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話 貓柳 其三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3238 字
不配做盾衛者。
我不斷在心中反覆咀嚼着油菜花說過的話,不斷地傷害着自己。如果不這樣做,我感覺自己快要無法保持理智了。我渴望那種自我懲罰的感覺。因爲有了那種感覺,我才能感到一絲輕鬆。
蟲子在爬過來。蜈蚣,想要侵蝕我。纏繞在花朵上,讓它們腐爛。這樣的畫面一直揮之不去。無法從心中抹去。它化成噩夢出現。我感覺自己快要瘋了,啊哈哈哈,我終於快要壞掉了。
待在菲利亞讓我感到很不舒服。
不,無論在哪個據點,我肯定都會一樣。
我不是安薩斯。我和安薩斯們不一樣。不是安薩斯的我在哪裏都沒有容身之處。哪裏都沒有。
即便如此,在這個據點中的貓族的所有人都很溫柔,努力地關心我。這讓我感到無比的厭煩。她們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我是個怪物,我希望她們不要給予我這種多餘的關心。我不需要這種虛假的溫柔。反正,一旦她們知道我是個怪物就會離開我。我不需要這種虛假的關心。
如果從一開始,她們就像油菜花那樣討厭我就好了。那樣我會輕鬆很多。不用顧慮那麼多,也不用強顏歡笑。我不想被喜歡。因爲那樣會讓我覺得像是在背叛她們。
只有在被油菜花充滿憎恨的目光注視着的時候,我才能感到安心。
在菲利亞的日子漸漸變成了地獄。我總是擺脫不了那種逃犯般的心情。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指指點點,被罵作怪物,被殺死。我因爲不安而無法入睡。害怕與人交談,只想一個人待着。我很孤獨。因爲我無法向任何人傾訴我的悲傷和痛苦。
我已經瘋了。
瘋了,瘋了,徹底瘋了。
漸漸地,我看所有東西都開始扭曲了。是因爲睡眠不足嗎?我的頭一直很痛,無法抑制的煩躁讓我頭暈目眩。就像吸了毒一樣,我的身體內部不斷地發出笑聲。啊,是誰在笑?喂,是誰?是誰,在捉弄我?
啊,是我。是我在捉弄我自己。因爲你看,笑着的,哭着的,都是我。我常常會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笑出來。也開始不斷地自殘。
大家開始躲避變得古怪的我。即便如此,鳳仙花和二階堂大佐依然關心着我。二階堂大佐只要有時間,就會安排面談,試圖和我溝通。我記不清我們都談了些什麼。我只記得她的溫柔,但內容卻記不住了。我已經無所謂了。任何人的話,都無法觸動我。
我的頭很痛。一直一直很痛。我很茫然。混沌不堪。蜈蚣一直在爬。在房間的角落裏,在庭院的花朵上,在走廊的窗戶上。它們一直出現在我的視野裏。好可怕。好惡心。可是,我卻停不下來笑。喂,誰來把我抹消掉吧。我討厭這種茫然的感覺。我不想死,但我想消失。我好害怕。好害怕。
明明我不是怪物。可是我卻喊不出『我不是怪物』。
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因爲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染上了毒品。
甜蜜的蜜液。『女神愛液』,一種被作爲麻醉劑的東西。如果由受到芙洛拉大人加護的高階聖職者使用,它可以成爲拯救飽受噩夢和 PTSD 折磨的人們的良藥,但這裏沒有那樣慈悲的存在。所以,服用它可能會讓我的腦子變得更混亂。但是,沒關係。我想逃避。我想逃避現實。
引擎聲停止了。
「……我要向二階堂大佐報告。雖然我們沒有注意到你被逼到這種地步也有錯,但這是不行的……我不能坐視不管。」
我的房間被染成了漆黑一片,點綴着鮮血的紅色。
我已經壞掉了。從那天開始,我就變得不正常了。所以,稍微沉浸在快樂的心情中,也沒什麼不好吧。
我做了什麼?還給我。你爲什麼要拿走它?我只有它可以依靠了。你連這個也要奪走嗎?惡魔。你這個惡魔。
看來是塊難啃的骨頭。姐姐把頭靠在窗戶的鐵柵欄上,閉上了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種無所謂的心情,和想要面對錯誤的心情,兩者交織在一起,讓我感到很不舒服。雖然兩者都是我的心情。
開車的軍人正通過對講機彙報着情況。對方是轉移目的地廢棄據點的導師嗎?無所謂了。
因爲無論睡着還是醒來,都是地獄。
「……兩名轉移者押送中。再過五分鐘左右就能到達預定的交接地點。」
透過鐵柵欄的窗戶,外面的景色異常明亮。櫻花看起來格外美麗。
我嘆了口氣。
……真冷漠啊。
幹什麼?當然是做開心的事情啊?
