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话 不可饶恕

——啊啊。

——啊啊，真是动听的声音。

那个垃圾女神创造的人偶，哭喊出的音色真是美妙啊。

所以想要破坏得更彻底。

想·要·破·坏。

剜出眼睛，削去双耳，斩断手脚，像攀折花朵一样将皮肤刺啦刺啦地剥落。将利刃刺入每一寸血肉，把雪白的神经挑出来玩翻花绳。

唔哼，啊哈哈，呐，莉莉。

你当时可是被破坏得很开心呢。

所以，让我们笑得更欢吧。

——和·破·碎·的·我·们，一·起·啊。

嘲笑如雨般倾泻而下。

紫色的毒水被黑色侵蚀。仿佛在用脏水清洗弄脏的水彩画笔一般，从倒下的少女身上流出的液体与之交融在一起。

三文鱼粉色的肠子，如同跃入泥中奄奄一息的蚯蚓般横躺在那里。

波斯菊的身体被斩成了两截。

残留的下半身只是呆立着，化作了仅会喷涌血液的泵。

她那俯卧倒下的躯干，有一半埋在了泥水里。

血。

血，血，血。

根本止不住。

「——」

恶寒瞬间席卷了脊梁。

莉莉对充满焦躁的乌头的喊声怒吼着回绝，同时将锐利的目光射向卡特兰。

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个。怪物把波斯菊掠走了。

「莉莉喵！不行，没有效——」

仰面朝天倒下的卡特兰试图爬起来，却沉入了泥水中。因为锁骨被斩断，她无法很好地活动手臂。

壮马瞪大充血的双眼，那张俊秀的脸庞被泥水和鲜血污损，痛苦地在地上打滚。腿——他的腿不见了。小腿像火腿一样被斩断。那只穿着军靴的断腿，正漂浮在沼泽的污泥中。

如烈火般灼烧的焦躁与愤怒让身体颤抖不已。握枪的手浸满了令人不适的冷汗。

蓟神色焦急，唾沫横飞地喊道：

「……呃！尽量往一处……集中……。分散开来的话……就糟糕了！」

然而，还是慢了零点几秒。

「……可恶！」

瞬间，杀气迸发。

莉莉的背后。敌人明明应该在正面，但气息却确实也出现在了后方。幻影。伪物。这是枫曾经展现过的力量。一模一样。为什么佐伯会……。

仿佛在回应她一般，卡特兰跨步上前。

「尝尝这个！」

脑海中杂乱的思绪飞速运转。

突然感到背后传来杀意，她急忙回转枪镦。

攻击——

——你的耳朵真是好切啊。能奏响非常美妙的音色呢。

那是连同波斯菊的身体一起被斩飞的。

水面上甚至连一丝波纹也未曾泛起。

「啊啊啊！」

莉莉瞪大了眼睛。

——魅惑之光！

鲜血从卡特兰的身上斜向喷涌而出。

莉莉看了蓟一眼，示意她去照顾无法动弹的卡特兰。蓟微微点头，搀扶起血流不止的卡特兰。

「我知道！中二病！」

这一次，连悲鸣也听不到了。

实在太高深莫测了。艾莉丝和佐伯为什么会变成怪物？芙洛拉，是那个神明改变了他们吗？不，现在别去想这些。壮马和波斯菊，他们两个很危险。这样下去绝对会死。必须尽快治疗。但是，会被那个怪物阻碍。该死的。竟然在在这种地方被过去所威胁——

就在这时，金木犀发出了尖叫：

承受了极其耀眼的光芒，怪物的身姿剧烈扭曲。狂暴的爆炸声轰然回荡，被强光灼伤的视野在莉莉的力量下恢复的瞬间——

刚才还倒在那里的波斯菊的上半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

什么都别去想。根本没有什么心理创伤。那只是个噩梦。梦。梦。和数羊没什么两样。没什么两样。没什么两样。

枪声响起。金木犀一边发出悲鸣，一边胡乱扫射着突击步枪的子弹。

听到莉莉的话，卡特兰反射性地向后跃起。

「波斯菊……！波斯菊不见了！」

「莉莉喵！只有你才能捕捉到那个怪物的位置！它现在在哪里!? 」

「那、那是……存在之虚构……！现身的敌人身姿……当成是……伪物。只能依靠……莉莉的力量……寻找反击的机会……了……！」

死一般的寂静。

壮马的绝叫。

「……呃！」

蓟和莉莉挡在口吐血块、不断挣扎的卡特兰身前，将她护在身后。乌头和金木犀急忙奔向壮马和波斯菊的身边，转动脖颈警惕着四周。

闪烁着杂音的怪物之影。佐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直勾勾地锁定着莉莉。他在笑。带着极其虐待狂般的笑容。

