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話 正義的斷罪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5606 字
「……哦~~」
聽到龍膽的話,六月菊蹙起眉頭。
「你挺會說嘛。瞧不起我們呢。」
「哈哈哈……是啊。被拉進距離的槍手,在兩個最強最頂尖的攻擊手面前能做什麼!龍之盟友啊,讓我見識一下吧!」
「……那可不一定哦。瞧不起對方的,說不定是你們呢?」
龍膽微笑着將『勝利之槍』變形。伴隨着金屬般的驅動聲,長槍顯露出刀身,變形成了劍槍。
卡特蘭興奮地雙眼放光,叫喊道。
「好、好帥!超級帥啊!居然還有變形機構什麼的,太熱血了……!」
「不,你佩服的點是這裏嗎!? 雖然我覺得能應對近戰確實很靈活,但對槍手來說,這也不算多稀奇吧!近戰對我們有利這一點是不會變的!」
確實,正如六月菊所說。
槍手擅長的距離通常是中遠距離。雖然也有像龍膽這樣擁有近戰武裝的人,但基本上只是輔助,大多是臨時抱佛腳。對於專攻近戰的六月菊她們來說,槍手的近戰不足爲懼,會這麼想也是當然的。
但是,龍膽臉上充滿餘裕的笑容並未消失。
「……喂,你打算怎麼脫身啊~?總覺得你自信滿滿的,以你的性格應該有什麼想法吧。」
「沒有哦。」
面對這出人意料的即答,貓柳目瞪口呆。
「……哈?你說什麼呢?你真的什麼都沒想?」
「嗯。並沒有什麼作戰計劃。我只是會順應對方的作風,不用小伎倆,堂堂正正地迎戰而已。一如我的作風。」
面對龍膽那如針刺般的諷刺,卡特蘭和六月菊的臉色變了。
「……六月菊。」
「嗯,有點被惹火了,所以我要動真格的了。龍膽妹妹,你可別後悔哦。」
「好、好快……」
沒想到,她竟然掌握了武裝解放。當我在「阿特拉斯」研修時,六月菊應該還未達到那個領域纔對。
我立刻抬起頭。
這是卡特蘭的戰技,能引起眩暈和狀態異常『混亂』。是如同
蠅之歌姬
所使用的『悲鳴』的上位互換版的力量。
龍膽一邊化解着兩人的攻擊,一邊還下達了指示。表情和動作都顯得遊刃有餘,相反,攻勢不減的卡特蘭和六月菊臉上卻掠過焦躁。
她櫻色的嘴脣微微一動——光芒從她身體綻放而出。
「切,將軍失敗了!六月菊!」
也難怪貓柳會啞口無言。
伴隨着轟鳴聲,鎖鏈在我眼前彈起。貓柳的防禦在千鈞一髮之際趕上了。
「真、真的假的……!? 竟然能和六月菊打得不相上下,我的盟友也太強了吧!龍膽真的是槍手吧!? 」
「六月菊,既然這樣——」
「……什、什麼啊。她什麼時候變得那麼——」
「這、這孩子怎麼回事!攻擊打不中!」
卡特蘭一邊收回鎖鏈,一邊向龍膽逼近。
神聖的刀刃散發出紫色的光輝,將其威光刻印於世。
六月菊已經衝入了龍膽的懷中。倆人間的距離瞬間消失了。六月菊的速度就是有那麼快,紫色的閃光迸發了無數次。火花。劍戟。因風壓和踏步的衝擊而散落的花瓣飛舞起來,急速地被吹飛。
光芒消散。
等級上限解放到200的龍膽,現在的等級是121。雖然略遜於雪花,但從全S的各項屬性角度來看,也毫不遜色。保守地說就是個怪物。是特級戰力級別的力量。
落地的六月菊喊道。
看起來是莉莉對全體發動了狀態異常恢復技能。她的輔助技能原本只能提升抗性,但現在隨着等級提升獲得了自動恢復能力,也進化成了更強大的技能。
貓柳目瞪口呆地說道。她舉着盾,隨時準備發動防禦,卻因抓不住時機而猶豫着。
卡特蘭將鐮刀舉在臉前,詠唱道。
不妙。
「
戰技
——『
魅力之光
』」
『不用擔心。請好好看着我吧。』
遠遠地聽到了紫苑的悲鳴。就算有貓柳的防禦,也無法完全阻擋光和聲音。
龍膽站在逐漸消散的光芒之中。兩個漆黑的剪影,重疊在一起。大概是正在格擋六月菊的劍戟。
