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话 血泊之中的祭品

「不是爆发？什么意思？」

猫柳难得地睁大了她那双惺忪的睡眼，问道。雪花莲也把视线转向了我。

「……正如猫柳刚才所说，敌人的数量太多了。爆发时出现的敌人数量应该是有上限的。如果是

蛭女

的话，应该是二十到三十只。……但这次的数量明显超过了这个限制。」

「限制？还有这种东西吗？」

雪花莲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是的。」

我打开菜单画面，确认了一下信息。

虽然也有可能像之前一样，爆发的条件和游戏里的不一样，但显示出来的信息明确地写着爆发是有数量限制的。因为我们遇到了蛭女，所以相关信息也被解禁了。上面也写着爆发时出现的敌人数量上限。上限是二十五只。也就是说，和游戏里几乎一样。

「果然如此。……爆发时出现的敌人数量是有上限的，但现在明显超过了限制。」

「……哼～，你居然还能保持冷静啊～」

猫柳看着我，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惊讶和佩服。

「……也许吧……」

我其实一点也不冷静。我的身体一直在战场的气氛中颤抖，如果我放松警惕，我可能会立刻瘫软在地。我的手心也冒出了汗，湿漉漉的。

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我还能注意到这件事。也许是因为我那强烈的厌战情绪和恐惧之中，还残留着一丝理智，让我发现了这一点。

或者是因为在我内心中如灯火般存在的露木稔的意志在发挥作用——

「别废话了，快点说结论，

椿

她们快撑不住了。」

正如雪花莲所说，椿她们的攻势似乎已经开始减弱了。敌人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她们三人的配合也开始出现破绽。

猫柳似乎想对雪花莲说什么，但我抢先说出了结论。

「……有母体，也就是说，这不是爆发，而是无限增殖。我们现在对付的只是分身，它们的本体在某个地方——」

我还没说完，雪花莲就飞了出去。她留下一阵巨大的尘土，瞬间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只能追了，我们不能让雪花莲一个人去冒险。」

「——」

「……帅哥导师，我们该怎么办？椿姐姐好像要去追她～」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她，

「等——」

「……好。」

「我觉得没必要。」

「就算发生了不可能的事，也无所谓了。因为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有很强的家伙存在。」

怪物的碎肉落在地上，发出令人作呕的粘稠声。

「……无限增殖!? 」

「看着好舒服啊～，我也想坐～」

「快点说，你不是想早点回去吗？无限增殖的本体在哪儿？」

发出惊呼的是龙胆。她那沾满鲜血的脸上写满了震惊，足以说明事态的严重性。

「……啊，嗯。」

雪花莲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怎么知道，现在发生的事就是事实。」

黑色的血液如同暴雨般倾盆而下。

「帅哥导师，你不用道歉，她对谁都是这样的～。前任导师们辞职，大部分都是因为她。」

「可，可是……」

浑身上下都被鲜血染红了的雪花莲手持武器，站在呆若木鸡的椿她们面前。她用手指抹掉脸上的一块内脏碎片，随手扔掉。我仿佛能感受到那油腻腻的粘稠感，我的双腿不停地颤抖，我感到一阵阵寒意。

龙胆胆松开了雪花莲的衣角，后退了一步。雪花莲那沾满鲜血的笑容，如同恶魔一般。她那如同将疯狂和憎恨倾注在画布上的暴力，充满了无序和毁灭性的色彩。

「……那么多数量，居然能……」

龙胆会感到惊讶，也是理所当然的。即使在游戏里，无限增殖也是一种只在高难度限定活动区域才会出现的特殊现象，在最初期的普通区域里，绝对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那是一架猫脸形状的小型飞机。是猫柳的专属武器『不沉之盾』的变形形态——我和猫柳一起坐在上面。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疯狂的尖叫声——。当我再次看到雪花莲的时候，那些围攻着椿她们的几十只怪物已经被她切成了碎片，飞散在空中。

「嘛，既然帅哥导师要去追她，那我们就跟着吧～。毕竟我是个好孩子嘛～」

我们开始追赶着雪花莲。

「常识这种东西，是很容易被打破的，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吧。」

「……也是。」

面对不依不饶的龙胆，雪花莲咂了咂舌，瞪了她一眼。

龙胆沉默了。她悔恨地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她的样子，仿佛在强忍着某种痛苦，让人感到心疼。

