。」

「……嘛、嘛，這時候我的稱呼什麼的都無所謂了！大家還是一個個好好地說祝福的話吧。你看，剛纔龍膽妹妹說過了，接下來請莉莉說吧。」

「呵呵呵，本莉莉最喜歡錢了！有錢就能做任何事！想要的最新化妝品！時髦的便服！最喜歡的咖啡豆！全都能收入囊中喵！所以薪水最好要漲漲漲！」

椿，本身並沒有罪。

「……接下來，是、是我……呢。」

「謝謝。話說，你這傢伙還真是現實啊……」

她的聲音不知爲何聽起來很高興。

「恭喜您。今後我定當不負露木中佐的盛名與您所賜予的慈悲，鞠躬盡瘁，萬死不辭。還請多多關照。」

「反而是我……想向您道謝。那個，謝謝您。在我失去記憶的時候保護了我。……還有，雪花的事也是。雪花……是我的摯友……是您將她從黑暗中拯救了出來。」

「喵喵？嗯～，恭喜你喵，導師醬。……話說回來，升到中佐薪水會增加多少啊？我們也會加薪嗎喵？」

「我……」

貓柳齜着小虎牙，朝龍膽撲了過去。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慣常的貓咪大戰，椿露出爲難的表情介入其中。

面對着一邊觀察我臉色一邊小心翼翼開口的椿，我微笑着搖了搖頭。

她微微睜大眼睛，緊緊咬住了嘴脣。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暗示着她正拼命壓抑着湧上心頭的情感。

「……沒有那種事。」

「……小、小椿椿？」

「接下來是我～。恭喜你，帥哥導師。哎呀，雖然和龍膽的話有點重複，但我真的超自豪的哦。二階堂大佐常說『推的成長是最好的活力來源』，我總算明白這話的意思了～。哎呀……真是感慨萬千啊～。」

那些開場白已經不需要了。

面對她突然直呼名字，我帶着一絲動搖微笑着，貓柳也笑眯眯地回望着我。

我正想謙虛幾句，卻把話嚥了回去。

「……嗯，好的。我會考慮的。」

紫苑說完，直直的注視着我。眼神帶着幾分小心翼翼，卻也滲透着決心。

「……啊——，接下來是我呢。」

從椿溼潤的眼眸中，我彷彿看到了她至今爲止所承受的苦惱。雖然覺得要求她贖罪有些殘酷，但如果那是她本人的願望，我還是想給予她機會。因爲抱着後悔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在道路上蹣跚前行的痛苦，我令人厭煩的感同身受。

