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話 伴隨着愧疚的證明

從菲利亞回來已經兩天了。

我坐在中庭的廣場上，等待着某人的到來。龍膽悉心照料的鳶尾花正在風中搖曳，帶來陣陣清香。多麼美好的景色。美好到讓我想要一直注視着它。

過了一會兒，雪花出現了。但她並不是我要等的人。貓柳躲在她身後，亦步亦趨。

貓柳似乎很驚訝。她應該沒有被告知我在這裏的事情，所以這樣的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喲。」

「嗯，謝謝你。」

「沒什麼好謝的。我只是在休息的時候碰巧看到你在這裏而已。」

雪花聳了聳肩說道。

是我拜託雪花把貓柳帶過來的。因爲如果我直接去找她，她大概會躲着我。

「……怎麼回事？」

貓柳用怨恨的眼神瞪着雪花。雪花則溫和的笑着說：「誰知道呢」。

「某個一直逃避現實的人，『碰巧』遇到了她最想談話的人。就是發生了這麼老套的事情而已。」

「……絕對是故意的吧？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因爲有必要。」

雪花把手放在抱怨不已的貓柳頭上，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你們必須好好地敞開心扉談一次。和我那時候一樣。不是嗎？」

貓柳低下了頭。

雪花溫柔地撫摸着貓柳的頭。

「就像當初，你和那個好好先生對我做的那樣。你也要和他好好談談。否則你會後悔的，你知道吧？你其實明白的。」

「……可是……」

「對、對不起……因爲這一直是我的夢想，所以太高興了……」

「誒……？不，這樣可以嗎，椿？貓柳和這傢伙單獨談話……」

椿緩緩地將左手放在胸口。她炫耀般地充滿愛意地摩挲着左手。左手的無名指上，戴着一枚閃耀着銀色光芒的戒指。

「沒事的。他會好好接受你的一切。所以，雖然可能會害怕，但再鼓起一點勇氣吧。」

好尷尬啊。我真的非常尷尬，而且害羞。

雪花把手放在快要哭出來的椿的肩上。

直視自己，一定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雪花緩緩蹲下。她凝視着顫抖的貓柳的雙眼，然後輕輕地抱住了她。

看到戒指的雪花眨了眨眼睛，然後揉了揉眼睛，再次眨了眨眼睛。

站在一旁的雪花，一臉愕然地看着笑容滿面的椿。她肯定以爲椿會極力反對吧。沒想到椿竟然這麼輕易地就答應了，所以她會這樣驚愕也很正常。

因爲，我要直面這些孩子的心意。

這個世界也存在同樣的制度。只要雙方同意並立下誓約，就會被視爲『結婚』狀態，並獲得和遊戲裏一樣的各種好處。但除此之外，這對安薩斯們來說還有着特殊的意義。

「嗯，可以啊。只是談話而已吧？我完全不介意。」

她很害怕吧。這是理所當然的。面對我，也就意味着要直面自身的問題。就像變成怪物的人害怕照鏡子一樣。

※

眼淚從貓柳的眼眶中滑落。

「吶，導師。一定要好好珍惜她，好嗎？」

「……雪花醬。」

「……嗯。」

「你、你，竟然做到這種地步……」

「嗯？」

椿大概以爲我只是要和貓柳談談而已。這並沒有錯，但她不知道，通過這次談話，有些東西會發生決定性的改變。我和雪花都知道這一點。雖然我們知道，但考慮到貓柳的心情，我們也不能說出來。

「我知道。」

那是當然的。雖然我從下定決心的時候就打算這麼做了……但即使是讓我拿出實際行動的雪花，也肯定沒想到我會直接『結婚』吧。

「啊哈哈。」

「我好害怕……因爲我……」

椿帶着光彩照人的笑容說道。

雪花溫柔地撫摸着哭泣的椿的頭。她緩緩地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喜悅，但又似乎有些愧疚。我摸着臉頰點了點頭。

「昨天，從菲利亞回來的路上給她的。嘛，我說過要負責的。」

「……嗯。但是，但是……」

從菲利亞回來的第二天。我把椿和雪花叫到辦公室，告訴她們我要和貓柳單獨談談。當時椿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句。

——那就是，這是導師宣誓只寵愛自己一人的證明。

貓柳用顫抖的嘴脣說道。

「你之前受了那麼多苦，一定要幸福啊～……喂喂，別哭啊。」

和安薩斯『結婚』是遊戲中也存在的制度。只要給好感度超過一百的安薩斯送上戒指，就能進入結婚狀態，可以解放等級上限，並獲得各種屬性的大幅增益。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好處，嘛，總之就是一種強化安薩斯的活動。

「如果萬一，那個笨蛋說了什麼傷害你的話，我絕對不會放過他。我會替你揍扁他。」

我點了點頭。

雪花擺出一臉『到底發生了什麼』的表情看着我。嘛，她會這樣想也是理所當然的。

雪花用認真的，但又帶着一絲愧疚的聲音說道。

「你、你們……什麼時候？」

「太好了，椿。你的夢想實現了。」

「……」

「……雪花醬。」

「不不不不，等等，這也太快了吧。我這邊纔剛從莉莉那裏聽說你們交往的事情。這進展太快了，我的腦子都要宕機了。」

雪花撓了撓頭，看着幸福地笑着的椿，露出了一副無可奈何的微笑。

「這有什麼好笑的，真是的……」

「不過，嘛……怎麼說呢，恭喜你們兩個。祝福你們。」

雖然事情還沒有最終定論。但有些東西，會從現在開始改變。

貓柳睜大了眼睛。雪花輕撫她背在身後的手，就像母貓舔舐幼崽一樣充滿了慈愛。

我想要詛咒這無法逃避的命運。但我不會爲自己辯解。我也不應該辯解。

「是、是啊。抱歉。」

——因爲我，已經不是安薩斯了啊。

我會盡可能地體諒椿的心情，也體諒貓柳的心情。在此基礎上，明確哪些是可以接受的，哪些是不可以接受的。

「好的，我知道了。這次也是沒辦法呢。」

「……是啊。真的，太好了。」

貓柳抓着制服裙襬。她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我是個渣男。

「……」

真是，身不由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