莉莉一边最大限度地警惕着来自敌人的攻击，一边试图接近壮马。

「……莉莉喵！快点……快救波斯菊和导师！再这样下去的话！」

虽然很想立刻使用治疗，但最好还是听从壮马的指示。如果要对多人施加治疗，必须缩短与目标的距离，即便会遭到阻碍，也必须努力向他们靠拢。

莉莉她们一边叫着两人的名字，一边试图奔跑过去。

「不知道喵！那家伙一直在忽隐忽现。可恶……！从刚才起气息就异常难以读取，是因为那股力量吗！」

「壮马酱！波斯菊！」

「——哈？」

怪物的影子消失了。

和在拷问室里见到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攻击完全无效。

气息在壮马和乌头的身后膨胀开来。

然而，那些子弹却全部穿透了怪物的身体。怪物的身上闪过剧烈的杂音。

火花四溅。

壮马痛苦地扭曲着脸庞，喘着粗气向莉莉她们发出指示。

伴随着如风般的压迫感，突然出现的蜘蛛步足直逼而来，企图将莉莉撕碎。莉莉瞪大眼睛，反射性地想要挥舞短枪——

别去想。

它打算做什么——

为什么？为了什么？

「卡特兰！退后！」

「壮马酱！不能说话喵！」

莉莉的悲鸣。

「——后面！快躲开！」

随着莉莉的喊声，乌头展开了防御。这是作为盾职者刻在基因深处的条件反射。明明知道攻击会被穿透，却依然在无意识中将防御优先于回避。

然而，这个失误——并没有演变成失误。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碎裂声，乌头的护盾剧烈震颤。感受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触感，乌头瞪大了眼睛。

某种红色的东西爆裂开来。

有什么东西洒落在沼泽中。那是红色的。红色的小小肉块。

怪物现出了身形。

「——」

空气瞬间冻结。

怪物的爪中握着某种像武器一样的东西。不，那不是武器。那明显是人类的形状，是一个少女的上半身。

她的面部仿佛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猛烈撞击过一般，已经彻底碎裂。

鼻梁塌陷，牙齿脱落，浑损是血，那双眼眸空洞地盯着天空。

那原本恬静可怜的少女面容，如今已不留一丝痕迹。

鸢尾花将少女高高举起，用贪婪的目光舔舐般打量着她，随后露出了陶醉的嗤笑。

「嗯。真是美妙的音色啊——这、这、这可真是找到了一个极好的乐器呢。」

莉莉，以及莉莉她们所有人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牙齿咯咯作响，无法停下。

心脏剧烈狂跳。

同伴。

在怪物发起攻击的瞬间，在这个世界中显现出的、细如针尖般的一瞬破绽。

「不、不要……求求你，不要再……伤害我了……」

莉莉大步跨出，猛力拧动枪身。

他的颈部肌肉紧绷，爆发出几乎要发出悲鸣般的力量。

「战技――无垢之光！」

庞大的热风将沼泽的毒水全部吹飞，惊天动地的爆音轰然炸响。在怪物身体内部爆发的冲击波，让它那油腻的血肉如水气球般剧烈膨胀，随后伴随着璀璨的光芒，被彻底炸得粉碎。

那抽泣的声音，毫无疑问是曾经的挚友在哀求。

高傲的安萨斯。

血肉之雨倾盆而下。

脑海中仿佛有无数根神经接连断裂，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艾莉丝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畔。

艾莉丝的笑容闪过莉莉的脑海。那个大逆不道、化身为杀人魔的爱人，直到最后一刻都依然想要去相信他的、可怜的挚友。她是一个多么温柔的孩子。比任何人都要纯真——

「动手啊！就在此时，此地！」

不过——

莉莉——。

「你这畜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瞬间的迟疑让莉莉停下了脚步。

「受死吧啊啊——！」

莉莉，终于捕捉到了。

怪物踉跄后退，将波斯菊的身体掉落。泥水哗啦一声飞溅开来。

唯独这家伙，必须将其彻底消灭！

正高举起蜘蛛步足企图发起攻击的怪物身形，瞬间显现了出来。

波斯菊。

然而，壮马她们的怒火却无法触及那个怪物。

怪物的惨叫。哭喊着「好痛好痛」的艾莉丝。莉莉带着混乱的心，任由愤怒和悲伤无限膨胀，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枪尖之上。

——这种暴行绝不能被允许。

她极其精准地抓住了这个机会。

「……唔。」

这家伙——

一切攻击都无情地穿透而过。怪物仿佛在嘲笑他们一般摇曳着阴影，利用奇迹将自己的存在从世界中抹消。所有的攻击都击中了虚无，撕裂了空气。

莉莉浑身沐浴在大量的返血中，嘴唇颤抖着，继续疯狂地挥舞着长枪。

壮马的怒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

她们已经忘记了自己原本的使命。这显然是失去了理智、将杀意置于首位、作为军人绝不该有的失控行为。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光芒，瞬间向外扩散。

