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話 影與光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4526 字
「……你在說什麼啊,椿姐姐。我是龍膽啊?」
我微笑着回答道。
然而椿姐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那像焦油一樣漆黑的眼瞳,比捕食獵物的毒蛇還要兇猛,令人毛骨悚然。啊啊,讓我想起了那時候的咖啡。那個加入了大量
砂糖
的漆黑惡意。
好可怕啊。
真的,好可怕。
「……是啊。你是龍膽。但是,也有某個龍膽以外的傢伙在那裏吧?」
椿姐將放在我臉頰上的手移到我的胸前,撫摸着心臟的位置。這個動作讓人毛骨悚然。彷彿在說,你的生殺予奪都掌握在我手中。
「……某個人?」
我和莉莉的對話被她聽到了?
不,當時連那個對氣息很敏感的莉莉都沒有反應。如果是在能聽到的位置偷聽,那個孩子不可能沒有察覺到。
也就是說……。
「……我能感覺到。在你的體內,有想要奪走稔醬的偷腥貓的氣息。散發着像垃圾一樣的惡臭。」
「惡臭什麼的也太過分了吧。我可是有好好洗澡的哦?還噴了香水呢。」
「你應該明白我不是那個意思吧?吶,你到底是誰?是誰,在那裏?」
「…………………………」
「有很多女人都想接近稔醬。你是其中的某一個吧?」
我一邊削着鯛魚的魚鱗一邊嘆了口氣。
你纔到底是誰啊。
真想這麼說。
雖然隱約察覺到了,但她和我以及導師一樣。是從這個世界以外的某個地方漂流過來的。或者說,是被召喚過來的。考慮到這一點的話,她從導師剛上任的時候就表現出的那種異常的好意和執着,就能說得通了。
我微笑着原諒了她。
我不是那隻偷腥貓。
「我真的沒有。真的只是手滑了而已。……龍膽,對不起。」
「你在幹什麼!? 」
拿着大盾的貓柳怒吼着衝了進來。她跑到我們身邊,將椿姐姐和我分開。
「……誰都會犯錯嘛。只是,做飯就不用你幫忙了。剩下的只是處理魚而已。」
「……我是龍膽。我只能這樣回答,所以無論你怎麼逼問,我都無法給出讓椿姐姐滿意的答案。」
「怎麼看你剛剛都是想刺下去吧!別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
貓柳皺起了眉頭。
嘛,也是啊。因爲她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所以會覺得我們的對話牛頭不對馬嘴吧。
貓柳怒吼一聲,椿姐姐轉過身,走出了食堂。
「……你爲什麼要原諒她啊?」
「在你坦白自己是誰之前,我是不會離開的。」
貓柳一臉困惑。
「……哈?」
「……我知道你是考慮到了帥哥導師的心情〜。但是,那件事明顯不是可以放任不管的問題吧……」
這傢伙,會讓導師不幸。
「……………………」
貓柳一臉苦澀地問道,我微笑着回答。
「——你這傢伙」
「這樣啊?那我真是多管閒事了。」
「我知道了。那麼,我就離開吧,
涼花
。」
看到我的表情,貓柳的臉抽搐了一下。
「……你在想什麼啊。你剛纔,差點就被這傢伙刺了啊!? 」
「不要。」
「……我想你也知道,發生了那樣的事情,雪雪花小姐和導師現在都非常敏感。……我不想再做任何讓他們困擾或者悲傷的事情了。」
「是啊。對不起,我只是想幫忙處理魚,結果……」
啊,她這是被嚇到了吧……沒辦法。
也就是說,她是敵人。
我把手放在正要逼近的貓柳的肩膀上,搖了搖頭。
等我體內這個靈魂的記憶完全解放,花蕾綻放的時候,一定立刻就能明白吧。她到底是誰。
但是,至少現在有一點是很清楚的。
椿姐姐黑色的眼瞳中,沒有恢復光芒。
「……這樣啊」
「快滾回去吧,瘋女人!」
「……………………」
「嗯。所以,希望你能離開。」
我把切魚刀放在了砧板上。
椿姐姐臉上浮現出比紙還薄的感情,笑了。
「沒關係。……椿姐只是……手滑了而已,對吧?」
椿姐姐瞬間露出了殘酷的笑容。
「啊哈哈,沒有那回事。謝謝你爲我着想。……嘛,就是這樣。椿姐姐可以回房間了。不用你幫忙。再說我也不可能讓給同伴下違禁藥物的人站在廚房裏。」
「……我不知道椿姐姐在說什麼。總之,能請你離我遠點嗎?在料理時靠這麼近很危險。」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很爲難啊。」