我感到一阵强烈的口渴，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回答道。

椿的声音中充满了敬畏，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

「就让她去吧，虽然我能理解她的心情，但她也应该考虑一下我们的感受吧。她也许可以一个人单挑所有敌人，但我们不行啊。」

在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中，她散发着一种孤独的气息。

「等，等等，这种浅层区域怎么可能发生这种现象……？如果是深层区域的话，我还能理解，但为什么会在这种紧急出击任务中……」

「没关系，无所谓了。」

「真是的！她还是一如既往地任性！」

椿一边怒吼着，一边开始向龙胆她们下达指示。龙胆和

莉莉

面面相觑，深深地叹了口气。

雪花莲冷冷地说道。

「……那么，本体呢？它在哪儿？」

「没必要。」

她的意见很有道理，所以我没有反驳，也没有维护雪花莲。

那个瞬间消灭了所有怪物的战斗狂，转动着她那血红色的眼睛，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雪花莲就以一种仿佛要撕裂空间的气势飞了出去。

「十点钟方向，大约两公里外……。但是，那个区域附近有很多敌人的气息，我们应该先重新调整一下阵型。」

猫柳耸了耸肩，说道：

「本体在哪儿？」

雪花莲的眼睛，如同混杂着杂质的冰块一般，浑浊而冰冷。

我点了点头，然后向正在观察我们反应的椿她们下达了指示。

雪花莲确实很强，说她是无敌的也不为过。

「我一个人就能解决，你们就在这里野餐吧。」

但是，无论她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也不能为所欲为。在以集体行动为前提的军队里，这是不被允许的。

「……抱歉，都怪我这个指挥官做得不好。」

龙胆跑到雪花莲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

猫柳的语气中，与其说是无奈，不如说带着一丝愤怒。就像一只隐藏着利爪的小动物，露出了它微不足道的感情。

我们朝着她消失的方向跑去。椿她们『安萨斯』的机动性远超人类，树木飞快地从我们身边掠过。我当然不可能跟上她们的速度，所以由护盾兵猫柳帮助我移动。

和我们并排跑着的莉莉说道。

「很遗憾，这只能坐两个人～」

「切……。猫柳真狡猾～，不仅可以轻松移动，还能和导师腻在一起～！我也想腻在一起～！」

听到猫柳那故作开朗的大声嚷嚷，我差点笑出声来。椿那如同杀手一般的目光一下子盯住了我。

这只粉色猫 —— 绝对是故意的。

「也没那么轻松啦～。维持这种形态很费力，而且只能张开简易的结界，所以被敌人袭击的风险也很高～。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用的～。而且我对帅哥导师也没兴趣～」

猫柳用毫无起伏的慵懒语气回答道。虽然我感觉她最后说了一句很过分的话，但她那漫不经心的语气让我没有放在心上。

莉莉闻言也失去了兴致，笑容消失了。

「是吗～？哼……。虽然看起来很方便，但居然这么难用啊～」

「嘛，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超级方便的～。毕竟这是汉赛尔和格莱特嘛～」【译注：格林童话糖果屋的主人公】

汉赛尔和格莱特。

猫柳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们的脚下到处都是怪物的碎块。水蛭女的内脏，残肢断臂。黏糊糊的黑色血肉污染着地面，挂在树枝上，把周围变成了人间地狱。

而且，这种景象一直延伸到我们要去的地方。光是看着就让我反胃。

「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还行。」

「那就好。……马上就到了，打起精神来～」

「……嗯。」

我想回家。

我忍不住这样想。只要我稍微呼吸一下，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就会钻进我的鼻腔。比花香，比蜜香更浓烈的死亡气息。也许是因为蛭女特殊体液的缘故，我感觉像是有人把浸泡在陈年牛油里的生锈铁块强行塞进了我的嘴里。

看来即使是结界，也无法完全阻挡气味。而且随着我们不断前进，气味越来越浓。我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汗如雨下。

「——」

「可是……」

「……」

我抬头看去，看到雪花莲浑身是血地站在那里。战斗应该已经结束了。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低头看着什么东西。

雪花莲，一手造成了这一切。

「……嗯，好吧。」

只有莉莉一个人兴致勃勃地赞叹着，但没有人附和她。对力量的敬畏，对战果的赞美，都被这惨烈的景象吞噬了。

明明一点也不安全，我却说出了这句毫无意义的空话。

我们一边警惕着周围，一边慢慢地前进。因为猫柳为了战斗，把武器变回了原形，所以我也只能用双脚踩着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大地。每走一步，我的裤脚都会被浸湿，仿佛置身于血海之中。