仿佛情感在这一刻产生了共鸣，莉莉她们回应了壮马的滔天愤怒。

她们双目充血，将所有的战技毫无保留地轰向那个怪物。

壮马猛地捶打着泥水，抬起了头。

枪刃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啊啊啊！」

「——」

就在这一瞬间。

无可替代的朋友。

鲜血从怪物的体内狂喷而出。她顶着痛苦挣扎的怪物不断向前推进，踏碎毒水，声嘶力竭地发出怒吼。

「……好痛……好痛啊，莉莉……」

痛楚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恐惧、绝望，一切都被狂暴的怒火所吞噬。

斩断了犹豫，猛地将枪尖向上挑起。

「那家伙已经不是艾莉丝了！如果现在不动手，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也有绝对不能容忍和原谅的事情。

所有人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艾莉丝。

——怎么能……怎么能容许她遭受这种对待！

她的战技，将这片阴郁沼泽的死气一扫而过。

莉莉的十字枪，刺穿了空无一物的空间。传来沉重而深陷的冲击感。发出如同菜刀狠狠劈入肉块般的沉闷声响。

指挥官必须时刻保持冷静——这种教条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壮马陷入了疯狂的狂怒，任由情绪如野兽般咆哮。

然而，即使偏离了理智——

「——啊啊啊啊！」

子弹撕裂空气，长枪发出怒号，利刃放声尖啸。

壮马。

「不要被骗了！」

不可饶恕。

哪怕将这具生命燃烧殆尽！

上半身被炸飞的怪物身体，竟然开始试图再生。

那尖叫声刺耳得如同撕裂金属。

「嘎啊啊啊啊啊啊！」

壮马大喊道。

队长。

不能停手。

绝对不能停下。

莉莉再次引爆了战技。

「无垢之光！」

怪物的下半身开始膨胀。被炸飞的蜘蛛步足狠狠扎在了莉莉的身旁。莉莉咬紧牙关，将十字枪深深刺入仅剩的肉块之中。

光芒，暴烈迸发。

「无垢之光啊啊啊！！」

轰鸣爆炸。

莉莉释放的光芒彻底吞噬了鸢尾花的肉体，将它炸得粉碎。

如落雷般的冲击伴随着狂暴的飓风扫过整片沼泽。

膨胀的光柱冲破天际，将厚重的云层撕裂。

被炸飞的水流掀起滔天巨浪，甚至将水底的污泥都卷了上来。

「——」

死寂。

渐渐归于平静的水面上，几块被烧焦的怪物肉片正软绵绵地漂浮着。

莉莉的长枪，无力地插在地上。

她大口喘着粗气，跪倒在泥水里。

「……呼……哈……呃……」

莉莉咬紧牙关试图站起来。然而潮水般袭来的疲惫感让她的身体沉重得异常，仿佛背负着一座巨大的岩山。

「……莉莉喵！」

「……唔！」

「……啊、啊。必须快点……给壮马酱他们治疗……」

甚至不需要壮马的催促，莉莉已经向波斯菊发动了治疗。由于连续使用战技，她的大脑正承受着剧烈的刺痛，但那种痛楚与同伴的性命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导师。波斯菊她……」

只要活着，就存在着完全治愈的可能。

乌头正抱着波斯菊残破不堪的身体，蹲在壮马的身边。

明明应该将这种可能性考虑在内的。

意识自然还是没有恢复。

——伴随着排山倒海般的『警告』字样。

「……怎么会这样。」

「莉莉！快用治疗……！」

干瘪的嗤笑声响起。

壮马那绝望的声音，在死寂的沼泽中显得无比诡异。那好不容易燃起的一星火光般的希望，伴随着一阵异样潮湿的阴风，被无情地吹灭。

但是——她还活着。

她居然还吊着一口气。

她们忘记了，最上级种拥有进化的可能性。

「……必须尽快完成所有人的治疗，然后赶往指定地点。到了那里，波斯菊就——」

「你没事吧!? 」

他的眼前，突兀地弹出了菜单画面。

原本发出漏风般微弱喘息的波斯菊，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虽然无法让断成两截的身体复原，但她那血肉模糊的脸部，已经逐渐恢复到了能够辨认出原本样貌的程度。

「……波斯菊。」

在对战陆莲花的时候也是如此。既然同为最上级，这种发展本该是必须预料到的。可莉莉她们在刚才那场充斥着绝望的死斗中，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

天空中悬浮着的黑色虫茧，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莉莉她们的心中，悄然升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们明明应该知道的。

怎么可能。

莉莉在蓟的搀扶下，艰难地走向壮马和卡特兰。

这是何等惊人的生命力。安萨斯确实拥有远超普通人类的强韧体魄，可即便如此，被伤成这副惨状却依旧活着，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莉莉仰望天空，瞳孔颤抖。

「呀哈……空间裂缝……啊哈哈……」

就在壮马话音未落的瞬间。

绝望，让身体变得无比沉重。

蓟急忙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