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寧靜的涅槃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2429 字
世界是昏暗的。
在雪花蓮的眼中,華麗而色彩鮮豔的普莉瑪維拉的一切,都如同單色照片般褪去了顏色。
樹木的枝葉都泛着青灰色。路邊生長的蒲公英,花壇裏種植的鳶尾花,湖邊盛開的秋海棠、菖蒲、波斯菊,還有向日葵、玫瑰、鬱金香,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是灰色的,沒有任何顏色。植被混亂的這個世界百花齊放的景象,在雪花蓮的眼中卻沒有一絲明亮。
是精神上的問題嗎?
還是因爲失血過多導致色覺異常?
原因不得而知。
但,已經無所謂了。她並沒有因此感到特別不便,也不想再治好了。
一切都無所謂了。
自己人生的全部,都是爲了復仇。
「……」
雪花蓮攀登着褪色的山丘。
只是個稍微高起的山丘,上面開着大大小小的各種各樣的花,在靜謐的風中搖曳,發出如同歡笑般的聲音。對於能看到顏色的人來說,那或許是令人感到清爽的溫柔聲音,但對雪花蓮來說,那不過是嘲笑罷了。即使是如此細微的聲音也令她憎恨不已。普莉瑪維拉的一切都令人憎恨。
憎恨。
憎恨憎恨憎恨憎恨——。
咬碎後槽牙的聲音,在腦海中迴響。
腦海中浮現的是昔日同伴們的笑容,以及發出慘叫被撕裂的痛苦表情。那是時不時毫無預兆地浮現的景象之一。明明世界沒有顏色,唯獨那景象卻異常鮮豔,甚至能感覺到那股血腥味,無比清晰。
閃回。
那件事發生後的兩年裏,她每天都被喚起創傷,大腦被憎恨的閃光灼燒着。
地獄,一直都在身邊。
無法逃脫。
她們的屍體被軍隊回收,葬在了與這裏不同的無主墓地。位於首都芙洛拉的軍人墓地。那裏很偏僻,而且就算去了,恐怕也無法獲得進入許可,所以她只能爲那些孩子準備一個替代的地方。
那個,不是紫苑。
不可能是紫苑。被怪物們玩弄蹂躪,爲什麼紫苑會從那怪物的腹中誕生?這太過了。太過殘酷,無法接受。
地面看起來模糊不清,是因爲內心在吶喊。
作爲心靈的寄託。
紫苑。那是與雪花蓮同一天在據點出生的摯友。關係最好的無話不談的朋友。
所以——。
「……你,明明已經死了」
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大家都在笑。即使偶爾遇到痛苦和悲傷的事情,也會互相安慰,向前看,一起歡笑。
在將一切都燃燒殆盡,將一切都殺光之前,絕不會停下。自己沒有後退的餘地。必須不斷前進。既然沒能死去,既然活了下來,就只能爲了同伴而戰。
雪花蓮彷彿在確認事實般說道。伴隨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紫苑」
紫苑在劇痛和恐懼中哭喊着,求救的聲音,至今仍清晰地印在耳畔。
「——」
——這一切卻突然被無情地奪走了。
「……哈」
她俯視着墓碑,輕輕地笑了。那笑容很快便消失了,變成了充滿寂寥和悲傷的表情。
也就是這片沒有屍體甚至沒有骨骸的墓地。
「……我又來了」
雪花蓮停下了腳步。
不可能忘記的。只要想沉浸在美好的回憶中,它就會出現。不,即使不去想它,它也會在不經意間浮現出來。血液,憎恨,憤怒,沸騰起來。
「……已經死了。在我的眼前。我沒能救你……對吧……。……是的。一直……我一直……」
「……」
作爲棲息之所。
沒有任何人沉睡在這個墓碑之下。
和同伴們一起度過的輝煌而溫暖的日子。據點『克洛諾斯』……新興的精英部隊『克洛諾斯隊』的光輝榮耀。
與同伴名字相同的花。
灰色的花朵。那花枝之下,有一塊小小的墓碑。一塊不規則的、歪斜的墓碑。根部種着花,那全都是雪花蓮種下的。
不想回憶起來。
這樣的地方,連同伴的靈魂也不會靠近。她明白這只是徒勞無功的行爲。但是,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她還是需要它。
但是,卻絕對無法從腦海中抹去的景象。
那就像,一波又一波的海浪。
內心產生的矛盾願望,是少女面對難以忍受的絕望時產生的矛盾情感的流露。在安穩沉睡的同伴面前,唯一不被允許入睡的少女,在不斷吶喊。
噩夢沒有盡頭。
但是,太難以接受了,如果不這樣說出來,感覺自己會更加瘋狂。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雪花蓮的話語,只是消散在空中。
這裏是,沉睡之人,迴歸絕望之地。
「……你已經沉睡了……。去了可以安穩沉睡的地方,從痛苦中解脫了……。……死後化作了花朵……。已經,不在了」
那天,在『克洛諾斯』發生的慘劇,瞬間摧毀了所有如同燈火般溫暖的日常。無數怪物蜂擁而至。即使自己拼命抵抗也是徒勞,安薩斯們被撕裂,發出慘叫變成了肉塊。同伴的屍體,曾經是部下的某物,被扔在血泊之中,如同垃圾般被丟棄,精銳部隊的榮耀與尊嚴一同被粉碎。
她用顫抖的聲音,吐出了突然浮現的名字。
作爲隊長的雪花蓮,無法忘記那段回憶。與優秀且關心同伴的部下們一起度過的舒適日子。每次出擊後,都會圍坐在桌子旁一起喝茶,一次又一次地確認彼此都活着回來了。互相開玩笑,也做過很多惡作劇,還因此被當時的導師訓斥過很多次。
那是,自己的宿命。
即使這裏只是個臨時的地方。即使這裏不是真正的墓地。即使這裏沒有靈魂棲息。
永遠,不會消失。
是的,紫苑已經死了。
她,在雪花蓮的眼前被活生生地挖出內臟殺害了。彷彿是爲了測試安薩斯頑強的生命力,怪物們撕扯着她的手臂,扭斷了她的腿,撕裂她腹部的肌肉玩弄着。
這裏是,充滿諷刺的
寧靜的涅槃
。
雪花蓮尖叫着,蹲了下來。抓住地面,挖着泥土,咬緊牙關忍受着漆黑的感情。
每當雪花蓮來到這裏,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想起。
「……紫苑。我……我……」
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啊啊啊啊啊!」
其實自己好想就此睡去。
咬住嘴脣。即使鮮血溢出,也無法停止。
到達了山丘的頂端。那裏矗立着一棵櫻花樹,在遠處可以看到阿斯庇斯的要塞。雪花蓮細細地吐了口氣,走向櫻花樹。
——自己也沒有想要逃脫。
以及,作爲爲了永遠銘記自己的原點和使命,立下誓言的地方。
「……我,在地獄裏」
所以,那個傢伙不是紫苑。
那些日子的景象,如同照片般被剪輯出來,在腦海中流淌。
如果有,那一定是惡魔。
這個世界上沒有神。
不想回憶起來。但是,卻無法忘記。如果能只剪輯出美好的記憶就好了,但卻做不到。當光明浮現時,就會出現將其吞噬的巨大黑暗。沒有不被折磨的時間。不可能不被折磨。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
作爲治癒孤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