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話 愛着悲傷的你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3457 字
我,椿,手撫着沾染朝露的山茶花,深深地嘆了口氣。
清涼的綠植香氣與如同梅花般的甜香傳來。山茶花也可用作香水的原料,充滿了貼近人心的溫柔。眼前的花朵明明和我同名,卻比我漂亮得多、也內斂得多。同時又擁有着讓人感受到生命力的、尊貴的輝煌。
那是無瑕的美麗。
和我完全不同。
和我這種總是迷茫、總是被膽怯之風吹拂的存在 —— 完全不同。
「…………………………」
明明一直以來在這朵花前,我總是心情平靜的。但現在因爲被猶豫與自責所折磨,連笑都笑不出來了。
我沒能嚮導師報告龍膽妹妹的事。
龍膽妹妹那陰暗的想法與企圖。那孩子甚至不惜將自己的性命作爲籌碼,不惜毀掉這個據點也要成就自己的戀情。她正試圖跨越兄妹結合的禁忌。
只能說,她已經瘋了。
我想阻止那孩子的瘋狂。但是,只要我試圖阻止,我就會被抹消。可能是被直接殺死,也有可能被用更間接的方法抹殺存在。因體內『山茶花』而做盡壞事的我,把柄多得數不清。以她足智多謀、行動力強的性格,不可能沒有做好必要的準備,也不可能在採取手段時有所猶豫。
所以我好害怕。
我打心底裏害怕那個孩子。
她那樣威脅我,將自己的身體作爲苗牀,爲什麼還能像那樣若無其事地笑出來呢。在導師的驚喜派對上時也是如此。她一直面帶着微笑,若無其事地說話。
但另一方面,我時常能感覺到她那像是再三確認般的眼神——。我只能一邊流着冷汗,一邊勉強做出當時該有的表情,拼命地僞裝出正常的態度。她向我發出了無聲的威脅:如果做出奇怪的舉動,後果自負。
我現在已經進退兩難了。
但是,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我又一次無法阻止這種瘋狂的行爲了嗎?我不是已經做好覺悟,就算可能被殺,也要進言纔對嗎?不,但是,導師對龍膽妹妹寄予了全部的信賴,完全依賴着她。就算我提出忠告,也不一定能傳達到他心裏。但是,即便如此,我也該說出來吧。可是,如果導師不聽我的意見,我就會白白送死。
我把手從山茶花上放下。
該怎麼辦纔好?
我不認爲自己繼續這樣無動於衷是好事。但是,我看不到最好的選擇。腦海中浮現的盡是我被殺死的未來。我完全不覺得自己能勝過那個孩子。我這種程度的人,怎麼可能勝過那個惡魔般的人心操縱天才。
「嗚、嗯。想事情的時候,偶爾會來這裏……」
「……唔!」
我猶豫着該如何開口,視線遊移不定。腦海中浮現的,盡是些在話題困窘時用的、老套的客套話。
「我沒事。不用擔心。」
「……已經,不行了啊。」
沒錯。她似乎是因爲龍膽妹妹的事而沒精神。雖然不知道她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大概是對最近變得面目全非的龍膽妹妹有所想法吧。
大概是龍膽妹妹做了什麼,才讓莉莉這麼痛苦,這一點應該沒錯。我有種奇妙的確信。不,該說是種不祥的預感吧。
我一邊安撫着狂跳的心臟,一邊回答道。
「……那麼,話傳到了。我先走了喵。」
——『我爲了得到哥哥的愛,什麼都願意做。我會成爲,哥哥的光芒。』
「我都說了你好吵了吧!? 」
「如果有什麼煩惱,或者有什麼心事的話,就告訴我吧?一個人憋着不好。」
「啊、啊啊……原來如此。我知道了,我馬上就去。去演習場就行了吧?」
「……跟你沒關係吧。」
「龍膽妹妹對你做了什麼嗎?你露出那麼陰沉的表情,很不正常啊。吶,那個孩子到底做了什麼?」
「我們,是無法阻止那傢伙的喵。那傢伙已經,不再是我認識的那個龍膽了。」
而且現在也可能——現在也一定正被她監視着。
「呃……」
「所以,那個……你找我是?」
一邊說着,心臟一邊持續狂跳。
「欸?」
「今天是和『阿特拉斯』的聯合演習吧?雪花醬說想稍微早點開個會喵。我是來傳話的喵。」
突然,我決定問一個剛剛在意的事。
我一邊問着,一邊感受着心臟狂跳不止。全身充滿了聽到壞消息前會有的不安與焦躁。
「——」
莉莉什麼也沒說。看到她尾巴輕輕搖晃,我明白她正在忍耐着不耐煩。
我被說中心事,緊緊咬住了嘴脣。
「……什麼事?」
「……你有點沒精神啊?」
「別輕易地插手我們的事喵!你這是想贖罪嗎,我不管你想幹什麼,但事到如今才擺出一副正義的嘴臉說三道四的,只會讓人覺得煩躁喵!」
我叫住了正要轉身的莉莉。
「啊、不……因爲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那個……所以我想你是不是和龍膽妹妹發生了什麼事?」
但真的是這樣啊。
「我剛纔就說了跟你沒關係喵!一直追問個沒完,真煩人!」