就算龍膽得到了『槲寄生之誓』的恩寵,在近戰中要對付達到了武裝解放的六月菊也處於劣勢。
六月菊一邊瞪着笑容加深的龍膽,一邊交叉雙劍,壓低了身子。
龍膽格擋開袈裟斬的一擊,又躲過了從背後襲來的六月菊的踢擊。六月菊微微睜大了眼睛。龍膽笑了。
龍膽的等級因那個契約的影響而大幅提升了,但貓柳並不知道這一事實。所以對她急劇的成長感到困惑是理所當然的。就連知道她變強了的我,都對龍膽這超乎想象的成長感到驚愕。
「龍膽!」
但是——。
無數的劍戟迸發出火花。龍膽以如同流水般洗練的動作,持續化解着交替襲來的六月菊和卡特蘭的連擊。
耳鳴得厲害。
「那種事——」
『沒關係哦。』
「拜託了!」
「啊、啊啊!」
這時,卡特蘭朝我這邊扔來了秤砣。
但就算能夠理解數字,在實際親眼目睹之前,我還是半信半疑。因爲安薩斯的等級如此急速、極端地成長,本來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
六月菊和龍膽的身影從視野中消失。「在上面!」紫苑喊道,我抬起頭,兩人正在空中激烈碰撞。並非漂浮在空中。而是在空中交替飛舞,交鋒着。我的眼中只能看到兩人的殘影。聲音。尖銳的鐵器碰撞的清脆聲響。敲擊着空氣。衝擊化爲烈風。
卡特蘭全身急速發光,伴隨着巨大的爆音炸裂開來。是閃光彈嗎——。我被壓倒性的光芒灼傷了眼睛,視野一片漆黑。忍不住彎下身子,捂住了耳朵。
「——」
「武裝解放——『別離之雙劍』」
『阿特拉斯』的成員們當然應該也掌握了莉莉的狀態異常抗性。所以卡特蘭的閃光彈並非以造成狀態異常或封鎖行動爲目的。而是爲了製造龍膽破綻的戰技。順便也爲了伺機拿下勝利的攻擊。
纔過去僅僅半年,她就進化了嗎。
「卡特蘭!別管了,快攻擊!」
連以眼力爲傲的盾衛者都無法估量的超高速戰鬥——。
我正要開口的時候。
「你也進行武裝解放!快點!」
「……呵呵。」
她手中雙劍的刀身驟然開始進化。鋼鐵的冰冷刀刃如同生物般蠕動着,變形成了羽翼的形狀。
「……唔!」
我的耳鳴急速地消退了。漆黑的視野也很快恢復了光明。
怎麼可能。
龍膽的通訊傳到耳中。
卡特蘭猛地睜開眼,將鎖鐮的秤砣朝龍膽擲去。撕裂空氣襲來的秤砣被龍膽以毫釐之差躲過。在擊中前只動了動脖子。何等驚人的反應速度。
『貓柳。不要疏於對全局的觀察。雪花小姐她們好像開始被壓制了。』
這就是武裝解放的力量。
卡特蘭喊着六月菊的名字。
但是,沒有回應。
「怎麼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卡特蘭瞥了一眼六月菊她們那邊,僵住了。我也跟着望過去,對那景象啞口無言。
龍膽,格擋住了六月菊的劍。
——以左手被刀刃刺穿的狀態。
厚重的刀刃剜入龍膽的肉中,鮮血從左手滴落。手套被染成了紅黑色。龍膽痛苦地扭曲着臉。六月菊則目瞪口呆,愕然不已。
「龍膽!」
演習的傷害不會是致命傷。就算明白這一點,我還是忍不住叫了出來。
畢竟,傷口是那麼的深——。
我被莫名其妙的恐懼所驅使,險些跑了出去。但是,龍膽的喊聲讓我停下了腳步。
「我沒事!別離開崗位!」
怎麼看都不像沒事。
我知道。這是演習。不會死。龍膽不會死。只是練習賽。說到底,六月菊也不可能想殺龍膽。這只是一起不幸的事故。是因爲光線一瞬間晃了眼。不,這是演習。甚至連事故都算不上,只是比賽中受的傷。很快就會治好。沒事的——。
然而,越是這樣告誡自己,不安就越發強烈。我被一陣恐慌襲擊,腳底都開始發麻。如同被食肉獸粗糙的舌頭直接舔舐心臟般,那種可怕的不快感,那種恐懼,侵蝕着我。
我一邊發出無聲的悲鳴,一邊還是動彈不得。因爲龍膽說了不許動。因爲我的靈魂共犯者,直接向我訴說了。好可怕。就算害怕,也不能動。
「你、你剛纔——是、是故意的?」
