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話 開花症候羣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4752 字
在菲利亞的辦公室內,我和二階堂上校面對面坐着。我們的輔佐官椿和鳳仙花都不在這裏,她們和莉莉一起在隔壁的房間裏等候。
「你似乎很受你的輔佐官喜愛啊。」
二階堂上校帶着一絲壞笑說道。
「來到據點之後也一直黏在一起呢。我提議單獨談話的時候,她還用那張可愛的臉抵抗了一下。」
「……請不要再捉弄我了。」
「啊哈哈哈。明明沒有問她,卻還是三番五次地強調你們正在交往,這一點得分很高哦。能在現實中上演讓椿推們流下血淚羨慕嫉妒恨的劇情,還真是少見啊。估計他們會把你捅死啊~」
「……」
真是逮着機會就胡說八道啊。
二階堂上校又開了一會兒我和椿之間關係的玩笑。「椿在『普莉託斯』裏是最容易進入病嬌狀態的角色,你可要小心點哦~」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不禁苦笑起來。因爲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突然,二階堂上校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她端起放在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用銳利的眼神看向我。
「……好了,玩笑就開到這裏,我們進入正題吧。」
「咔嚓」一聲,茶杯被放回了桌子上。
「今天叫你來,是想和你共享一下關於世界劇情的情報。在此之前,有幾件事我想先跟你確認一下。」
「……好的。」
「首先需要確認的事情,我們都是來自21世紀日本的轉生者。我是2032年11月去世後轉生過來的,你也是嗎?」
「是的,我也確實是在那一年轉生過來的。不過,我是在4月份去世的。」
「……比我轉生早了4個月啊。」
二階堂上校摸着下巴說道。
「我作爲『二階堂依織』轉生到普莉瑪維拉的時間是花歷2029年6月,也就是大約兩年前。我記得你……」
「我意識到自己是轉生者,大約是在兩個月前。」
「怎麼了?」
二階堂上校緩緩地看向我。
「『艾麗卡』,那不是和世界劇情有關的存在嗎?你是被那個『艾麗卡』轉生過來的?」
而且——。
「……」
「……是這種感覺嗎?」
「……我遇到的『芙洛拉』,和這個世界被廣泛信仰的芙洛拉的形象是不同的。所以,我也無法斷定我所遇到的『芙洛拉』是否就是這個世界裏被信仰的神明。但是,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您還會這個?」
涼花所罹患的不治之症。
「是的!和二階堂上校畫的一模一樣!」
雖然老實說,提起自己去世的事情還是有些牴觸,但我也很好奇。爲什麼二階堂上校會轉生到這個世界,她又肩負着怎樣的使命。還有,我想進一步瞭解那些讓我們轉生的神明的意圖。
看到她遞過來的畫,我不禁睜大了眼睛。
這是什麼意思?芙洛拉和艾麗卡長得很像?
開花症候羣——那是我最爲憎恨的神明的不公。
「……艾麗卡?」
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身體前傾。
二階堂上校點了點頭,開始講述起來。
「……這樣啊。關於你去世的經過,我稍後再聽你說。我可以繼續說我的事情了嗎?總之,你先坐下。」
「……能簡單地描述一下她的特徵嗎?我現在就畫下來。」
因爲畫上,是一個和我見到的『艾麗卡』一模一樣的美少女。
「……我和你轉生時的經歷有所不同,這一點很有意思。如果實在不方便說的話也沒關係,但如果可以的話,能告訴我嗎?你死去時候的情況。」
「先說點題外話……。我一邊做着插畫師的工作,一邊畫着《普莉託斯》的同人創作。我很喜歡裏面的角色,也很喜歡Galgame的要素,所以完全沉迷於這個遊戲了。我和一些同好一起成立了一個叫做『愛貓家』的社團,進行了各種各樣的活動。還積極地參加了Comiket和Comitia之類的展會。好歹,我們也是個大手社團哦。」
「嗯,我以前是插畫師,也做過法庭畫家,所以畫個肖像畫對我來說易如反掌。」
「……是的。我死去的那一瞬間,遇到的就是她。」
「不一樣。」
「……我,是因爲開花症候羣去世的。」
二階堂上校站起身來,打開了紅木桌子的抽屜,取出了素描本和彩色鉛筆,然後走了回來。
我坐回沙發上,二階堂上校繼續說道。
「是這樣呢……」
「……抱歉,還是先讓我來說說我的情況吧?」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普莉託斯》中被推測的『失落的神明』嗎?如果露木遇到的艾麗卡,和遊戲中提到的『艾麗卡』是同一個人的話,那或許會成爲解開世界劇情的關鍵。」
「不,我認爲不可能。」
「……啊。雖然不知道她和這個世界所崇拜的芙洛拉是不是同一個人,但那個自稱是神明的傢伙,確實是這麼說的。怎麼了?」
「二階堂上校轉生的時候見到的,難道是芙洛拉嗎?」
「誒?嗯……好的,沒問題。」
我對宅文化並不是很瞭解,所以具體情況也不是很清楚,但Comiket和Comitia這種同人誌展會,我還是知道的。而且,我也聽說過『愛貓家』這個社團。因爲涼花喜歡的插畫師就在那個社團裏。
「是嗎。但是,這樣的話……」
我腦海中浮現出的是這個世界隨處可見的芙洛拉的雕像和繪畫。我遇到的『艾麗卡』是一個有着妖精般外貌的少女,但芙洛拉雕像和繪畫中則是一個成年女性,從髮型到容貌都完全不同。
「這一點我也不清楚。或許芙洛拉有什麼其他的考量吧,但那個女狐狸的想法,我始終摸不透。」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一時間無法思考。
難道……二階堂上校就是妹妹喜歡的那個插畫師?
