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話 比咖啡更黑的東西

距離『阿斯庇斯』不遠的地方，有一座小鎮。

這是一座平平無奇的小鎮。要說有什麼特點的話，那就是木製房屋密集，除此之外也沒有什麼特別值得一提的地方。雖然各處都開滿了鮮花，景色宜人，但是在普莉瑪維拉合衆國，街道上到處都開滿了鮮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所以也算不上什麼稀奇的景色。

我，貓柳，和莉莉一起來到了這座小鎮上的一家小咖啡館。

「………………………………」

咖啡研磨機的聲音，蓋過了店內流淌的舒緩的爵士樂。咯吱咯吱地磨着咖啡豆的聲音響亮得有些刺耳，過度刺激着貓族敏銳的耳朵。老實說我覺得很不舒服，但同樣是貓族的莉莉卻一臉平靜地喝着咖啡。

「這家店的咖啡還是一如既往地好喝呢喵。早知道讓貓柳也點咖啡了。你不喜歡咖啡嗎？」

「嗯——，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討厭啦～。只是現在不太想喝而已。」

我用手指戳着裝滿牛奶的杯子說道。

「哼。那點牛奶就有點浪費了喵。好不容易拿到了外出許可，就應該點些更好的嘛喵。」

「牛奶也很好喝哦～。在貓柳看來，這是目前爲止喝過的最好喝的牛奶呢～」

「你絕對是在敷衍我喵。」

「嗯就是在敷衍～」

我一邊「嘿嘿嘿」地笑着一邊坦白，莉莉嘆了口氣。

「真是的，你還是一點都沒變喵。難得我帶你來莉莉醬最推薦的咖啡店。」

「你來過這家店很多次嗎～？」

「嗯。從在『阿瑞斯』的時候就經常來了喵。」

……阿瑞斯？

啊啊，是莉莉和龍膽以前所在的據點啊。原來就在這座小鎮附近啊。

「那你就是老主顧了呢～」

「也算不上老主顧了喵。不過，每次申請外出都會來這裏。」

我纔不想承認那個傢伙是夥伴。那個傢伙想殺了我們，而且還想獨佔我最喜歡的人。光是想起來就讓人火冒三丈。特別是想起那個傢伙一個人和帥哥導師在房間裏的時候。

「斬釘截鐵地說出來了呢。嘛，也難怪。那個人，可是想獨佔貓柳你重要的寶物呢。啊——，女人的嫉妒真可怕喵。可怕，令人興奮，營養價值很高喵。」

莉莉這麼說着，看向服務員端來的布丁，眼睛閃閃發光。

「也是因爲變成了蟲嗎？」

雖然我也知道不會有什麼效果。不過這傢伙也挺可憐的，所以讓人討厭不起來啊。

「嗯。」

「嘛，先不說這個了～。能不能協助我把那個傢伙拉下馬呢～？莉莉你原本也是這麼打算的吧？」

「我就知道。」

「……那個傢伙，對帥哥導師做了什麼？到底做了什麼？」

「……吶，莉莉。」

但是啊。

「那個傢伙？」

我斷言道。

「……所以呢？你有什麼事要說喵？」

「是嗎～」

「喵哈哈哈。嘛，是呢～。莉莉確實不懂什麼是害怕不害怕的。」

「——我要宰了那個臭婊子。」

「把那個傢伙，拉下馬吧。」

爲了報復剛纔的事情，我指了出來。這傢伙除了『開心』這種感情之外，沒有其他任何感情。所以她不可能感到害怕。

「你明明知道的吧～。所以才特意邀請我出來，對吧？」

莉莉「嘿嘿嘿嘿」地扭曲着臉。

「嘛算是吧～。我不可思議地能看出那種東西了～。該說是氣場嗎，就是那種感覺的東西。殺過人的人身上會有一種漆黑的氣息……那個傢伙，很危險哦。下手的對象恐怕也不止一兩個。」

