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話 翔陽 其三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3169 字
我渴望安穩的睡眠。
我害怕黑夜的來臨。
我害怕關燈。
因爲只要閉上眼,惡魔就一定會在眼瞼內側出現。
然後,惡魔一定會掐住我的脖子。
他會壓在我身上,一邊說着淫穢的詛咒,一邊滴下如同淤泥般氣味的體液。
救我。
誰來救我,救我,救我。
那是如同被拖入水中的恐懼感。即使拼命呼救,也沒有人會來救我。只有雙眼無神的母親俯視着我,一邊把菜刀抵在自己脖子上,一邊哭泣着。
對我來說,睡眠,就等同於溺水。
只是痛苦而已,是地獄。
「……………………」
我在二樓的陽臺上,眺望着星星。
三月的夜風,讓我強烈地感受到了冬天的氣息。我重新披上外套,對着凍僵的手指哈氣。
冷得受不了。
但是,我不想回房間。
今天做的噩夢比平時更鮮明,更可怕。光是待在房間裏就讓我喘不過氣來,感覺快要過度換氣了,所以我逃了出來。
話雖如此,也只是跑到陽臺上,如同螞蟻的逃亡。
畢竟我已無處可去,所以沒辦法。
「好想變成貓啊。」
遭遇不幸的人,都應該得到回報。不然的話,我真的不知道人活下來的意義了。
我驚訝地看向稔。
「不可能不不安吧……。但既然已經決定了,也無能爲力了。她好像要去很遠的地方。」
稔做了個耳語的動作,壓低了聲音。
「嗯。……不知道她還好嗎。」
……會幸福的,嗎?
雪姐不耐煩地這麼說着,邊撓着頭邊下了樓。我和稔一起目送着她的背影。等她的身影消失後,我和稔對視了一眼。
我靠在像冰一樣冷的欄杆上,把臉頰貼在上面,吐了口氣。白色的氣息升向藍色的夜空。但我的憂鬱沒有隨之消失。痛苦也沒有減少。
我點了點頭,垂下了眼睛。
「啊哈哈,確實。……話說回來,稔和雪姐兩個人幹什麼去了?雖然我沒資格說你,但已經十一點了。你不用回家嗎?」
「……沒關係的。」
「雪姐……和稔?」
「嗯。寧子醬和誰都能處得來,肯定沒問題的。她的話,一定能遇到好人家的。」
我喜歡貓。因爲它們沒有任何束縛,就那樣自由自在地生活着,感覺和我過着相反的生活。
對話又一次中斷了,我們之間陷入了沉默。我一邊凝視着欄杆。一邊緊緊地握着。
她見到我後放鬆了原本詫異的表情,嘆了口氣。
但是……我還是想那樣活一次。
那時機太過絕妙,彷彿聽到了我的心聲。
那是在失去氧氣的世界裏的如氧氣瓶般的虛幻希望。因此那種隨時都可能結束的恐懼,一直伴隨着我。
我不知道對自己而言,所謂的幸福是什麼。那地獄結束後,我來到這個設施,和稔、楓醬他們相遇……也交到了朋友。
我們兩個都嘆了口氣。
稔突然開口了。
「……呃。」
寧子醬那睡眼惺忪的臉浮現在我腦海中。
稔緊緊地握着拳頭,爲了驅散陰鬱的心情,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聽到我的話,稔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好不容易纔變得熟絡起來,真寂寞啊。」
「……」
「……是啊。」
「……嗯,翔陽?」
「喂,是寧子醬的送別會的準備。……她一個月前不是找到寄養家庭了嗎?」
「我知道。我給你泡杯茶,你等着。」
我不知不覺地這麼嘟囔着。
我忽然這麼想道。
那麼,我……。
「啊……。是啊。」
這世界上有很多擅長僞裝的大人。即使頭銜再好,外表看起來再和藹可親,也不能保證他們在家庭這個聖域裏也是好人。
雫乃雪。是高中三年級的姐姐,也是這個設施裏孩子們的頭頭。
「很有雪姐的風格。或許這就是楓常說的傲嬌吧。」
「……待在那種地方會着涼的。」
我,也能幸福嗎。
當然我也知道,貓也一定有貓的辛苦,不可能那麼輕鬆。
我這麼說,稔點了點頭。
作爲知道寧子醬來到這個設施的經過的人,我只能這麼祈禱。那個孩子是一場家庭集體自殺事件的受害者,也是唯一的倖存者。從她平時飄忽不定的樣子來看,根本無法想象她的人生曾是地獄。
「我們再怎麼擔心也沒用。寧子醬一定會沒事的。必須這麼相信。」
那個孩子和我差不多同一時期進來的,但比我先找到了寄養家庭。總共大概纔在這裏呆了兩年就決定了,算是比較快的孩子了。
稔拍了拍手說「算了算了」,
我回過頭,看到拿着紙箱的稔和雪姐。
「……」
「……她很溫柔呢。明明熄燈時間早就過了。」
他用真摯而溫柔的眼神直直地看着我。被夜風吹得微微泛紅的稔的臉,比我見過的任何時候都端正。明明是男生,卻有着如同雪女般的豔麗之美。
