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話 與我一戰吧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3573 字
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
我,從未見過。
即使是在這擁有絕世美景的的普莉瑪維拉,我之前也從未見過如此世界。那是一個光芒滿溢的世界,風光明媚,美到『美麗』這個詞都顯得蒼白無力。
宛如一幅畫。一幅印象派畫作,用原色描繪,截取了如閃光般璀璨的瞬間,一幅流動的風景畫。
花朵滿溢。許許多多,許許多多的花。但不知是什麼花。花瓣如玻璃般透明,如同天使培育的花朵,世上絕無僅有。天空也是藍色的,無邊無際的藍,直到天際盡頭的藍,藍得澄澈無比。天使們飛舞嬉戲。在樂園的中心,圍繞着相依相偎的哥哥和楓醬,彷彿在祝福他們。
啊啊,好香。如花如蜜的甜香,溫柔的薰香,還有青翠欲滴的氣息。如同在酒桶中熟成了幾十年的高級白蘭地,複雜而又以奇蹟般的平衡成立的濃郁香味。我明明從未喝過酒,卻能這樣確信。香氣喚起了味覺。彷彿從基因深處被喚醒般。
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太過,太過美麗。我甚至覺得,以我淺薄的見識,根本無法表達從靈魂深處湧出的這份感嘆。拂過的風的柔軟,冰涼,流淌的每一個音符……甚至連蟲子的翅翅聲……全部都以纖細而美麗的方式表現出來。太過深邃,太過美麗,以至於無法完全領會,我只能被這情景的暴力所壓倒。
這是,哥哥心中廣闊的心理情景。
僅僅幾秒鐘,共享的靈魂向我所展示的哥哥的思念。
——是哥哥,對楓醬的思念。
「……這。」
竟然如此——。
竟然如此,深沉。
竟然如此,思念着她。竟然有如此美麗純粹的感情。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這樣的事,我不知道。
「——」
爲什麼,楓醬會在這裏?
不可能。不可能發生。我不想接受。
她說翔陽君沒有恨哥哥。不可能的。那個人,可是做出了讓沙也加轉生到椿姐身上這種陰險的騷擾。除非他恨着哥哥,否則不可能想出這種事……。
我根本不可能,讓哥哥抱有那種美麗的感情。
但是,那將不再是無法償還的東西。楓醬會比我更精準地貼近哥哥的痛苦,原諒他的一切吧。那樣的話,哥哥就不需要我了。我就會變得多餘了啊。
她正痛苦地笑着。垂着眼,一副強忍着不哭的樣子。緊握的拳頭在顫抖,意識着那兩個人的身影。
我全身瞬間長出了花。
「啊——」
「涼花醬!」
只能這麼想了。芙洛拉愛着翔陽君。楓醬的存在對芙洛拉來說除了礙事之外什麼都不是。讓她轉生沒有任何好處。即使翔陽君對她撒了謊,也應該認爲芙洛拉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楓醬轉生。這麼想的話,看穿了這一點的翔陽君,爲了保護楓醬而故意採取了迂迴的方法來讓楓醬和哥哥相遇,這樣就說得通了。
又要被搶走嗎?
我,我懷疑了哥哥的愛。伊克索斯在嘲笑我。嘲笑這個只能在領悟到敗北後因憎恨而顫抖的,愚蠢的我。混蛋。我知道。我從一開始依賴這種東西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從我無視哥哥的意志開始,我就不可能成爲楓醬那樣的人了。
「……啊啊啊啊啊,放開我啊啊啊啊啊!」
再怎麼糾結,也是木已成舟。
恐怕——恐怕,他把椿姐創造成和楓醬相似的樣子,也是爲了僞裝。通過將楓醬轉生的可能性聚焦在椿姐身上,來引導芙洛拉的意識。這是爲了掩蓋真正的目標——六月菊的存在。是我想太多了嗎?不,大概是這樣。如果不恨哥哥的話,卻又把椿姐放在哥哥身邊,這是最合理的理由。
「涼花!」
不要……我無法接受。如果楓醬還活着,至今爲止我所做的一切的前提就都崩塌了。我之所以能讓哥哥對我產生依賴,正是因爲楓醬的死所帶來的絕望和罪惡感。無法償還的罪惡感。
「……唔,啊。」
是啊。
我全身的力氣都泄了。
真正的愛,被硬生生地擺在了眼前。
「……啊。」
楓醬在哥哥身邊。這就是答案。
正因爲不恨,所以才把楓醬託付給了哥哥。
翔陽君描繪的,不是醜陋的復仇劇。
偷腥貓在叫着。
可恨。
偷腥貓。
不可原諒。啊哈哈,不可原諒,我怎麼還笑得出來。好痛。莫名其妙。什麼啊。好痛。事到如今。事到如今纔出現。好痛。明明把我們丟下了。好痛。事到如今。事到如今。把哥哥。我花了十年都做不到。都沒能讓哥哥把我當成女人。好痛。就那麼一瞬間。把我想要的東西,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奪走什麼的。
我不由得,看向雪花小姐。
和我一樣。我所看到的東西,那個人不可能看到。但是,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她也感受到了吧。哥哥和楓醬之間,那無法插足的,尊貴無比的羈絆。
我一邊咳嗽一邊尖叫,甩開了向我伸出手的兩個人。
「……啊啊。」
結論,已經出來了。
啊啊啊啊,腦子裏一片漆黑啊。
在那面前,我們的感情,終究不過是過家家一樣的東西。
哥哥跑了過來。和那個女人一起。和那個女人並排。可恨。是想用那種配合默契,步調一致的動作,來炫耀給我看嗎。
「……歡迎回來,楓。」
我,輸得體無完膚。
但是,對芙洛拉那種對手,這種計謀能奏效嗎?對方是神。應該有被讀取思想的風險。不……但是翔陽君是與被遺忘之神『艾麗卡』共存的存在。也有可能,他用艾麗卡的力量抑制了芙洛拉的干涉——。
心臟,咚地跳了一下。
我又要被楓醬搶走哥哥了嗎?