六月菊嘴脣顫抖着,發出聲音。用如同看着什麼不祥之物般的眼神望着龍膽。
龍膽一邊因疼痛而扭曲着臉,一邊將劍槍的槍口對準了她。
那一瞬間,回過神來的六月菊反射性地跳開了。伴隨着槍聲。子彈撕裂了六月菊飄揚的髮絲。
龍膽溫柔的聲音,直接傳到我的腦海裏。
「話是這麼說沒錯……」
那正是高傲戰士的姿態。
「我要戰勝一切,然後好好地傳達我的心意!我不能放棄!因爲我是安薩斯!戰鬥也好,戀愛也好,我都想贏!然後,全力以赴,讓我最喜歡的人回頭看我!」
「你不是說過這場演習絕對不想輸嗎!? 戰鬥也好,戀愛也好,都不能輸!你甚至把和雪花蓮的一對一決鬥讓給了水仙隊長,爲此甚至違背了自己的信念,只爲了這一場勝利!別忘了那件事!集中精神!再這樣下去,連勝利都危險了!」
六月菊一邊喊着,一邊用戰慄的目光望向龍膽的左手。她的左手上留着一把短劍,沾着血,散發着暗淡的光芒。
爲了使出渾身的一擊,她將力量積蓄在腳上,將情感注入刀刃,喊道。
我和龍膽的念話不可能被她聽到。
被劉海遮住,看不清她的表情。
——就是那樣哦。我絕對不會讓哥哥一個人揹負。沒關係。這場演習我也一定會取得勝利。爲了哥哥,我絕對不想逃跑。
「我承認……我的盟友很強。或許,能和水仙隊長匹敵。受了那樣的傷還不脫離,就證明了她的體力值屬性有多高。事實上,我們兩個人也幾乎沒能打中她的攻擊……。正因如此,才必須動真格的。不打倒她,我們就沒有勝算。」
六月菊的低語敲打着我的耳膜。明明應該不是很大的聲音,卻帶着異常響亮的迴音。
「……卡特蘭。」
啊啊——。
面對走近過來的貓柳的道歉,龍膽搖了搖頭。
這也是,那個契約的錯嗎?
六月菊深深地踏着地面。
「吶,稔君。你……」
我緊握着拳頭。
她比任何人都認真地在面對這場戰鬥。從她的姿勢,從她銳利的視線,從指向龍膽的短劍尖端,都能感受到她情感的強烈與覺悟。
——你擔心我,我很高興。但是我必須戰鬥。我,讓哥哥痛苦了。明明哥哥在痛苦,我怎麼能因爲自己受了點小傷就逃跑呢?
六月菊搖了搖頭,像是要切換狀態般,狠狠地瞪着龍膽。
「龍膽……沒事吧?」
「我不能輸。我要戰勝我最喜歡的稔,戰勝稔的安薩斯,戰勝那個雪蓮花……戰勝一切。」
沉澱在心中的糾葛。
然後,不顧被她的氣勢所壓倒的我們,她壓低了身子。如同撲向獵物前的食肉獸般,蓄勢待發的姿勢。
比花朵更美,更尊貴。
『是的,我沒事。對不起,我大意了。』
「沒事!只是稍微擦破了點臉頰……!」
我已經不想再回去了,那個無人可以依靠的早晨。
然而,六月菊卻交替看着我和龍膽,睜大了眼睛。
龍膽說完,拔出了劍。湧出的鮮血玷污了花朵。從被撕裂的手套中露出的、豁然開裂的傷口,讓我不禁皺起了眉頭。
我甚至都無法吐槽她是不是打算隱藏意圖。
「……這是怎麼回事?」
六月菊喊道。
現在,強烈地顯現出來。即使是演習,我也無法容忍龍膽受傷。不正常。坦白說,我的情緒已經失常了。
老實說,我現在就想讓她離開戰線。
「…………。……說的是呢。」
「——」
被她的覺悟所衝擊的龍膽,低着頭。
六月菊正要提出疑問,卻被卡特蘭的聲音打斷了。
——謝謝你,哥哥。
她將只剩一把的短劍舉在胸前,宣告道。
「沒事吧?怎麼看都很不妙啊……不過戰鬥脫離的指令沒發動,看來是判斷爲可以繼續戰鬥了。要是不行的話,就跟導師說一聲,脫離比較好哦~。」
龍膽很冷靜。雖然因疼痛而流着汗,但注視着劍的眼眸中沒有動搖。
「……」
「而且現在我離開崗位的話就會輸。這種狀況下,少一個人就完了。」
「……」
「……那怎麼會。」
我對龍膽的感情,連我自己都能感覺到正在變得沉重。
「別勉強。雖然演習的傷害很快會恢復……但看着太痛了,我都不忍心去看。」
「沒事吧!? 」
「對、對不起!防禦沒來得及……」
——因爲我,最喜歡稔了嘛!
