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話 莉莉 其一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4190 字
供花戰法。
這是現在已經被戰爭法明令禁止的禁忌戰法。這種戰法利用骸蟲喜歡主動攻擊弱小目標的本能,將等級較低的安薩斯當作誘餌,從而在作戰中取得優勢,是一種極其恐怖和殘忍的戰術。
被投入誘餌作戰的安薩斯幾乎必死無疑,等待她們的將是悽慘的結局。毫無仁義道德可言。想出這種戰術的人,恐怕根本沒有心吧。
安薩斯是兵器。
即使接受了這樣的教育。但是,正常人真的能夠將這些無限接近人類,擁有心靈的存在如此對待嗎?
甚至,利用這種戰法玩弄、摧毀安薩斯們,正常人真的能做到嗎?
我,由利壯馬,不這麼認爲。
能做出這種事情的,只有喪心病狂的怪物。
「由利中佐,這邊請。」
「嗯。」
我跟隨警衛兵,走在軍隊醫院的走廊上。這是位於首都芙洛拉的安薩斯專用醫院,我現在所在的是特別病棟……這裏與其說是醫院,不如說是一個半拘留設施,收容着精神失常的人。
雖然走廊上燈火通明,但卻給人一種昏暗的感覺。走廊上鋪着綠色的地毯,似乎是爲了避免刺激到被收容者,特意設計成不會發出腳步聲的樣子。窗戶上裝着鐵柵欄,光是看着就讓人心情沉重。
我來這裏,是爲了按照三海大將的指示,對某起事件進行重新調查。
在據點『阿瑞斯』發生的慘劇,供花事件。
喪心病狂的導師對所屬的安薩斯們進行反覆的虐待和拷問,不斷重複着毫無意義的供花戰法的
殺人事件
。據點『阿瑞斯』因此內部崩潰,僅存的倖存者都瘋了,被收容在這個設施裏。
這是自安薩斯制度建立以來,史上最惡劣的殺人事件——。由保守派備受矚目的某位導師引發的這起事件被徹底隱瞞,不爲公衆所知。這是合衆國軍的恥辱,是最大的污點。
這起事件甚至改變了軍法,成爲了讓安薩斯獲得與人類軍人同等司法待遇的契機。在這之前,安薩斯的處置權都全權委託給了導師,這也是引發這起事件的原因之一。
「……到了。從這個區域開始,就是她們的病房了。」
警衛兵一邊說着,一邊用鑰匙打開了帶柵欄的門。
我緊張地嚥了口唾沫。這扇門的另一邊,就是與那起事件相關的安薩斯們。
「……沒錯。我被要求對那件事進行重新調查。」
我被帶到的房間,是一個小小的單間。只有一張白色簡易牀的純白房間。這個房間的窗戶上也裝着防止自殺的柵欄。
莉莉「咯咯咯」地笑着說道。
作爲經歷了那樣悽慘事件的受害者,莉莉的反應實在是太平常了。我原本以爲她會情緒不穩定,或者眼神空洞,沒有任何反應,就像典型的精神病患者那樣。
現在再鋪墊也毫無意義。
怎麼可能?以莉莉的立場,即使對他抱有憎恨也不奇怪。
莉莉,有同一天誕生的姐妹。油點草、衣笠草、萱草……都是百合科的安薩斯。
「謝謝。」
「啊啊,說起來確實是這樣呢。」
老實說,我有點措手不及。
「嗯。油點草、衣笠草、萱草喵。因爲是同一天誕生的,所以大家關係都非常好喵。一直住在同一個房間,經常一起行動呢~」
「……嘛,那樣的話也沒關係。我想我會問你很多問題,有些事情可能需要你重複說。這一點希望你能諒解。」
我暫時繼續問了一些與事件主線無關的問題。原本,這些問題是爲了緩解莉莉的緊張情緒而準備的,但現在我是爲了緩解自己的精神緊張才問的。因爲提起佐伯的事情,即使是作爲傾聽者也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下一個問題。我想問問關於佐伯的事情,可以嗎?」