——翔陽君,沒有恨哥哥。
——————。
不,芙洛拉。剛纔,楓那個女人也提到了。這是芙洛拉的盤算。翔陽君和芙洛拉的盤算有不重合的部分。翔陽君或許並沒有打算讓沙也加轉生。爲什麼我沒有想到這個可能性?翔陽君究竟是抱着怎樣的想法創造了『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那份思念是個黑箱。本該從各種角度去考慮可能性。可我卻被矇蔽了。不,翔陽君並不是想騙我。他是想欺騙哥哥,或者芙洛拉。大概是這樣。
——。
那因感動而顫抖,充滿喜悅的聲音,把我從雜亂的思緒之海中拉了回來。
是不祥的聲音。全身像被火燒一樣熱起來。劇痛如電流般貫穿全身。肌肉像被捏碎一樣收縮,骨頭髮出了咯吱聲。上湧的橫膈膜堵住了肺,呼吸困難,又加上了抽搐般的疼痛。
哥哥的聲音。
而是讓遭遇悲劇的楓醬和哥哥在不同的世界相遇,讓他們幸福的故事。
是一個絕美的愛情故事。
左眼的視野被黑色填滿,痛得身體的感覺彷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就像被燒紅的鐵棒捅進了身體裏。已經什麼都不知道了。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憤怒像血液一樣從全身流出,止不住。
你爲什麼總是,要奪走我想要的東西——。
————。
因爲,那種——。
那種東西,我根本贏不了。
可恨。
別用那種憐憫的眼神,看着我。
「……總是……總是……,從我身邊……把哥哥……奪走……」
「……涼花醬。」
「從以前開始……我就……討厭你……。你每次黏着哥哥的時候,我就很煩躁……無法原諒……」
我將醜陋的嫉妒,化作名爲語言的兇器,向她投去。
我已經,只能這麼做了。
「爲什麼……要復活啊……。你這種人……死了就好了……你這種,人……你這種人……」
「……涼花,別說了。」
哥哥,咬着牙說道。
「別說那種話。……楓,什麼都沒做錯不是嗎?」
住口。爲什麼我要被罵啊——?
別幫着那傢伙啊。
「吵死了……!吵死了。哥哥這個笨蛋……!那種傢伙……那種傢伙什麼的……」
「……」
「那種,傢伙……」
我挪動着顫抖的雙腿站了起來。
光是這樣就痛得想在地上打滾,但那種事已經無所謂了。我無法原諒。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這個偷腥貓,無法原諒承認了敗北的自己。
再這樣下去……。
再這樣下去,是無法結束的。
「別說了。涼花醬一定也有她無法退讓的感情吧。……說實話被憎恨很痛苦,但即使如此我也想盡可能地去接受。」
這不過是遷怒。是小孩子的任性。
「……這不是那種問題。她做的事是不可原諒的。」
偷腥貓阻止了哥哥。
我只能殺了這傢伙,然後重新來過。
偷腥貓,直視着我,用認真的表情這麼說道。
「拜託了。……不管她怎麼想,對我來說涼花醬也是重要的妹妹。一定只能這麼做了。只有這麼做,才能救她。」
用那無論到哪裏,都像太陽一樣耀眼的眼瞳。
「我們來好好打一場吧。如果涼花醬這麼希望的話。」
「……唔!」
「你在說什麼!你,給我適可而止!」
「……欸?」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事到如今……對治好了我,還想救你的楓,你怎麼說得出這種話!開玩笑也該有個限度!」
——我明白了。
但是,我只能這麼喊了。我已經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沒有了,不可能再讓哥哥回頭了。即使明白已經失去了一切,我也無法停下來。
「稔醬,別說了。」
「……楓。」
「我知道的。所以,等一切都結束了,我們三個人再好好談談。到時候再教訓她吧。」
我知道這不過是自暴自棄。
都是因爲這傢伙……。
「與我一戰吧!戰鬥吧!你這種人,我要用我的力量把你打得稀巴爛!」
但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我也——。
「……但是!」
「……楓。」
「……什。」
目瞪口呆的哥哥叫道。
住口。
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別生氣。別生氣啊。我也知道我在說胡話。但是,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如果不這麼做的話,我已經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