「是、是的！我會努力的！」

「呵呵，根本沒必要延期，不過現在就如小椿椿所說。下次再奉陪你哦。」

「……紫苑。」

「欸？可是這是事實啊。有什麼問題嗎？」

「……嘛，總之恭喜您。我們都爲您感到驕傲。我的導師能得到這樣的評價，邁向下一個階段。」

我不禁想開口說話，卻和雪花對上了視線。她搖了搖頭。我理解爲她是希望我靜靜等紫苑說完。

在我面前的紫苑的祖母綠眼眸非常漂亮。想要戰勝恐懼的堅強，以及想要前進的強烈意志，化作光芒點綴其中。虹彩的光輝如同尊貴的星辰。

我明白了紫苑情感的強烈。

被她用這樣的眼神注視着，再謙虛反而顯得不解風情了。

「……謝謝你。」

我接受了紫苑的話語。她靦腆一笑的樣子很可愛。讓我稍微感覺到她失去記憶時那份天真爛漫，又稍微有些寂寞。

「……那個，您和雪花和好了吧？那麼，也希望您能和我重歸於好。」

「嗯，當然。你願意和我重歸於好嗎。」

「是的。因爲我喜歡導師嘛。不想一直這麼尷尬下去。」

紫苑溫柔地靦腆一笑，繼續說道。

「畢竟導師是我的爸爸嘛。能和好真是太好了，爸爸。我最喜歡你了。」

「…………」

我彷彿聽到了空氣凍結的聲音。

所有人帶着鄙夷的目光投向了我。

不，等一下。剛纔那件事我可沒什麼錯吧……

「呃，紫苑……我覺得那個稱呼還是有點……」

我實在忍不住提醒道，紫苑卻意外地眨了眨眼。

「欸，不行嗎？您平時看起來也並非不情願，我還以爲您是想被那麼叫呢。」

「不不不！我平時都在勸你別那麼叫吧!? 我怎麼可能想被那麼叫啊!? 」

喂，別再說了啊。椿她們的表情越來越僵硬了。快住手。

「……欸～？我可是想叫爸爸的呢～。總覺得導師有種非常沉穩、讓人安心的感覺，所以覺得像爸爸一樣。」

你已經完全不是幼兒了，那個稱呼真的非常不妙哦。是會驚動憲兵隊的案件啊。好不容易通過了處分審查會，再這麼下去又要再開一次處分審查會了。

我不能懷有這種感傷。不能流露出這種情感。

雪花咂了咂舌，不悅地低下頭。

我撓着頭，正想着該怎麼辯解，貓柳用懷疑的眼神說道。

「你有。你剛纔尾巴都翹起來了。」

「總覺得這段對話似曾相識啊！混在一起更危險所以更不行了！把爸爸去掉！」

「……欸、呃。有什麼事嗎？」

我根本，沒有喜悅的資格啊。

「吵死了。立刻把名字改成『爸爸活貴公子』。一臉沒出息的樣子，還得意洋洋的。」

「導師爸爸。」

紫苑一邊用胳膊肘捅我，一邊意味深長地捉弄我，雪花則輕輕彈了她一個腦瓜崩，瞪了過來。

「比起那個，我們喫蛋糕吧。龍膽，幫我們切一下。」

「欸，別這樣……。我很在意啊。」

爲什麼你那麼不滿啊。

貓柳那樣說着嘆了口氣，雪花則對她溫和地笑了笑。

「……好久沒喫蛋糕了呢。」

「呵呵，我的爸爸真受歡迎啊。……看來我也不能再悠哉下去了呢。」

「……我可沒有什麼鬼父情節啊。」

「雪、雪花小姐？」

「不、不是！不是我讓她說的吧!? 是紫苑自己硬要那麼叫的！」

我咬住嘴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情感。

「……不。」

「之後有話跟您說。——賞個臉吧？」

「什麼都沒有啊？你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你們兩個，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欸～……」

「……導師。」

「當、當然不行了！叫爸爸也太危險了。好了，你還是叫我導師吧。」

「嗯？怎麼了，貓崽子。」

那沉默尷尬得令人毛骨悚然。

被她帶着壓迫感的笑眯眯表情這麼一說，就算覺得不合理也只能點頭了。

「……喂喂，爲什麼看着我說啊。」

「……喂，變態混賬導師。你讓我摯友說什麼呢。」

她默默地注視着我。

「……。……你這花花公子。」

「…………呼——嗯。」

「……欸？」

雪花筆直地注視着我，臉上刻着混雜着複雜情感的笑容。那表情帶着幾分不悅，又彷彿流露出幾分優越感。

「……總覺得和往常有點不一樣呢～。雖然知道你們和解了啦～。所謂雨過天晴，感情更深厚了？但是總覺得～怪怪的～。」

那舒展開來的柔和表情帶着幾分不羈，又帶着幾分挑釁的意味。

因爲我已經知曉了那份情感的沉重。如果還以這種形式體會到這份悖德，獨自品嚐這種罪惡感，實在太過陰暗了。

「………………」

雪花輕輕笑了。

龍膽這傢伙，生起氣來還是老樣子那麼可怕啊……

一瞬間的沉默。

「你這說法真含糊啊。是你的錯覺啦。沒什麼不一樣的。」

我腦海中浮現出楓的笑容。

「……切。」

「不行。不說了。對那個有鬼父情結的變態，我有什麼話好說。」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如果我正在喝水，肯定會嗆到。我強裝鎮定，穩住表情。

「纔沒有翹起來……」

「哼，我本來也有話想說，但不說了。總覺得很火大。」

雪花小聲嘀咕了一句，便扭過了臉。

雪花無視了因出乎意料而僵住的貓柳，向龍膽搭話。一直泰然自若地觀察着兩人互動的龍膽，聽到雪花的話也沒有動。只是用靜謐的眼神，注視着雪花。

「……吶。」

「沒什麼不一樣哦。不過，今後或許會變得不一樣。」

雪花的嘴脣妖異地動了動。

「欸～，爲什麼呢～。」

「……幹嘛啊？要是不想切，我來切也行哦？」

「……。啊、好的。」

「咿！怎、怎麼了，龍膽。」

龍膽緩緩微笑，說道：「我去拿菜刀來。」便走向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