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話 交疊的話語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3376 字
「……啊。」
那是一個蟲鳴細語的夜晚。
當我走下樓梯來到主館的休息室時,撞見了雪花。倚靠在大理石柱上的她一看到我的身影,臉上便浮現出不悅的神色。
「……喲,該死的花心大蘿蔔。」
她一邊惡語相向,一邊哼地扭過頭去,移開了視線。
面對她那簡直像是把『不爽』二字寫在臉上的態度,我不禁露出一絲苦笑。
「……這大半夜的你打算去哪兒?該不會是去佳奈多那裏吧?」
「怎麼可能去啊。」
佳奈多大佐一行人今天正好留宿在這個據點。因爲玫瑰的一時興起,決定明天要聯合其他據點一起進行演習。
雪花的眼神中透着幾分狐疑。
被懷疑了啊……明明我不可能會做那種事的。
「只是不知怎麼的睡不着。想去吹吹夜風罷了。」
「……哼嗯。」
「如果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一起去外面?我想在中庭和你說說話。」
對於我的提議,雪花瞬間睜大了眼睛,隨即又皺起了眉頭。
「說話?說什麼?」
「我想把心裏的想法告訴你。」
「是關於佳奈多的事嗎?」
「嗯,算是吧……」
雪花顯露出一絲思索的樣子,隨後開口道。
「明明發誓要珍惜你們,卻搞成這副德行……真的很抱歉。雖然我覺得已經太遲了。」
「……我可不想死啊,我會努力爭取只被打個半死就好的。」
「……啊。我會傷害佳奈多大佐。我不打算逃避這份責任。」
回想起來,或許從那時候起,我就已經對她動心了。
因爲我曾見到,她在病房裏的時候獨自暗自垂淚。正因如此,我之前才無論如何都無法徹底拒絕她的心意吧。
我們走向了中庭。
歉意和內疚讓我差點低下頭去,但我咬緊嘴脣,沒有移開視線。雪花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到我身邊,用拳頭輕輕抵了抵我的胸口。
「我也稍微幫了點忙哦。雖說不習慣那種作業,但擺弄泥土意外地挺開心的。」
「……」
「哈,覺悟啊……。我想你大概會被玫瑰大姐頭給宰了的,沒問題嗎?」
彷彿隨時都要傾瀉而下的滿天星斗迎接了我們。走在前面的雪花,秀髮沐浴着月光,泛起朦朧的光輝。那通透般的潔白奪去了我的目光。
那時雪花坐在岩石上,將那雙浸潤着憂鬱的眼眸投向天空。我不禁屏住呼吸,心神盪漾,感嘆世間竟有如此美麗的女子,所謂月下美人大概就是指這樣的吧。
那番話既像是在對我說,又像是在告誡她自己。
「……是嗎。看來你是真的明白了啊?」
而且,那絕不僅僅是單純的失戀之痛。
「雪花。」
「你知道我們要氣炸了嗎?每次看到你被佳奈多纏着,我都嫉妒得快要發瘋了。……你這傢伙,根本就不明白我們有多喜歡你吧。」
明明我一直讓她在忍耐。
「……能回來真好啊。」
雪花簡短地應了一聲,眼神帶着怒意,再次用拳頭搗了我的胸口一下。這次的衝擊比剛纔更強,震得身體有些生疼。
「……世事總是不如意啊。明明想要珍惜,卻因爲各種誤解和錯身而變得不順利。……明明應該經歷過很多次了,卻總是學不乖呢。」
我已經受夠了和她產生隔閡。必須正面相對,好好地用語言表達出來。
那種痛苦一定是無法估量的。她只是爲了不將那份傷痛表露在外,而在堅強地支撐着罷了。
我還沒有蠢到看不出佳奈多大佐對我的感情有多深重。既然拒絕,自然會讓她感到痛苦。
「……啊。真的對不起。稍後我會好好跟貓柳和其他人也談談的。」
雪花什麼也沒說。只是用如湖面般平靜的目光注視着我。她在等待我的下文。
雪花的話語很尖銳。毫不留情地剜着我的過失。
聽我這麼說,雪花輕輕笑了一聲,罵道:「沒出息的傢伙。」
「……」
雖然對自己這份感情的確認,還要等到稍後的日子。
雪花說得沒錯。
「……」
雪花真的很美。
「貓崽子那傢伙可是相當鬱悶啊?雖然她在你面前好像儘量不表現出來。可那傢伙也很不安啊。明明不安得要命,卻還要逞強說什麼『不想否定稔君做的事』。」
甚至讓我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涼花精心培育的鳶尾花都甘願淪爲她的陪襯。
「我說過的吧。要是弄哭貓崽子我可絕不饒你。雖然考慮到你那艱難的立場和處境,之前我沒怎麼深究。但你這傢伙,既然搞砸了,就要好好負起責任來。」
「我會拒絕和佳奈多大佐的婚事。明天演習一結束,我就會去和玫瑰以及佳奈多大佐談清楚。」