找到寄養家庭,並不一定就是好事。因爲不能保證寄養家庭是好人。雖然楓醬的爸爸他們會仔細調查,但也不能完全保證沒問題。
通過這些事,我知道了,哪怕是地獄裏也開着一朵花。但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判斷那朵花是否能稱之爲幸福。
「嗯,對不起……那個……」
然後,我們兩個都露出了小小的微笑。
如果經歷了那樣都不能獲得幸福的話,我大概就再也無法相信神明瞭。
「啊啊。她一定會幸福的!」
就在那時,陽臺的門被『嘎啦』一聲打開了。
「寧子醬雖然開玩笑地說『我要好好討好他們,然後像少年漫主角一樣出人頭地~』,但她內心肯定非常不安吧。」
稔握住了我握着欄杆的手。
「……欸。稔、稔?」
「沒關係。翔陽,你一定會幸福的。」
「……啊、那個。」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正不知所措時,稔猛地靠近了過來。他端正的臉一下子就近在眼前,讓我心跳加速。
「翔陽是個好人。他很會觀察周圍,總是很體貼。對別人的心情也很敏感,很溫柔,我們總是被你幫助。像你這樣的人,要是不能幸福,那絕對是不行的。」
「…………………………」
「要是有人欺負你,我和楓會揍飛他,你煩惱的時候,我們一定會幫助你。你哭的時候,我們也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直到你笑出來。翔陽……聽好了。」
「是、是的。」
「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一定。」
「欸?」
我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稔那茶色眼瞳美得彷彿要把人吸進去一般,吞噬了我的心,讓我不願放開。我那原本冰冷得像要凍掉的耳朵,不知爲何熱的發燙。或者說,整張臉都熱了。
稔是男生。而我也是男生。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但我們是男孩子。
我本來應該很討厭被男生靠近的。但不知爲何,被稔用這種認真的表情逼近,我卻一點也不討厭。甚至還感到了愉悅的心跳。
這是怎麼回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我發誓。」
……被髮誓了。
這傢伙很危險。他能隨口說出的這種話,居然連我這個男生都能讓他心跳加速。
我現在終於明白楓醬爲什麼會那麼着急了。
不不不,不對不對!別想歪了。他是男生,而且他是那種純度100%的天然男,能面不改色的說出這種輕浮的話,是個天生的花花公子。他沒有別的意思。他只是作爲朋友爲我着想,才說出這些話的……。
我尷尬地轉過頭去,和站在走廊上的雪姐對上了眼。她拿着放着茶杯的托盤,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我們。
「但、但是……說不定我也會去很遠的地方哦?不一定會在同一個地區……」
「……真、真的?」
而稔那個笨蛋,在我打小報告後,被楓醬好好地訓了一頓。
「是啊!」
「……」
稔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
「啊啊,真的!我和你是朋友……不,是摯友!」
這,這簡直就是告白了吧……!?
「欸、欸欸……」
……活該,笨蛋。
啊啊啊啊,我到底是怎麼了……太奇怪了。
「不、不是的!別誤會!」
我被稔的氣勢壓倒,語無倫次,爲了表示一點抵抗,我說道。
「翔陽。我很喜歡你。你是我重要的人。所以,我一定要讓你幸福。」
雪姐尷尬地說道。
之後,爲了解開雪姐的誤會,費了好大的勁。
啊啊,真是的。這傢伙到底怎麼回事!
「不是的!!」
正常來說,我應該會覺得這是客套話,或是他一時興起說出的口頭約定,但對這傢伙,我卻不這麼覺得。我甚至能相信,不管多遠他都一定會來。
「……也、也是呢。」
「不,剛剛那怎麼看都是告白吧。」
話說回來,臉別發熱啊……糟糕,糟糕了。
不,我爲什麼會發出這種奇怪的聲音!?
「打擾了……。那個……我不知道你們是那種關係。」
「……啊。」
「…………啊嗚。」
「……呃。」
不,肯定是啊。肯定是朋友啊。
「那時候我會給你發郵件,也會給你寫信。而且,我一定會去見你的。」
「……啊,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