「嗯……比我先去世的你,卻比我晚轉生過來。轉生的時間順序是錯亂的,並不一定和死亡的時間成正比。」
「……誒?」
二階堂上校一臉困惑地看着畫。
我點了點頭。
「我不是。但是,涼花……我的妹妹得了開花症候羣,臥牀不起。」
雖然有點在意,但爲了不打斷她的話,我還是默默地等待着她繼續說下去。
「……」
二階堂上校斬釘截鐵地說道。
「……如果是四月份去世的話,那你應該不知道吧。2031年12月開始確認到的開花症候羣,在你死後的某個時期突然大規模爆發了。甚至到了連傳染病專家都束手無策,最終到了讓國內的醫療系統完全崩潰的程度。」
二階堂上校微微從沙發上欠起身,語氣中帶着一絲興奮。
「……爲什麼時間上會有偏差呢?如果是爲了拯救世界而讓我們轉生,讓大家在同一時間轉生過來,不是更有效率嗎?」
「……這是怎麼回事?開花症候羣?二階堂上校也得了那種病……!」
聽到我的話,二階堂上校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誒?」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嗯。長得太像了。和我見到的芙洛拉。」
我正猶豫着要不要開口,二階堂上校輕輕地舉起了手。
「……雖然很像,但髮色和髮型都有微妙的不同,而且從你描述的氛圍來看,她和『艾麗卡』的性格完全相反,反倒是個很高傲的傢伙。雖然也不能完全排除多重人格的可能性,但即便如此,她們也不是同一個人。」
「……我遇到的不是芙洛拉。雖然她也自稱是神明,但她自稱『艾麗卡』。」
「……有什麼問題嗎?」
我儘可能詳細地描述了艾麗卡的特徵。狼尾髮型的綠髮,背後的妖精翅膀,白色的連衣裙,以及那雙美得不似人間之物的祖母綠的眼睛——。二階堂上校一邊聽着,一邊以驚人的速度揮動着彩色鉛筆,在紙上描繪着。「唰唰、唰唰」的摩擦聲,在安靜的辦公室內迴響着。
「……有沒有可能,我遇到的自稱神明的傢伙,和二階堂上校遇到的『芙洛拉』其實是同一個人?因爲某些原因,她使用了假名……」
「……對不起。」
「……這倒沒什麼不能說的。」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吧,二階堂上校一邊盯着畫,一邊解釋道:
「……冷靜點。你的反應有點過激,難道你也是嗎?」
「……我去世的時候,國內的患者數量好像是超過了一千人。比那還要嚴重嗎?」
「……嗯。」
二階堂上校一臉陰沉地嘆了口氣。
「大概是從暑假結束的時候開始的吧。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國內的患者數量就膨脹了兩千倍。」
「哈?」
我愣住了。
兩千倍……?