「誒，雖然我也有這種感覺，但果然是這樣啊。真可怕喵。」

「喵嗚～」

莉莉用勺子攪拌着咖啡杯裏的東西。既不加牛奶也不加糖，只是攪拌着已經變溫的咖啡。

「……但是可以嗎喵？椿姐可是『阿斯庇斯』的夥伴哦。重情重義的你居然會做這種事喵。」

全身止不住地顫抖。我一邊抑制着想把拳頭砸在桌子上的衝動和想大喊大叫的衝動，一邊擠出聲音。

一臉愉快的表情。果然，她知道我想說什麼啊，這傢伙。

「別亂說啊。椿姐是殺人犯什麼的。」

「……無所謂啦。不管是嫉妒還是什麼，只要那個傢伙在身邊，對帥哥導師來說就不是好事，這是事實。」

聽完之後，我的腦袋被快要沸騰的憤怒所支配。

「那個傢伙，不配待在帥哥導師身邊哦～。因爲那個傢伙，是殺人犯。她其實也想把我們殺掉，心裏肯定癢癢得不行呢。」

「……………………」

「咯咯咯」地笑着的莉莉眼中毫無光彩。

居然對我重要的人，對我最喜歡的人，做出那種事。

莉莉放下勺子，露出了「嘿嘿」的笑容。

想必我的眼中也毫無光彩吧。

當爵士樂換了一首曲子的時候。

莉莉的眼睛，扭曲成了半月形。

「啊啊椿姐啊。呵呵呵，貓柳打算搶走椿姐的位置啊。真是個壞孩子喵～」

「你明明知道的吧～，就是椿姐啊。」

「嗯，是呢。我是有這個打算哦～」

這傢伙，還真是不留情面啊……。對別人在意的事情總是直言不諱。

「只有你沒資格說我吧——。嘛，不過我確實是個壞孩子呢～」

和

上級

骸蟲戰鬥的時候也是這樣。這傢伙爲了享受大家陷入恐慌的樣子，還故意裝作害怕，甚至在手臂被砍斷的時候也做出了誇張的反應。哎，這傢伙已經不是性格惡劣的程度了呢。

啊，果然她已經壞掉了啊。嘛，不過我也沒資格說別人。畢竟我也在積極地採取行動，想要破壞現在的狀況。

「作爲知道那個人對導師做了什麼的人來說，我不得不點頭同意呢。嘛，正常人是不會對夥伴……對自己重視的人做那種事的吧喵。」

「誒。」

店內安靜了下來。流淌着旋律柔和的爵士樂，讓人心情舒暢。我一邊心不在焉地聽着其他客人們的閒聊，一邊看着津津有味地喫着布丁的莉莉。

我先說了一句，然後淡淡地繼續說道。

我對「嘿嘿」笑着的莉莉，也回以一笑說道。

「嗯——算是吧。因爲我覺得在據點裏有些話不方便說嘛喵。」

「……你在說什麼？」

「嗯。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呢～。嘛，不過我能看出來哦。」

小小的報復以失敗告終。

明明這傢伙是笑着說的。

她的眼眸中，潛藏着陰暗的愉悅。

「可怕什麼的，你根本沒有這種感情吧？」

「你性格還真是惡劣啊～。看起來很開心嘛。」

「那是當然的喵。因爲這是莉莉醬的生存意義啊。讓事情變得有趣起來。」

「喵嗚喵嗚。你果然不知道啊。今天來照相館就是爲了把證據洗出來哦～」

「……這，是真的嗎？」

莉莉湊過來對我耳語。

「嗯嗯。所以，就算被排除在夥伴之外也要把她拉下馬對吧。我懂我懂。」

「那個傢伙不是夥伴。」

那是，絕對不能被原諒的事情。

那是，唯獨那個東西——。

正因爲我自己用過，所以我才知道。那可不是什麼正經的藥。當然了，那可是被指定爲毒品的東西，如果我繼續服用的話，我一定會變成廢人的。

居然讓帥哥導師服用了那種東西？

不正常。真的瘋了。

那個臭婊子，到底在想什麼啊？

「哇，徹底暴走了呢～。真可怕喵。」

「這還用說。……你笑什麼啊？」

「抱歉抱歉。莉莉醬什麼都沒做，請不要生氣喵。……是啊，這種事確實不能一笑置之呢。」

莉莉恢復了嚴肅的表情，

「但是，必須冷靜下來喵。現在還沒有拿到證據。千萬要慎重，不要衝動地撲上去。現在的貓柳，很有可能做得出來。」

「……是啊。老實說，真想把那個傢伙揍扁。」

一想到她現在還若無其事地貼着帥哥導師，我就怒火中燒。

「是吧。但是要忍耐，要靜觀其變哦？等照片洗出來之後再一口氣行動喵。」

「……你是打算交給憲兵嗎？」

「不，那樣的話憲兵也不會採取什麼行動，還可能給導師帶來不必要的責任喵。還是不要期待外部的力量比較好。我們本來就比普通人更受冷遇嘛。」

「那你想怎麼做？你有什麼計劃吧？」

「嗯。」

莉莉指着我說道。

「『阿斯庇斯』現在勉強保持着絕妙的平衡喵。想想椿姐老老實實的原因就明白了喵。」

僅僅如此，我就大致理解了莉莉的想法。

「……啊啊。」

那個臭婊子老老實實的原因只有一個。雪花醬。因爲她有壓倒性的強大力量，並且可以無視指揮者導師命令的規格外的存在，所以那個傢伙纔不敢輕舉妄動。

「我知道莉莉想做什麼了。」

莉莉緩緩地笑了。

看着她那陰暗的眼眸，我也輕輕地笑了。

我也覺得，那樣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