「別擺出那副表情。……我們以前不也是這樣經歷失敗然後一路走過來的嗎?對我來說,只要你肯爲了我們好好做出決定,這就足夠了。」
明明她不可能不感到氣憤。
「知道了。」
雪花的話語中沒有了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息。
我想起了剛相遇時的情景。
「真變成那樣也是沒辦法的事。老實說雖然我很怕玫瑰,但既然惹哭了人家,就必須甘願受罰。」
「……」
她一定是用對我的思念,來填補心中那巨大的空洞。無論是通過意識還是潛意識,她無疑是想將這作爲向前邁進的支柱。
鳶尾花輕輕搖曳,雪花彷彿聽到了花兒的低語般,嘴角微微上揚。
雪花把手搭在我的肩上,眯起了眼睛。
「……不過嘛,你能爲了我們好好做出決定,我很高興。這種地方還真像你的風格。」
我不知道爲什麼會聽出這種感覺。或許是因爲她的聲音若是要責備我顯得過於溫和了吧。又或者是那雙眼眸投向了墓碑所在的方向,彷彿在追憶遠方一般,閃爍着黯淡的光芒。
雪花將清澈的聲音投向花田。她注視着鳶尾花的側臉,讓我覺得彷彿是穆夏筆下的畫作。
「……所以呢,你是想爲你的花心找藉口吧?看我現在心情還算不錯,就聽你說說吧。」
「……那就好。」
她失去了部下,沉睡了十幾年。對死去的部下的罪惡感與自責,伴隨着十幾年空白期的虛無,一同侵襲着她。
「……搞不好會死的哦?」
「對不起,我本該更早做出決斷的,但各種情況交織在一起,導致我的判斷遲了。……雖然這只是藉口,事後諸葛亮也挺難看的,但我還是想把事情處理好。」
筆直地注視着她。
在明白這一切,並且深知後果的基礎上,我還是下定決心要拒絕了。
「我已經做好了覺悟。」
「你這個到處留情的混蛋。跟佳奈多談的時候,如果不拿出真誠的態度面對,我可不會原諒你哦?雖說是沒辦法的事,但畢竟是要讓那麼專一可愛的傢伙哭泣啊。」
「……嗯。多虧了涼花的努力啊。」
我呼喚她的名字,讓她轉過臉來面對我。
「是啊,太遲了。」
「大概在這種時候,最重要的就是把話說盡、互相理解吧。像我們現在正在做的這樣,纔是關鍵所在。……我也許就是話太少了。」
「……話語嗎。是啊。」
相互理解的努力,始於言語。
好好地交談,瞭解對方,正面相對,我們才能最終獲得理解。才能予以寬恕。
直到我們變成現在這樣,究竟耗費了多少言語啊。
無法計量的詞句,正堆積在我們的腳下。
「……你也跟佳奈多好好談談吧。雖然肯定會後悔,但如果不把話說盡,只會讓你更加後悔的。」
「嗯。我會好好面對佳奈多大佐的。雖然不知道能不能互相理解,但我會把我的想法和考量傳達給她。」
「嗯。」
雪花簡短地應了一聲,眉毛低垂,露出了有些寂寞的笑容。
她還是那麼溫柔。溫柔到了極點,也總是細心地觀察着周圍。就連對那個被大家斷定爲偷腥貓的佳奈多大佐,她也爲了體諒其心情而斟酌着詞句。
這一定是因爲她自己也曾經歷過失敗吧。關於雪花的過去發生過什麼,在成爲戀人之後她告訴過我。
她是在我和佳奈多大佐的身上,看到了昔日友人的影子。那個沒能充分面對、無意中傷害了的友人。
那個萬壽菊的身影。
「……我也去跟佳奈多聊聊吧。那傢伙雖然偶爾會挑釁人挺煩人的,但也正如楓所說,不是個壞傢伙。」
「……是嗎。」
「啊。我也不想在不瞭解的情況下就這麼過下去。……我也想知道大姐頭認可的天才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既然要讓她哭泣,那就更是如此了。
「……別擔心。雖然剛纔那麼說,但如果玫瑰大姐頭真要殺你,我會救你的。不會讓你一個人揹負的。」
「爲什麼要做到這一步……明明是我自己種下的因。」
吹拂而過的夜風,沙沙地撫摸着鳶尾花。
……這算什麼啊,太犯規了吧。
「因爲我是你的戀人啊。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剩下的,就慢慢償還吧。聽懂了嗎,笨蛋。」
光是點頭就已經耗盡了我的全力。
在我發出聲音之前,雙脣便已重疊。
「……今天讓我喫醋的份,這就當作一筆勾銷了。」
她帶着令人沉醉的微笑,在我耳邊低語着熾熱的話語。
「……」
雪花露出一臉陶醉的神情,那充滿熱意的眼眸中映照着呆若木雞的我,她再次低語道。
脣分之時。一道如銀色糖絲般的津液,緩緩滑落。
彷彿要融化那高雅的皁香一般,一股甜美的氣息悠然散開。依偎過來的雪花,伸手環住了我的脖頸。
「……誰讓我愛上你了呢,沒辦法啊。讓我和你一起揹負吧。」
柔軟,如融化的巧克力般熾熱甘甜,那是一個充滿激情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