她,可是被那個男人,奪走了一切啊。
「經常被人誤會我是女的。在軍人中我的個子比較矮,身材也比較纖細,所以看起來像女孩子吧。」
「OK。」
龍膽也是『阿瑞斯』的倖存者之一。應該被收容在別的病房裏。今天沒有去見她的計劃,而且她現在也不是能見面的狀態,所以不知道今後還有沒有機會和她談話。
在那之後,倖存下來的她就像玩具一樣被對待,身心都被玩弄了。
進入房間之前要接受搜身。確認是否攜帶了指定物品以外的物品,特別是尖銳物品。這也是防止自殺的措施。
她居然能這麼輕鬆地,提起那個男人的事情……。
不過這樣的話,或許不用費太多力氣就能從她那裏瞭解到情況了。
「好——的。談話內容,是關於佐伯大佐的事情吧?」
「……啊,那是事件發生之前的印象吧?」
「佐伯大佐是一個很認真的人喵~。因爲是不怎麼愛笑的人,所以看起來很冷漠,但是工作能力很強,也不會干涉我們,怎麼說呢……大家對他的印象就是不好也不壞吧?嘛,莉莉既不喜歡也不討厭他喵。」
不能被個人感情所左右。接下來我必須從她口中問出光是看調查報告就會讓人作嘔的事情。
「既不喜歡也不討厭?」
坐在牀上的她,看到我後,圓溜溜的眼睛微微睜大,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嗯,沒問題。謝謝。接下來我想了解一下你的姐妹們。」
——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吧。
「……你的身體狀況看起來應該還好吧?」
莉莉長期遭受着佐伯的虐待。調查報告中詳細地記錄了那些內容,光是讀着就讓人頭暈目眩,慘不忍睹。
問了幾個問題後,我把答案寫在了筆記本上。
我展開警衛兵遞給我的摺疊椅,坐在了莉莉旁邊。
——明明遭受了那樣的對待。
「原來如此。因爲是同屬百合科的夥伴,所以關係更親密吧。」
「喵哈哈,初次見面請多關照喵。既然我們同爲「由利」,那就要好好相處哦。」【譯者注:由利在日語中是百合的意思和莉莉則在英語中是百合的意思】
「確實容易讓人誤會喵。更何況你還長着一張像女孩子一樣漂亮的臉呢。睫毛超級長。」
「是呢~。啊,還有一個叫龍膽的雖然不是姐妹,但和我們也是同一天誕生的哦。」
我,緊緊地握住了筆。
「嗯。」
「嗯,是呢~」
「你和龍膽的關係也很好啊。」
我努力不讓感情流露在臉上。
「啊,不過不過,在接受調查的時候已經說了很多了喵。現在你還想問出什麼新鮮事嗎喵?」
「……佐伯是一個怎樣的上司?我想聽聽你的印象。」
我不禁反問道。
「那麼,下一個問題。你的戰績和等級——」
她的姐妹們都被佐伯殺死了。而萱草,還是在被供花戰法榨乾到極限之後,被當作廢品在莉莉的眼前處理掉了。
「喵?好久沒有人來了喵。」
「哈哈哈,那就好。我今天是來和你談談的,如果有不想回答的問題,不用勉強回答。」
莉莉笑眯眯地點了點頭。
「初次見面。我叫由利壯馬。軍銜是中佐。今天我是來和你談談的。」
「當然了喵。她可是我重要的人呢~」
「嗯。非常健康哦~。甚至偶爾還會倒立,被醫務官訓斥呢喵。」
這種話我已經聽慣了,現在也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啊——是呢。嘛,什麼都可以問喵。莉莉醬基本沒有不可以回答的問題的喵。」
我對這個孩子遭受過佐伯怎樣的對待,也有一定程度的瞭解。
「首先……我想了解一下你的情況。能簡單地做個自我介紹嗎?」
我一邊呼出一口氣,一邊拿起了筆。
……爲什麼她能這麼輕鬆呢?