這個規模實在是太大了,我甚至都懶得去計算總數了。
「2032年8月的時候,國內的患者數量大約是兩千人。也就是說……一個月之內,增加到了大約四百萬人。」
「四百萬……!? 」
這算什麼啊——。這是史無前例的災難。
「……這還只是政府公佈的數字。實際情況可能更嚴重。因爲在我轉生之前,社會已經完全陷入了混亂……」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僅僅一個月的時間,要應對如此規模的疫情,實在是太困難了。雖然我對政治和醫療方面的事情一竅不通,但我還是能輕易地想象到醫療系統崩潰的情景。
「全世界的患者數量大概是六百萬左右。以發達國家爲中心,無差別地擴散,其中七成以上集中在日本。」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二階堂上校說「這只是在網絡上流傳的說法」,然後用手指按了按太陽穴。
她的眼神陰鬱,卻又充滿了強烈的感情。
「……這僅僅是毫無根據的謠言。但我無法忽視,直到現在也一直在思考。那就是,《普莉託斯》和開花症候羣之間存在關聯性的傳言。」
這突如其來的意見,讓我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就算是陰謀論,這也太離譜了。《普莉託斯》只是一個手機遊戲,又不是什麼傳播病毒的生物。遊戲怎麼可能和傳染病扯上關係呢?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八月份,官方……更準確地說是在遊戲內,發佈了一個公告。是和世界劇情有關的內容,是至今爲止從未公開過的世界劇情的標題。」
「……還有,開花症候羣只發生在《普莉託斯》上線的國家,這也是一個特徵。具體來說,除了日本以外,主要還有美國、英國、韓國、中國、德國等國家,這也都是一致的。而且感染源不明,在這些國家同時爆發,這一點也很奇怪。」
因爲,向我推薦《普莉託斯》的人,正是涼花啊——。
我靜靜地注視着顫抖着的二階堂上校,等待着她平靜下來。爲了讓自己也冷靜下來,我深吸了一口氣。
難道說,涼花是被她最喜歡的遊戲殺死的嗎?這種說法,我絕對無法認同。
我只能沉默。
「……難道說。」
因爲——。
「……有幾個說法可以作爲依據。首先是感染者的特徵。全世界感染者的分佈,和《普莉託斯》玩家的分佈在統計學上是一致的。不是玩家總數哦?是占人口總數的比例。」
「還有一個可以作爲依據的東西。那就是,這次我想說的和世界劇情有關的事情。」
那異常的景象,簡直就是來自地獄的噩夢。
房間裏只能聽到時鐘指針走動的聲音。
我低下了頭,二階堂上校搖了搖頭。
二階堂上校緊緊地握着拳頭,指節都有些發白。我能聽到她充滿憤怒的磨牙聲。
「……抱歉,我已經冷靜下來了,繼續說吧。」
我能夠深切地體會到二階堂上校的心情。那副景象,我一生都不會忘記。自己發誓要用一生去珍惜的唯一的家人,悽慘地從身體里長出花朵,被植物寄生,吸取養分。
我咬緊牙關,正要開口的時候。
「……但,但是!即便如此,這也只能說是巧合吧。遊戲導致傳染病擴散什麼的,我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
《普莉託斯》的玩家佔總人口的比例,在遊戲的發源地日本高達近八成,剩下的份額主要集中在其他的發達國家。確實比例很接近。
即使我情緒激動,二階堂上校的冷靜表情也沒有絲毫動搖。她淡淡地繼續說明着。
二階堂上校皺起了眉頭,提高了聲音。
「……不,該道歉的是我。我失態了。」
「全部……全部都死了啊!在我患上開花症候羣之前,他們全部都發病了……。他們都是我大學時代的朋友啊……然而,他們全都從嘴巴和眼睛裏長出了花……。即使身體已經被花朵侵蝕,卻還像嗑了藥一樣地笑着……」
我知道這是失禮的行爲,但我還是忍不住反駁。她的意見實在是太荒謬了,而且,我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讓我妹妹飽受折磨的怪病的病因,居然是遊戲這種說法。
「我的社團成員也全都死了!全部,都死了啊!」
「……還不止這些。第一批患上開花症候羣的創作圈的人們,大部分都是在《普莉託斯》裏畫插畫或者寫小說的人,或者是玩過《普莉託斯》的人。《普莉託斯》的二次創作圈裏的大部分人都中招了。因爲《普莉託斯》圈相關的推特賬號幾乎全部都停止了更新……。老實說,那景象真是詭異。那種陰謀論調的傳言開始出現,也是以此爲開端的。」
二階堂上校閉上眼睛,「嗯」了一聲表示同意。
「世界劇情的標題是『誕生日』。在這個標題公佈的第二天開始,感染者數量就出現了爆發性的增長。」
令人尷尬的沉默降臨了。
「……對不起。」
「……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