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話 與父母的面談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3855 字
第二天。
執務室被一種沉重且令人窒息的空氣所籠罩,讓人懷疑是否穿越到了其他星球。
在貴賓用的沙發上,坐着雙手抱胸的玫瑰,以及一位臉上帶着傷痕、神情嚴厲的老人。
不,應該說是兩尊鬼神吧。那彷彿要將人射殺的目光實在太過可怕,我的肝膽就像浸在冬天的井水裏一樣,徹底涼透了。
冷汗不停地流淌。我差點忍不住想要回頭看向身後的雪花和龍膽,但總算是忍住了。
雖然自以爲做好了覺悟……但還是太可怕了。不,因爲這老頭子的臉長得太兇了啊。如果不穿軍服的話,那凶神惡煞的樣子絕對會被誤認爲是黑道老大的。
這位散發着彷彿匕首擬人化般銳利殺氣的老人,是上國料忠一大將。他是佳奈多大佐的父親,上國料家的現任當主,也是與三海大將並列的普莉瑪維拉軍重鎮。
「……父親大人,好久不見。您的身體狀況如何?」
我身旁的佳奈多大佐問道,上國料大將輕輕咳了一聲說道。
「啊,沒什麼大礙。這大概兩個月都很穩定。」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大概是佳奈多給我煎的藥很有效吧。最近食慾也恢復了。」
上國料大將晃動着如熊一般的身軀,低聲笑了。雖然佳奈多大佐看起來很開心地微笑着,但在我聽來,那笑聲簡直就像地獄看守的聲音一樣。我連陪笑都笑不出來。
不,但是……不能一直這麼害怕。
不管經過如何,本來應該是我去拜訪的,現在卻是大將特意抽出時間過來。如果連問候都做不好,那就真的顏面掃地了。
我鼓起勇氣,發出了聲音。
「……那、那個。非常感謝您遠道而來。本來應該由我去拜訪您的。」
「閉嘴。」
「是、是!非常抱歉!」
瞬間我就明白了,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
「……是、是的。」
「不需要什麼政治聯姻。因爲我是純粹地想要爲了稔先生和阿斯庇斯的各位提供協助。三海大將和父親大人們的意圖我纔不管呢。」
「…………………………」
……剛纔,她說什麼?
對於佳奈多大佐這句出乎意料的話,沉默降臨了。
「那是真的嗎?」
我呼吸困難,差點咬到舌頭,拼命地組織語言。玫瑰和上國料大將沉默地瞪着我。
佳奈多大佐無視了上國料大將的話。
「老實說,我本來是不想讓三海那邊的年輕人接近女兒的……。但你比起那些傢伙還有點看頭。你對待女兒的方式也有讓我抱有好感的地方,而且女兒和玫瑰都很中意你。正因如此,當玫瑰提起這門親事的時候,我也沒有強烈反對。哪怕是在知道你已經和好幾位安薩斯結下契約的前提下。」
那雙如達摩般瞪大的眼睛,緊盯着我。
他施加着不許我含糊其辭的壓力。啊啊……好想快點逃離這個地方。
「但是,我並沒有放棄婚約本身。我想要不依賴自己的政治立場和權力,堂堂正正地贏得稔先生的愛。憑自己的力量得到阿斯庇斯各位的認可,在對等的關係下成爲稔先生的妻子。我是這麼決心的。」
「那個,父親大人。」
「要是沒有你,佳奈多……我的女兒恐怕會一直被詛咒下去吧。我甚至做好了覺悟,或許在我死之前都無法再次看到女兒的笑容了。我當時就是這麼絕望的。」
上國料大將難掩困惑地向玫瑰確認。玫瑰也皺着眉頭說「我也不知道」。
「是的,我和稔先生想的一樣。」
我挺直了背脊,流着冷汗說道。
「關於廢除婚約的事,我也想拜託您。」
我完全不覺得自己能順利度過這個局面。我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爲不想再對大家以及佳奈多大佐做出背信棄義的事……。但我並不覺得老實回答就能得到他們的理解。
他的話沒有停下。
上國料大將的眼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原本被破天荒女兒的言行耍得團團轉的父親,瞬間帶上了軍人的氣息。
「居然說纔不管呢……」