「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那是毒品!你竟然碰這種東西,簡直瘋了!」
別開玩笑了。我是安薩斯。我是高貴的安薩斯。我是安薩斯。我是安薩斯。我是安薩斯。我是安薩斯。安薩斯安薩斯安薩斯安薩斯安薩斯安薩斯——。我纔不是………………怪物。
怪物?惡魔?你想說我就是那種醜陋的存在嗎?
蜈蚣,出現在了油菜花的身上。
大概,她和我一樣,都是因爲類似的理由被轉移的吧。她看起來就很兇暴。
我持續地吸食着毒品。
我戴着手銬,坐在押送車上。
就在那時。
哈?你在開什麼玩笑?
雖然我很在意她做了什麼,但追問下去只會招惹麻煩。還是算了吧。
她閉上眼睛,沉默了一會兒。我大概是在笑吧。我感覺到口水從嘴角流了下來,不知爲何覺得這很好笑。我好像聽到有人說「別笑了」,但這又讓我覺得更加好笑。
黑色的雨,傾盆而下。
那種自暴自棄的感覺,依然沒有消失。
「啊——」
油菜花一臉苦澀地說道。
一天晚上,我在自己的房間裏享受着毒品帶來的快感時,油菜花走了進來。
好吵。
「你現在就像是被惡魔囚禁了一樣。我必須趕快告訴二階堂大佐,趁你還沒有變成真正的怪物……」
油菜花一時語塞。
你在幹什麼啊!好浪費!
擊打肉體的感覺讓我感到噁心。油菜花一開始還能發出尖叫,然後漸漸變成了呻吟,但我,我卻停不下來。我笑着。哭着。我想把一切都摧毀。
姐姐沒有回答我。她用銳利的目光瞪了我一眼,然後咂了咂舌,低下了頭。
「……」
「……惡魔是你。」
因爲之後一直被關押,所以理所當然的,我已經沒法吸毒了,以後也不打算再碰。我不想像對待油菜花那樣,在神志不清的情況下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我並不是想傷害任何人。所以,我不想再犯同樣的錯誤。
好惡心。
我笑着回答,油菜花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我手中的藥被甩了出去。
「姐姐你做了什麼~?我們基本上,只要犯了錯就會被廢棄處理吧?被『流放』的情況很少見呢~」
「……你……」
「——怪物?」
「你!你在幹什麼!? 」
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在毆打油菜花。騎在她倒下的身體上,啊,我一直打個不停。我想把她打碎。因爲,她身上爬滿了蜈蚣。我必須殺死蜈蚣。蜈蚣,就是醜陋的我。所以必須殺死。必須殺死。必須殺死。必須殺死。
但是,即便如此,我的本質依然沒有改變。我依然不瞭解我自己。我真的可以繼續活下去嗎?雖然芙洛拉大人命令我『活下去』,但我心中的疑慮和不安卻揮之不去。
我在以療養爲名外出時弄到了『蜜』,然後開始偷偷地舔舐。
你剛纔說什麼?
只要舔一下,就會感覺很好。真的很好。所有不愉快的事情都消失了,我感覺輕飄飄的。在舔舐的時候,我很幸福,沉浸在幸福之中,啊,我即使不是安薩斯,也能感受到快樂。吶,太好了。我在瘋癲的時候,纔是正常的。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好多蜈蚣爬在天花板上哦。
「……吶,姐姐。」
我試着和坐在後排的姐姐搭話。她有着雪白的狼尾短髮,是一位眼神銳利的美人。五官非常精緻,就連在性別上被當作女性的我看了都會看呆。
「閉嘴。別跟我說話。」
即便我這樣大喊,油菜花憤怒的表情也沒有絲毫動搖。
噁心的東西必須清除掉。
「…………………………」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男人下了車,看來是到達據點了。我出奇地沒有感到任何緊張。大概是已經無所謂了吧。反正,無論在哪裏,對我來說都沒有區別。
——我,究竟是什麼呢?
「下車。」
軍人們拉着我們手銬上的繩子。伴隨着姐姐的咂舌聲,我們下了車。清爽的空氣,以及古老要塞的混凝土牆壁。
我在牆角,看到了蠕動的蜈蚣。
——啊,在這裏也看得見啊。
果然,什麼都沒有改變。
「……」
必須戴上面具纔行。
因爲我不瞭解我自己。即使是虛假的,我也必須塑造出一個『我』。
我不想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我不想傷害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傷害。
我是『貓柳』。
我要以貓柳的身份活下去。
「……如果從一開始,就能做到這樣就好了。」
對不起,油菜花。對不起,鳳仙花。
對不起,二階堂大佐。
雖然道歉已經太遲了,但我必須活下去。
我,永遠不會原諒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