「嗯。……畢竟如果秋田大佐甚至更上級提出要求的話,即使是『廢棄據點案件』,憲兵隊也不得不採取行動吧?我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現在,從情況來看只能靜觀其變。」
我還無法完全回憶起來自己的過去。所以就算被追問也無從回答。雖然心裏大概有數。但那終究只是猜測,並沒有作爲自我而萌芽。
「你剛纔想殺了龍膽吧!? 你瘋了嗎!」
門關上了。
「所以,希望你能理解。我根本不想和椿姐姐吵架。」
「在我成爲輔佐官的時候,就已經向秋田大佐彙報過椿姐姐至今爲止的所作所爲了。秋田大佐考慮到導師的感情,還在觀察情況。但如果發生什麼事,已經安排好了可以立刻逮捕她。」
「……哎呀,我纔沒有做那種事呢?我只是想幫龍膽做飯,結果不小心手滑了。」
「…………………………」
「我沒有原諒她。只是因爲導師現在是那樣的狀態,所以暫時不想計較罷了……等導師平靜下來,我會好好地提出申請處理這件事。而且貓柳你也看到了,這也是人證。」
「……誒,真的假的?」
卻被黃綠色的屏障擋住了。
「我沒有放任不管。而是已經處理過了。」
我這麼說着,觸碰了放在胸前的椿姐姐的手。我感覺椿姐姐的眼睛微微扭曲了一下。是因爲我摸了魚的手碰了她嗎。抱歉。就像你討厭我一樣,我也討厭你。
她抓住放在砧板上的切魚刀,想要刺向我的喉嚨——。
「抱歉。變成了這樣,椿姐肯定也有很多想法,我知道你內心無法平靜……但希望你能稍微冷靜一點。現在這個時候,我們之間起爭執沒有任何意義。」
「這樣啊。那,沒關係。」
聽到那個名字,我不禁有了反應。
椿姐姐踉蹌着後退,貓柳怒視着她,喊道。
「……哼」
「——誒」
「我可沒有原諒她的意思,怎麼可能呢。那個人玩弄了我們重要的人的感情,還恬不知恥地利用着他的溫情……。如果她能老老實實地繼續禁閉就好了。」
你纔是。
「……你啊,生起氣來的時候真可怕啊〜。雖然我覺得你有點腹黑,但沒想到會到這種地步。因爲你沒有徵得導師的許可就做了這些吧?」
「嗯,當然。導師完全不知道我採取了這些行動。」
「……是吧〜。哦—,可怕可怕。」
「啊哈哈,沒那麼誇張啦。真正可怕的,是像椿姐姐那樣的人。如果把她逼得太緊,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來。」
我看向門的方向,嘆了口氣。
真是個糟糕的棋局啊。
只要走錯一步,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因爲情況瞬息萬變,所以當時的最佳選擇也會隨之改變。
如果可以的話,其實應該立刻驅逐那個異常者。
但是,現在還不能那樣做。那個傢伙的運氣真好啊。明明因爲過於衝動和瘋狂,行動毫無邏輯性,但不知爲何總能在關鍵時刻停下來。
不過,這也只是時間問題。
除非那個人,能有其他扭轉局面的手段——。
※
「……今天謝謝你聽我說了這麼多喵。」
我在咖啡店外,向送我出來的由利中佐和店長鞠了一躬。
「您太客氣了。……一直以來承蒙您的關照,該說謝謝的是我們。」
「嗯,我很喜歡店長的店喵。」
「啊哈哈,能聽到你這麼說我很高興。隨時都可以來玩哦,莉莉醬。」
「好~的」
我舉起手回應,店長溫柔地笑了。能覺得他的笑容很美好,不知爲何讓我感到既高興又有點寂寞。
「……莉莉」
由利中佐開口說道。他蹲了下來,與我平視。因爲漂亮的臉龐就在眼前,我一瞬間有些慌亂。
我,曾經是一朵花。
我有點尷尬地低下了頭。
「……哇」
「但是,我認爲不是這樣的。正因爲能對那些自己看到的東西、觸碰到的東西、聽到的東西……各種各樣的事情產生各種各樣的感情和思念,人們才能獲得豐富的文化,才能感受到愛的尊貴和重要性。如果沒有負面情緒的話,一切都會變得理所當然,也就無法感受到它們的重要性了吧?」
扮演小丑的愚蠢的花。
我不禁這樣想到。這也是因爲痛苦才產生的想法嗎?我感覺和他以及店長聊天的時間非常溫暖。
「嗯,是能轉移物體和生物的『奇蹟』。就像你說的很方便,但能搬運的物體和生物的大小和重量有限制,還有各種各樣的條件……。不過如果使用刻印的話,甚至可以移動人。」
我正在前進嗎?
