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話 阿特拉斯之魂

——時間回溯至龍膽進行武裝解放的十幾分鍾前。

我們『阿斯庇斯』的成員已經完成戰鬥準備，整齊列隊。這次參加演習的是貓柳、雪花、龍膽、莉莉以及椿，共計五人。

「對不起。我身體還是會不由自主地發抖。」

站在我旁邊的紫苑，帶着沮喪的表情道歉。

「……別在意。我也知道不可能這麼容易就整理好心情，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本想說些更體貼的話。明明知道紫苑會變成這樣是我的錯，明明應該明白的，但現在的我卻沒有顧及她的餘裕。就算她捏着我軍服的袖子，我也連對她微笑都做不到。

真沒用啊。明明是重要的時刻，卻淨是在意些別的事情。

我將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龍膽。

會這麼做並不僅僅是因爲被後悔所灼燒。自從建立了靈魂上的聯繫，我就異常地在意龍膽。該說是飢餓，還是該說是乾渴……。總之哪怕只是稍微拉開一點距離，就會莫名地不安、感到不足。簡直像是尋找着走失母貓的小貓一般，懷着那種不安定的心情。

真的很奇怪。明明龍膽就在我能看到的距離之內。但只要她不在身邊，就靜不下心來。甚至感到恐懼。

「龍膽。」

我不禁開了口。

龍膽朝我望來，溫柔地綻開笑容。那笑容如花朵般美麗，我不禁看得出神。

「怎麼了？」

「啊、不。……加油。」

「是的，我會加油的。請看着我的活躍表現吧。」

「……嗯。」

爲什麼……爲什麼會如此舒心，如此心潮澎湃。

我並未忘記自己所犯禁忌的沉重，陰鬱的心情也尚未消散，但只要和龍膽交談，心情就會舒緩。兩種矛盾的情感不斷交錯，甚至溫柔地擁抱着罪惡感。

我被龍膽所需要。龍膽，在看着我。這竟是如此令人高興——。

我想起了研修時的情景。從充滿幹勁的軍體操開始的『阿特拉斯』的日常，大概總是這個樣子。該說是體育社團風格呢，還是肌肉腦呢……。總是這種全力以赴到令人困擾的地步。

椿的樣子很不正常。看起來像是拼命地想壓抑情感，但背後的怯懦與不安卻又無法完全隱藏。龍膽對她說了什麼嗎。剛剛那個眼神……彷彿在尋求幫助，又像是對神明反覆無常的厭煩，我感覺其中蘊含着那樣的懇切與憂慮。

「…………那是什麼？」

「目標是！完全勝利！」

「哎呀，雖然早有耳聞，但真是厲害啊。雖然氣勢足得有點讓人退縮，但『阿特拉斯』這個據點的人氣是最高的吧……。是因爲士氣高昂嗎。」

「哈。雖然這氛圍很煩人，但我並不討厭。戰鬥時最後起決定性作用的確實是毅力啊。」

雪花和貓柳全都用不爽的眼神瞪着我。

面對貓柳異常具體的比喻，紫苑苦笑着表示「超級懂」。

「來吧，上了！阿特拉斯隊！FIGHT-OH！」

「……沒什麼。抱歉，剛纔也說了，可能有點睡眠不足，所以不太正常。我會打起精神的。」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雪花，你看起來很高興呢……」

「完全勝利！」

她將手放在椿的肩上，像是在安慰她，只將微笑投向我。

正如紫苑所說，雪花非常少見地無法掩飾住興奮，笑了起來。大概是被『阿特拉斯』散發出的氣氛所感染了吧。她本來就是個相當程度的戰鬥狂……或許有什麼相通之處吧。

「氣勢！毅力！氣勢！」「氣勢！毅力！氣勢！」「氣勢！毅力！氣勢！」

「…………………………」

「呱哈哈哈！好樣的！盡情地戰鬥吧啊啊啊啊啊！」

「啊、啊哈哈……。『阿特拉斯』平時就是那個樣子。」

「……怎麼了？」

正當我猶豫着要不要再解釋幾句時，秋田大佐以彷彿要震破空氣的氣勢大喊道。

「沒什麼哦。她好像有點猶豫不決，所以我給她提了點『

建議』

。啊哈哈，真喫驚呢。椿姐，反應太誇張了。」

雪花不悅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FIGHT-OH！FIGHT-OH！」

語速變得飛快。雖然沒有那種打算，但不可否認變成了掩飾的感覺。

「氣勢！毅力！氣勢！」

莉莉則表情嚴峻地嘆了口氣。

「……好了，快點開始比賽吧喵。對方看起來幹勁十足哦？」

「欸、欸欸……。這完全就是那種只重視傳統的、有奇葩社規的高中運動社團的氛圍嘛。是那種加入社團一天後就會抱着頭後悔『哇，選錯高中了』的類型呢。連那個超級時髦的六月菊醬和冷酷的水仙醬也做那個，溫差大得感覺要人感冒了。」

椿表情僵硬地道歉。交疊在腹部的手，小幅度地顫抖着。

不能和她們說那個契約的內容。據龍膽說，有規定不能對履行契約者以外的人說。如果違反了，龍膽就會失去那份力量的恩惠，再次被花朵侵蝕。

當時的我只將那份冰冷，誤以爲是溫暖。

茫然地看着那情景的貓柳，露出虛無的表情指着她們。

「聲音太小了啊啊啊啊！要從丹田發聲啊啊啊啊！」

忽然，我看到椿的臉色變得發青。她朝我這邊望了一眼，但在視線相交的瞬間，立刻移開了目光。

秋田大佐一邊高舉手臂豪爽地笑着，一邊讓『阿特拉斯』的安薩斯們圍成一圈，隨着六月菊的號令大聲呼喊。

「不、不。對不起。」

面對我的詢問，龍膽溫和地微笑着回答道。

「……喂，對我們就沒什麼說的嗎？」

「啊、啊啊。……說的也是。我去跟秋田大佐打聲招呼。」

兩人的眼神依然帶着疑惑。

而之前櫻之所以能告訴龍膽，是因爲龍膽有履行契約的強烈意志和資格。只要不符合那個定義，就不能說，也不被允許說。

「嗯。你小子，最近只有和龍膽說話的時候纔會稍微開朗一點吧？……怎麼，你們發生什麼事了嗎？」

正當我半是佩服半是無奈地看着她們充滿氣勢的表演時，眼角瞥見椿和莉莉正在和龍膽說話。三人似乎並不在意『阿特拉斯』那邊發生的事情，全都在表情嚴肅地交談着。或許是因爲小聲說話，或許是因爲秋田大佐他們的聲音，我這邊聽不清她們在聊什麼。

被她們兩人逼問，我只能擠出客套的笑容。

一邊走着，我一邊回過頭。

龍膽也正看着我這邊。

「來吧，上啊啊啊啊啊！你們這些傢伙啊啊啊，給我打起精神來啊啊啊啊！氣勢！毅力！拿出氣勢來啊啊啊！」

「感覺和對龍膽的態度不一樣呢～？總覺得，從早上開始帥哥導師就怪怪的？」

我點點頭，走向秋田大佐。

「拜託了喵。」

「啊、抱歉。那個……是啊。大家也都要加油。因爲是聯合演習，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但也並非不會受傷。千萬要注意別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