莉莉輕輕點頭。
莉莉冷淡地說完,垂下了視線。尾巴的搖擺幅度越來越大。
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我一直在找你喵。沒想到你在主樓後面,找得好辛苦哦。」
我不希望龍膽妹妹重蹈沙也加的覆轍。這份心情並非謊言,但說到底那不過是沒能阻止沙也加的後悔的反面,這一點也沒錯。是懺悔之後的慈善事業。如果被說是自私的贖罪,我根本無法反駁。
「……你好吵啊。」
莉莉怒吼着,瞪着我。
雖然從導師他們那裏聽說莉莉恢復了感情……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是,看到你那麼痛苦的樣子,我也會擔心啊。」
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叫住她的理由,一時間語塞了。
「……莉莉。」
我感到尷尬,不由自主地又多說了幾句。
我險些發出悲鳴,又把聲音嚥了回去。
「怎麼了喵?有什麼話想對莉莉醬說嗎?」
面對語塞的我,莉莉用痛苦的眼神望着我,嘆了口氣。她正在試圖平息湧上來的怒火。看到她眼角滑落的東西,我才深切地體會到,她也在忍耐着。
我幾乎是反射性地以極快的速度回頭。站在那裏的不是龍膽妹妹……是莉莉。
「告訴我。吶莉莉,告訴我好嗎?如果有什麼能做的事,我們兩個人一起想辦法——」
回過頭來的莉莉疑惑地挑起眉梢。不像平時總是笑着的她,表情帶着幾分不耐煩,又似乎有些不安。
「啊,等等。」
如果是那個孩子的話,就算如此,也毫不奇怪。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做不到啊。是因爲龍膽妹妹……不,是龍膽妹妹對你做了什麼嗎?讓你這個總是笑着的人,連強顏歡笑都做不到了?」
「椿姐。」
——『大概是獲得力量的代價吧。』
我的腦海中掠過的,是在龍膽妹妹身體上作爲苗牀生長的美麗花朵。
——那傢伙,已經變成怪物了啊。
※
「……是早晨了啊。」
我從牀上坐起身,把顯而易見的事說出口。
身體很沉。
沒怎麼睡好。想的事情太多,喘不過氣來,還做了噩夢。沒能好好入睡。
我茫然地望着從窗簾縫隙中射進來的柔和晨光。提不起勁來動彈。血液循環不暢。眼皮很重。但似乎也睡不着了。
爲了拯救龍膽而與她交換了『
槲寄生之誓
』,之後已經過了一天。
今天是週四。是早就和秋田大佐約好的,與據點『阿特拉斯』進行聯合演習的日子。必須轉換心情纔行。抱着這種鬱悶的心情,不僅無法集中精神,也對秋田大佐和『阿特拉斯』的大家很失禮。
但是………心情這種東西也不是能輕易整理好的。
我將目光落在左手上。
無名指上戴着一枚新的銀戒指。與椿的契約被廢棄後沒多久,我又締結了新的契約。而且這次的對方是自己的妹妹。先不說這違背了自己的真心,這在倫理上、道義上都是不該被允許的事。
犯下如此禁忌,怎麼可能心靜如水啊。
但這也是沒辦法。沒辦法的啊。不這麼做的話,涼花就會死。因爲我的緣故。因爲我讓她使用了那種力量,所以涼花的身體上又開出了花。所以我別無他法。她是我最珍貴的家人。我不想失去她。不想再讓她死了。只要有能救她的方法,就算把我的靈魂賣給惡魔也無所謂。
因爲她是珍貴的家人。
明明她是珍貴的家人。
我,卻犯下了禁忌。
被子不自然地掀開着。那裏殘留着微弱的溫熱。汗水的溼氣。搖曳的柑橘系香水與洗髮水的餘香。
龍膽已經不在那裏了。
但正因如此,反而更加清晰地回想起來。
黏膩的肉體接觸的熱度,以及粗糙摩擦的肌膚觸感。柔軟、溼潤、體液與體液交融的陰暗交合。龍膽的快感,也傳到了我身上。反之,我的絕望也流向了龍膽。是那個契約的緣故嗎?我們就這麼可怕地共享着感覺。卻又無法拒絕『相愛』。
我一邊抓撓着頭,一邊呻吟着。
我又一次背叛了。
紅色的污漬,點點地沾在上面。
我到底做了什麼——。對方可是自己的妹妹啊。就算是爲了延續那傢伙的性命所必須的事,就算那是無法避免的事,也不是可以出手的對象。但是,不這麼做的話,那傢伙就會死。爲了維持『
槲寄生之誓
』,這是作爲證據之一所必要的行爲。但是,爲什麼我的身體能接受做這種事?明明精神應該在拒絕。我不可能想做。畢竟對方是自己的妹妹。是妹妹啊。誰會想對自己的親人——做這種事?
也背叛了喜歡着我的人的心情。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真是個人渣。
但是我做了。我做到最後了。
爲什麼。
「……嗚嗚嗚嗚啊啊啊!」
背叛了自己的心情。
我——。
牀單髒了。
我咬緊牙關,嚥下了險些脫口而出的名字。
我沒有資格說出那份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