「今天聽你說了很多,該說謝謝的是我。……你現在,正在努力找回那一百種顏色的情感啊。」
「這種……這麼痛苦的東西,真的是獲得幸福所必需的嗎?我覺得不痛苦會更好。」
「誒,還有這種能力啊。真方便的喵。」
另外,稍微有點在意,大家在本文裏有推的角色嗎……? 順便一提,作者推龍膽和雪花。
「……嗯。一想到龍膽和導師的事情,果然還是會感到胸口發悶喵。」
是啊。我在他們面前哭出來了啊。真丟人……。沒想到,我居然會在
人類
們面前,變成那個樣子。
吶,龍膽。
事到如今,就算有這種感覺也已經晚了。
「我在花店看到就買下來了。用我的能力,把店裏的花轉移過來了。」
雖然一半是開玩笑,但內心還是有點小鹿亂撞。怎麼說呢……不管是導師還是由利中佐,我身邊的帥哥都有這種地方啊。貓柳會迷上導師的理由,我好像稍微有點明白了。
「禮物哦。」
由利中佐將手從我的頭上移開,向我伸出了手掌。
「…………………………」
「……是這樣嗎」
「……你能這麼直白地說出來這種話,真厲害喵。」
應該回去的地方,現在正處於昏暗的陰影之中。
「……怎、怎麼了?」
逐漸滲入內心的東西。
「……你今後會怎麼想,會怎麼前進,都取決於你自己。如果有什麼迷茫的時候,可以隨時依靠導師和同伴們……還有店長和我。關心你的人有很多。你不是一個人。不要忘記這一點。」
由利中佐把手放在我的頭上,輕輕地撫摸着。
「……這樣啊。前進,嗎」
……不想回去啊。
「……………………」
「啊哈哈。果然是這樣嗎?但是,我覺得在值得紀念的新開始時,這樣的演出也不錯呢。畢竟是重要的莉莉的開始。」
「哦~,這樣啊?……特意用那種力量送花給我,真是誇張喵。」
「嗯,是啊。」
那是像慢性毒藥一樣生效的東西。
「是啊。不然的話,你不會因爲龍膽的事情那麼煩惱,也不會痛苦地哭出來。」
「我有點……不,是非常高興。你能這樣向前邁進。現在你可能會像這樣煩惱或者痛苦,也會遇到各種困難吧……」
說着,由利中佐露出了一絲得意的微笑。他的手掌中散發出光芒。淡淡的、溫柔的,像燈籠一樣的光芒。
「……是啊」
「……是啊。如果按照莉莉說的那些事情,你們的現狀似乎很艱難。作爲外人的我不能說太多……但露木少佐必須要加油了。」
「……大家都能前進就好了喵」
「……也許是因爲我是宗教人士吧。所以纔會這樣說教。總之我的意見只是其中一種意見……但我相信,情感的價值在於讓人生更加豐富,這個想法是沒有錯的。」
「嘛,謝謝。很漂亮的一朵花喵。」
我……。
至今爲止我既沒有前進也沒有後退。而是一直停滯不前,一直沉浸在以別人的不幸爲樂的陰暗遊戲中。就像在幼兒園的角落裏,獨自畫着漆黑的畫並微笑的孩子一樣。
我點點頭,看向『阿斯庇斯』所在的方向。
這是值得紀念的第100話。感謝大家。體感上大概還在劇情的一半左右,我會加油的。
我緊緊地握住了收到的花,以免弄壞它。
我的摯友,我愛的人,正在那陰影中逐漸沉淪於瘋狂。
「……嗯」
「……什麼?」
我,感到了內疚。
「很漂亮吧。非洲菊的花語是『體貼』和『前進』。」
「……對了」
當光芒散去時,由利中佐的手中出現了一朵粉色的花。和我頭髮顏色一樣的,非洲菊。
「很難說呢。確實,沒有人是爲了痛苦而生的。也許有人會認爲,沒有痛苦更接近幸福。」
我呢,也許失去了非常重要的東西——。
―――― 後記 ――――
由利中佐的微笑,彷彿融化了我心中的煩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