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話 究極的奇蹟

——求求你，請想起我。

——你，可以改變一切。

「椿……」

噴湧而出的鮮血，濺到了我的臉上。

我瞪大了眼睛。

椿擋在我的面前，刀刃從她的背後刺穿了她的身體。

「——噗！」

椿的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她的心臟被刺穿了。這是毫無疑問的致命傷。怪物發出了得意的笑聲，貓柳的尖叫聲，雪花的怒吼聲，在我耳中都像是在水下聽到的一樣，模糊不清。枯萎的花瓣在空中飛舞。時間彷彿被壓縮了一般，一切都變得緩慢，一切都變得遙遠。

怪物從椿的身體裏拔出了刀刃。椿跪倒在地，鮮血像噴泉一樣，從她的身體裏噴湧而出。

「……導、導師……」

「……啊……」

我呆呆地應了一聲。

然後——我的所有情緒，都爆發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椿！椿——！」

我顫抖着，抱住了她。椿，椿要死了——。都是因爲我，因爲我的優柔寡斷。

椿一邊吐着血，一邊用沾滿鮮血的手，輕輕地撫摸着我的手臂。

「……您……沒事……就好……」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

椿露出了虛弱的微笑。

「貓柳……她……支撐不了多久了……趁現在……」

「我……我不能丟下你們。」

「……快、快逃……」

「——」

怪物在突如其來的攻擊下踉蹌後退，拉開了與我們的距離。

「對不起，我一直瞞着你這件事。……我會拖住它，你快逃。」

椿一邊吐着血，一邊催促着我。

「——僞·武裝解放。」

我無法接受這絕望的事實，發瘋似地哭喊着。

她的臉上充滿了悲傷，像是已經放棄了一切。

貓柳回過頭來。

我們根本不可能戰勝它。只會白白送死。我們會和莉莉、龍膽、椿一樣，死在它的鐮刀之下。

貓柳將巨盾插入地面，怒視着怪物。怪物展開彩虹色的翅膀，發出嘲諷的笑聲。

「……嘰、嘰嘻嘻，哈哈哈！」

這笑容，一定很僵硬，很難看吧。

貓柳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舉起『

不沉之盾

』，朝着怪物衝了過去。

但我，動不了。或者說，我不想動。

貓柳拿起巨盾，將右臂變形成了鋒利的獠牙，然後衝向怪物。怪物揮舞着鐮刀，發出瘋狂的笑聲，刀刃與貓柳的巨盾碰撞在一起。貓柳揮舞着獠牙，擊中了怪物的手臂。

「我只能這樣做了。」

貓柳的身體，開始被黑色的霧氣所包圍。

「……對不起。」

「……快……」

我握緊了拳頭。

「……帥哥導師。」

椿用黯淡無光的眼睛，看着我，說道。

「……貓柳。」

貓耳變成了觸角，尾巴變成了蜈蚣的形狀，她的背上，長出了無數的昆蟲肢體。

我怎麼可能丟下她們？我知道椿和貓柳想要讓我逃走，但我的身體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無法動彈。

當我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椿的眼淚，奪眶而出。她努力地想要張開顫抖的嘴脣，想要說些什麼，但除了鮮血，什麼也說不出來。

「別小看我，你這蟲子！居然敢傷害我的同伴！我要殺了你！」

「不行……你會被殺掉的……」

貓柳再次回過頭來，她哭了。她的眼淚，和人類的眼淚，和安薩斯的眼淚，都不一樣。她的眼白被染成了黑色，彷彿其中孕育着黑暗，瞳孔變成了如同昆蟲複眼般的網格狀。

「放馬過來吧！讓你見識一下本貓柳小姐的厲害！」

甚至，不是安薩斯。

這、這是什麼——。

貓柳喘着粗氣，憤怒地吼道：

我不知道。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我不想逃。即使我很害怕，即使我快要被這前所未有的絕望逼瘋了，但我依然沒有想過要獨自逃走。我無法做出這種拋棄她們，獨自苟活的自私選擇。

貓柳沒有回答我的話，她轉過身，面對着怪物，低聲說道：

是我的意志，還是露木稔的意志？

看着被黑暗吞噬了的貓柳。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僞·武裝解放』？我從未聽過這個詞。

如果失去這一切，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你在說什麼？這不可能。」

對不起。

站在那裏的，不是我認識的貓柳。

刀刃與獠牙交錯，天空震動起來。

如果要死，就讓我們一起死吧。

「別小看我！本貓柳小姐，是不會沉沒的！」

——即使我看到了怪物正朝我高舉起鐮刀，我也無動於衷。

我握住她顫抖的手，努力擠出一個微笑，試圖掩飾內心的恐懼。

都到這個時候了，她還在擔心我。別這樣，別露出這樣的表情。我還沒有，爲你們做任何事——。

——那是，擁有着她外形的，

骸蟲

。

不行。

我呆呆地看着奮力戰鬥的貓柳，突然，有人拉了拉我的衣角，我這纔回過神來。

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以及戰爭的殘酷。

我，再也不想孤身一人了。

貓柳和怪物，在空中激烈地戰鬥着。刀光劍影，獠牙與利刃碰撞，每一次攻擊，都發出如同鋼鐵碰撞般的轟鳴聲。貓柳的怒吼與怪物的咆哮交織在一起，響徹雲霄。

「……椿。」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需要她們，我珍惜和她們一起度過的那些溫暖的日子。

椿，要死了。

她已經，到極限了。

當霧氣散去的時候，我驚呆了。

「——啊啊啊！」

椿，即將沉睡。

「…………………………」

怪物，落在了我的面前。

貓柳倒在地上。她的四肢都被砍斷了，但她依然試圖爬向我。她用悲痛的眼神，喊着我的名字，讓我「快逃」。

我用手，輕輕地撫摸着椿那已經停止跳動的眼瞼。

我抬頭看着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笑聲的怪物，閉上了眼睛。

……我累了。

我，一直都很累。我一直都很想睡一覺。

我的生命，應該在那跳下鐵軌的瞬間就結束了。這是被強行賦予我的，虛假的生命。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抓住它，我只是因爲被賦予了這條虛假的生命，所以纔不得不活下去。是露木稔的意志一直在推動着我前進，但我卻一次又一次地踩下了剎車。我厭惡這樣的自己，厭惡得想要嘔吐。

夠了。

我從一開始就一無所有。我擁有的，只有那些和她們一起度過的，溫暖而美好的回憶。

——所以，至少讓我，和她們一起。

沉睡吧。

我這樣想着，閉上了眼睛。

「——」

一個笑容，突然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那不是我的笑容，也不是安薩斯們的笑容，而是另一個人的笑容。

一個，我無比熟悉的女孩子的笑容。

對了。

她，偶爾會出現在我的夢裏。

我的妹妹——涼花，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哥哥。」

『您已習得究極奇蹟「

生命之律動

」。發動時，消耗一個『刻印』，將所有生命回溯到初始狀態。』【譯者注：Πλανήτης，希臘文中的行星，Κρόνος，希臘神話中的泰坦，時間之神克洛諾斯】

正準備揮舞鐮刀的怪物，突然愣住了。我的身體被金色的光芒所包圍。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金色的光點，像蒲公英的種子一樣，從我的身體裏飄散出來。

她是我，遺忘的重要之人。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通知畫面。

「你終於，想起我了。」

通知畫面自動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