六月菊是認真的。
「嗯——,大概沒事吧。既然被判斷爲可以繼續戰鬥,我也想再打一會兒。這種機會可不多,而且演習受的傷很快就會治好。」
不想再讓她受傷了,也不想讓她再受苦了。我本來就不想讓珍愛的妹妹上戰場。自從她恢復記憶以來,我一直心情複雜。雖然我比誰都清楚,以我們的立場和狀況,戰鬥是不可避免的,但還是有無法釋懷的情感。
涼花。你爲什麼那麼體諒我。你變成那樣明明是我的錯,你卻不責備我,溫順地依偎着我。連我的痛苦都包容,想要和我一起揹負。
「六月菊!別被我盟友的霸氣所壓倒!雖然是演習,但現在可是在戰場上啊!」
「那種光線下沒辦法。我也失手了。情急之下用手擋了。」
「戰技!——別離的——」
「武裝解放『勝利之槍』」
不容分說。
傳來了不容分說的聲音。
在六月菊的戰技即將發動的那一刻,龍膽抬起頭,舉起了槍。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如同沉入如同要吞噬光芒般的深邃黑暗之中。一股要將一切都碾碎的,絕對的壓力釋放出來。
一瞬間。眨眼般的剎那。
時間被壓縮,我們如同沐浴在暴雨中。
沐浴在龍膽激烈的憤怒之中。
「戰技『
正義的斷罪
』」【譯者注:Dikastis是希臘神話中的冥界審判官,機戰OG裏監察者駕駛過同名機體】
黑暗,在龍膽身後升起。空間扭曲,如波浪般起伏,隨即發出如同撕裂紙張般的不和諧音,次元的裂縫產生了。
「——欸?」
不知道是誰的聲音。
從裂縫中出現的獨眼巨龍睥睨着我們。它散發着墨黑的氣息,張開巨大的嘴巴,幾乎要裂開一般,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爆炸四起。
「——」
巨大的光芒與衝擊,伴隨着難以形容的轟鳴聲呼嘯而過。大地爲之震撼,大量的沙塵瀰漫開來,貓柳的障壁如同被暴風雨侵襲的帳篷般咯吱作響。
紫苑的悲鳴。無數的槍聲。爆炸聲。爆炸聲爆炸聲槍聲爆炸聲槍聲槍聲槍聲槍聲——。
連綿不絕的轟鳴風暴。持續震撼的大地。我無法站穩,向前撲倒,捂住了耳朵。根本無法承受。就算有貓柳的障壁——也無法完全抑制這足以毀滅世界的衝擊。
龍之逆鱗。
那一瞬間窺見的龍膽的憤激,全都蘊含其中。
這是一場連勝利的實感都無法湧現的單方面遊戲,連同『阿特拉斯』的戰士們的驕傲,連同六月菊那清澈尊貴的情感,都一併踐踏了的勝利。
我們——。
一切都結束了。
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
我們以太過一邊倒的方式取得了勝利。
這時,通知音在寂靜中響起。
僅憑龍膽一人的力量。
睜開眼,我茫然地望着慘狀。
我周圍所有的花草都被燒盡,只有火焰在搖曳,戰場一片寂靜。無法理解而愕然佇立的雪花她們。她們面前已經沒有了敵人。地方全員都已無法戰鬥,被強制脫離了戰場。只有睜大眼睛的秋田大佐,作爲阿特拉斯的人員留了下來。
宣告戰鬥結束與勝利的通知不解風情的在我眼前空虛地浮現,我露出了無力的笑容。
直到如同地毯式轟炸般的暴力之雨停歇,瀰漫的煙霧消散時,我才理解了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