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話 黝黑的背德

龍膽那深紫色的眼眸，直直地映照着我。我的影子在她的瞳孔中渾濁不清，如同失焦的照片。

冷汗滑過我的臉頰。

那份深邃攫住了我的心臟。

「吶，是誰呢？你一直以來看到的那個龍膽。」

重複着話語的龍膽，表情始終平靜溫和。

帶着一種彷彿在教導不懂事孩子的語氣。

她的樣子完全是在小看我。

然而，我卻什麼也反駁不了。

「……什麼都說不出來嗎？那麼，你已經明白了吧。你所看到的龍膽的樣子，不過是你強加給她的理想形象罷了。」

不是這樣的。

我想這麼說。可是，話語無論如何都無法說出口。只有無意義的嘶啞聲伴隨着呼吸漏出。

爲什麼，爲什麼我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的身體開始顫抖。

「你什麼都不明白哦。也完全不瞭解我。」

龍膽緩緩垂下眼角。

「這就是，我所期望的事情哦。我原本就很憧憬鳶尾花。一直渴望着像鳶尾花那樣純潔的愛情，我一直渴求着那種即使身處罪惡之中也無法捨棄的強烈情感。涼花的存在，只不過是給予了我想要的東西而已。」

我移開了臉。但是，龍膽沒有放過我。她把手放在我的臉頰上，溫柔地將我的臉轉向她。

我根本無法反抗。

「我的體內確實有涼花在。但是，說涼花就是我渴望的靈魂本身也不爲過哦。我就是涼花，涼花就是我。我也對此感到自豪。」

——所以呢。

「我啊，因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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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副作用呢。如果不能和導師結合的話，就會死掉哦。」

「嗯……很害怕吧。一個人努力到現在，辛苦了。」

不知不覺間，暮色已深。

「……啊。」

「……不要。」

「沒關係。因爲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

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已經背靠在了鐵門上。

「你只是想尋求安心。你的內心因爲取回了感情而變得不安定，因爲不安得不得了，所以想依賴我。想從瞭解你過去的我的這裏，得到承認，對吧？所以，你才無論如何都無法容忍我的變化。」

「你說龍膽不可能期望這種事，這話真是大錯特錯啊。怎麼可能呢？龍膽可是從心底裏期望着的啊。期望我和哥哥結合在一起。」

「吶，莉莉。……我啊，也有不安的事情。」

而就連這一點，龍膽也明白。她擁抱着我，彷彿連同這一切都接納了。

說着，龍膽撫摸着我的頭。溫柔地、溫柔地、仔細地、緩緩地。彷彿要解開我顫抖的心結。

「……爲什麼喵。爲什麼，我會哭喵……」

「沒關係。就算我和涼花融爲一體，就算你變了，我也依然最喜歡你了，這一點不會變。所以你可以安心。安心地，把自己交給我就好了。」

她一邊低語，一邊消解着我的不安。沒關係。沒關係。每當她重複這句話，就有滾燙的東西不成體統地從我身體中湧出。

就因這句廉價的臺詞。

「你很高興吧？呵呵，你果然最喜歡我了呢。我也很高興哦。」

龍膽輕輕拍着我的背，溫柔地將我擁入懷中。

「……不是的。纔不是那樣喵。」

「……你一直很痛苦吧。我沒能注意到，對不起呢。」

「呵呵呵，你真可愛呢。」

龍膽的眼眸，彷彿洞穿了我的內心深處。被她說中了。被點破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真相，我狼狽不堪地動搖着。

想要被龍膽所接納。

就因這一句話。

「……欸？」

「……所以也希望你能幫幫我。有你在的話，我會安心很多。我啊……說不定會死掉哦。」

「——」

龍膽低語道。

「沒關係哦。」

她已經，徹底變了。

這和由利中佐給予我的、如春風般的溫和完全不同。

——我愛你。

「過去那個能敏感察覺人心並玩弄於股掌的你，如今卻在我的掌心裏被隨意擺佈。真是可愛得不得了哦。因爲我啊，最喜歡你了。」

我所凝視的深淵太過深邃，以至於讓我連夜幕已經降臨都沒有察覺。魚腥草的氣味被龍膽的香水味蓋過了。那是我分享給她的柑橘系香水。在昏暗的光線中可以看到，龍膽肌膚上的粉底和淡雅的口紅。這也是我教她的。

龍膽輕聲說道。

這個人，太明白了。甚至比我自己更明白我。

「別勉強自己。你纔剛剛取回感情。只是被這大量湧現的紛繁色彩嚇到了而已。沒關係。慢慢地，去接受吧。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那話語中沒有謊言。 或許只是我願意相信那不是謊言。連被說『最喜歡你』後更加動搖這件事都被她看穿，我的感情無可救藥地劇烈搖擺着。我也無法忽視在那份恐懼之中確實浮現出的喜悅之色。

「沒關係哦。」

「真是拿你沒辦法啊。……好了，盡情地哭吧。」

我已經完全搞不懂了。剛剛取回感情的我，就像一個無法控制自己心緒的幼兒。現在心中究竟是悲傷，是恐懼，是寂寞，還是喜悅？在這無法言喻的混沌中，我的情緒被攪得一塌糊塗。

「——」

我的心中，有什麼東西崩潰了。

明明知道自己正被龍膽玩弄於股掌，卻無法停止回抱她的動作。

淚水從我眼中簌簌落下。

道出了那黝黑的背德想法。

我根本無法去懷疑其中包含的邪惡。

「……龍膽……龍膽……」

我緊緊抓住她，依偎着她，在龍膽的懷中放聲大哭。內心莫名地狂亂，痛苦，疼痛，卻又有着近乎瘋狂的、解放般的喜悅。

而我，卻什麼都不明白。

「……住手。」

龍膽向我靠近，嫵媚地笑着。觸摸臉頰的手指冰涼，讓我感覺脊背都凍僵了。

她竟能如此自然、如此巧妙地，將這些昇華爲自身的魅力。

我驚訝地抬起頭。

我只是放任眼淚不停的流下來。

而是如同猛藥一般，直接穿透了我的心。

「你只是想尋求安心而已哦。」

因淚水而模糊的視野中。映出了龍膽的微笑，看起來像是在溫柔與悲傷之間曖昧地搖擺着。

啊啊，原來我一直渴望着啊。

「……唔。」

我微弱的抗議被輕易地無視了。 龍膽那性感的嘴脣流暢地翕動着，不斷吐出甜言蜜語。溫熱的吐息拂過我的耳畔。

想要讓她看到我所感受到的全部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