「由利中佐是女孩子喵?雖然壯馬這個名字很帥氣。」
房間裏,有一個粉色頭髮的少女。她是從百合花中誕生的少女,莉莉。
「……這樣啊。」
我正準備展開取出筆記本的手停了下來。因爲她輕描淡寫地說出的佐伯,正是將『阿瑞斯』引向崩潰的殺人狂魔。
「…………………………」
「我是莉莉喵。從百合花中誕生的安薩斯喵。是貓族,特徵是對異常狀態有很強的抗性。武裝是『
純潔之證
』喵。是擁有恢復異常狀態力量的長槍呢~。還能附加給敵人造成阻礙恢復的毒素喵。……大概就是這樣?」
「不,事件發生前後也沒什麼變化呢。啊——……也許是我沒注意到變化呢。因爲那時的我除了開心和無聊之外,已經幾乎沒有其他感情了。」
「……………………………………」
「所以,正確答案應該是無所謂吧。啊,順便說一下,要不要說說他變得奇怪之後的印象?那個人呢,真的是突然就變得奇怪了呢。說着『芙洛拉欺騙了我!』,開始破壞據點裏所有芙洛拉的雕像和與芙洛拉教有關的東西,然後就變成了一個總是笑着的快樂的人哦?說不定是嗑了什麼奇怪的藥呢。」
「……這樣啊。」
佐伯沒有使用藥物的記錄。他應該是在清醒的狀態下墮入瘋狂的。
我用筆敲了敲太陽穴。莉莉的反應和我預想的完全不同,這讓我感到非常困惑。談論佐伯的印象時,她就像一個圍觀火災的旁觀者一樣,缺乏當事人的自覺。她沒有憎恨佐伯的樣子,甚至還有些享受佐伯變得奇怪的樣子。
我看到莉莉的調查報告中寫着『並不憎恨佐伯大佐』的條目時,還以爲怎麼可能……。
她真的,不恨他嗎?
爲什麼她能如此平常,甚至帶着愉悅的語氣談論這些?難道她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嗎?難道,真的有這種可能嗎?她可是受害者啊。
我感覺,自己似乎逐漸理解了她待在這個病房裏的意義。以及,三海大將着手重新調查這起事件的意義——。受到保守派影響的憲兵隊的調查,其結果並不充分。
這起事件的背後,似乎隱藏着比想象中更深的黑暗。
我凝視着莉莉天真無邪的眼眸。努力想看清楚那眼眸深處的深淵。
她已經壞掉了。
被摧毀了。
被那個惡魔,摧毀到只能笑出來了。
「……能再詳細地告訴我一些關於佐伯的事情嗎?對於他發瘋的原因,你有什麼頭緒嗎?」
「嗯——?」
莉莉把手放在下巴上,歪着頭。
「我也不太清楚喵。因爲太突然了……
「……這樣啊。」
「嗯——,覺得很開心。因爲一直待在病房裏一言不發也很無聊嘛。」
關於『妻子』的存在,在公開的調查報告中並沒有記載。不知道是沒有證言,還是憲兵團判斷沒有必要記載在調查報告中,又或者是本部保守派的人出於某種原因施加了壓力。無論哪一種都有可能。雖然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佐伯被妄想所囚禁了。
「……怎麼了?」
「……唔。」
莉莉若無其事地說道,開心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然後咧嘴一笑。
「妻子?」
「嗯——不知道呢?因爲也有人聽到他在變奇怪之前就提到過妻子的事情喵。所以感覺也不完全是謊言呢~」
對芙洛拉大人的憎恨,對信仰的背叛。看起來這就是那個男人所說的犯罪動機。
我,在筆記本上寫下『和某人提到了妻子的存在。需要調查』。
我,對這個少女的笑容感到恐懼。
「我覺得你說的沒錯。死去的人是無法復活的。佐伯可能是被妄想所囚禁了吧。」
真是莫名其妙的理由。佐伯應該沒有配偶纔對。難道是沉迷於惡魔崇拜的結果產生的妄想嗎?可那個男人像保守派一樣,曾經是一個虔誠的芙洛拉教徒,但從某個時期開始,他開始否定芙羅拉教的教義。
那個表情,讓人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正當我思考的時候,莉莉忽然笑了起來。
「吶?很奇怪吧?死去的人怎麼可能復活呢~。芙洛拉教的教義裏也說過生命是輪迴的喵。」
「啊,不過,他說了些奇怪的話。『我深愛的妻子死了。死了啊。明明說可以讓她復活的!』之類的……」
之後再確認一下佐伯的戶籍吧。或者說,也有可能他有同居的事實上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