「……我去跟她说话，你们在这里等着。」

草木，花朵，大地，全都被染成了红色。数不清的肉块堆积如山，那些发出惨叫声死去怪物的怨念，伴随着令人窒息的恶臭，弥漫在空气中。我能看到热气，我的视线都变得模糊了。

「……她看起来不太对劲。」

「喂，帅哥导师。……她，雪花莲，不能像对待我们一样对待她。……她，已经变成野兽了。」

「哇，好厉害啊～。光是临时奖金，就够我们生活好几年了～」

猫柳一边拍着我的后背，一边说道：

仅仅一个人。仅仅几分钟。

我按照椿的建议下达了指示。既然敌人的增殖已经停止了，那就说明雪花莲很可能已经消灭了母体。母体的位置显示在地图上，只要我们找到那个位置，就能找到她。

我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我既不想否定她，也不想肯定她，只能不停地喘着粗气。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红色。

我不假思索地说道。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愣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困惑的语气说道：

我脑海中浮现出雪花莲注视着紫苑花的样子。但那画面很快就变得模糊不清了。

「……呕！」

「走吧。」

「……太可怕了。」

「……好吧。」

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我们来到了一片空地。

「导师，椿姐姐……我们该怎么办？」

椿似乎也说不出话来了。不需要解释，我们都知道是谁造成了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不……」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矛盾心理。

我，是在和恶魔打交道吗——？

我无法掩饰自己的不安，我似乎明白了，却又没有完全明白。

说实话，我现在不想靠近雪花莲。我的内心深处，有一种想要否定她，想要拒绝她的冲动。正因为如此，我不想靠近她……。但是，也许是因为同情，也许是因为其他的什么，虽然我应该害怕她，虽然我几乎把她当成了恶魔，但我还是无法完全抛弃她。

我感到恶心。

龙胆喘着粗气，说道。

「确实，她是不是累得动不了了～？」

面对龙胆那不安的询问，我们陷入了沉默。我咳嗽了几声，抬起头，和椿四目相对。椿似乎想说什么，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视线游移不定，犹豫了片刻，她终于开口说道：

「……」

「……我们去找雪花莲吧。」

「不……不是那种感觉。」

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违和感。椿也感到困惑，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雪花莲。她沉思了片刻，然后看向了我。

「啊，我找到她了～！」

我不想走了。

——这简直就是地狱。

「没事的。」

但我明白一件事，我内心深处的某个东西，正在躁动不安。

椿皱着眉头说道。

我想回家。

我这种优柔寡断的心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百……两百……甚至更多……。这也太……」

我忍不住吐了出来。猫柳扶住了瘫软在地上的我。

我不明白自己的心情。我想回家，我想逃跑，我想尽快忘记这一切，然后好好睡一觉——。我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感情。

我害怕她，我怎么可能不害怕她。

莉莉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但是……。

「……我也去。」

「我们还是别追来了，果然还是……」

「……导师？」

这也是露木稔的意志吗？

椿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向前走去。我回头看了一眼龙胆她们，她们的脸上写满了不安，困惑，还有一丝幸灾乐祸……。我扫了一眼她们的表情，然后跟上了椿的脚步。

每走一步，脚下的血泊就会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雪花莲呆呆地站在那里，即使我们走近了，她也没有动弹。她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某个东西。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微微颤抖着。

怎么了？

你到底在看什么？

「……雪花莲？」

椿叫了她一声，但她没有反应。

椿正准备再叫她一声，却突然愣住了。她应该是看到了雪花莲正在看的东西。当我走到椿身边的时候，我也看到了。

我看到了。

我，顿时说不出话来。

那里躺着一个类似人形的东西。它似乎是从一个巨大的卵状肉块中钻出来的，周围散落着各种内脏。

那个巨大的卵状物体……毫无疑问，那就是母体。引发无限增殖的罪魁祸首。我在游戏里也见过类似的怪物。

但是，那个东西是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

「……不。」

不对，我知道，我知道那是什么。

但是，我的大脑拒绝接受这个事实。

那是，那是……。

那实在是太残酷了。

那是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椿似乎无法忍受雪花莲那异常的状态，她抓住雪花莲的肩膀，大声喊道。雪花莲呆呆地看了一眼椿，然后又像没事人一样，把视线移回了那个东西身上。

・个人角色路线『雪花莲』

然后，她低声说道：

「……紫苑。」

「……雪花莲！雪花莲！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

【角色事件】

已开放的角色路线已推进。『路线1 血泊之中的祭品』已完成，『路线2 在悼念的墓地』已开放。此外，部分关于雪花莲的信息已可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