「——希望把婚約當做沒發生過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對我的女兒有什麼不滿嗎?」
「所以說,我也請求將與稔先生的婚約恢復白紙。」
片刻的寂靜之後,回過神來的上國料大將率先開口。
上國料大將壓抑着怒氣說道。
「然而,現在呢。」
沙發發出嘎吱一聲。上國料大將身體前傾沉了下去,抿了一口龍膽準備的煎茶,然後以彷彿要讓桌上的東西都震起來的氣勢放下了茶杯。
我的困惑似乎也傳染給了房間裏的其他人。龍膽不停地眨着眼看着佳奈多大佐,玫瑰和上國料大將則張大了嘴巴一臉呆滯。只有雪花不知爲何像是在忍笑一般用手捂住了嘴。
「——什麼?」
雖然事關女兒的父親很可怕是常識,但這可怕的程度也太不一樣了。坐在那裏的是阿修羅啊。我在上國料大將那夾雜着白髮的頭上,確確實實看到了異形的角啊。
「那,是爲什麼?你應該也不反對納妾吧?女兒也說那樣沒問題。」
「是你把我們從那份悲痛中拯救了出來。而且,鼓勵那個悶悶不樂的女兒,給她重新振作契機的也是你。……我曾多次請求你也見見我女兒,你一次都沒有露出厭煩的表情就答應了。考慮到派系的問題,明明應該會有很多麻煩的情況纔對。」
「並、並不是因爲對佳奈多小姐有不滿,或者討厭佳奈多小姐纔不能訂婚的。」
啊,這下糟了。最壞的情況,可能會因爲這件事導致派系間的同盟產生裂痕,而且簡單來說我的小命也不保。
「誒誒……誒誒……這和之前聽到的有點不一樣啊,這是怎麼回事玫瑰?」
佳奈多大佐斬釘截鐵地說完,繼續說道。
「不、不,我也是第一次聽說。雖然確實是我打算請求解除婚約,但沒想到佳奈多大佐也考慮着同樣的事情……」
「是的。雖然我全力以赴了,但也不得不說是慘勝。阿斯庇斯絕不是什麼可以被揶揄爲廢棄據點的地方。被譽爲『白銀貴公子』的露木稔中佐。這是一個由這位出色的指揮官復興的優秀一級據點。……有他們在,毫無疑問能夠打贏這場戰爭。」
「……稔,你知道這件事嗎?」
我差點以爲自己要尿褲子了。
嗚嗚……胃好痛。
被這麼一問,佳奈多大佐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說道。
「不、不是。怎麼會有不滿呢。」
這超出預期的評價,讓我感到驚訝勝過了害羞。
「因爲不公平。我想和阿斯庇斯的各位處於對等的關係。我不想搞什麼妾室和正妻之類的區別。」
上國料大將的太陽穴上,暴起了如雷霆般的青筋。拿着茶杯的手顫抖着,發出了低沉的聲音。
「什麼?說來聽聽。」
「怎麼了佳奈多。我現在正要和這個混賬男人把話說清楚。」
「……剛纔,你說什麼?佳奈多,拜託你能不能再說一遍。」
…………………………。
就在我剛張開嘴想要辯解的時候,佳奈多大佐輕輕舉起了手。
但是,也不能不解釋。正因爲是這種時候,即使得不到理解,至少也要誠實地表達意見。
雖然佳奈多大佐的話有些誇張,但這無疑是分量極重的話語。這是被稱爲天才、被譽爲最強據點的『瓦妮蒂』領導者的話。這簡直是等同於被授予勳章的榮譽。
廢除婚約,她也想拜託父親?誒,爲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那是。」
「露木中佐啊。我呢,可是很感謝你的。」
「……爲什麼?」
「和楓醬、雪花醬交談過,並與各位交手之後我非常清楚了。她們很強。如果玫瑰不拿出殺手鐧,我們肯定會輸的。——阿斯庇斯就是那樣強大的據點。」
「……不不,等等。等一下佳奈多。這有點不對勁吧。這本來也是政治聯姻啊。如果解除了婚約,那個前提就……」
作爲原據點長的上國料大將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分量。他託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佳奈多大佐帶着柔和的笑容注視着這樣的父親。
那雙眼眸,無比清澈直率。
「……父親大人,我再說一遍,不需要什麼政治手段。無論別人怎麼說,我都會助他們一臂之力。他們有那個價值。」
而且——。
「她們很美。美麗,且被無比尊貴的羈絆所維繫着。……根本沒有父親大人所認爲的那種放蕩。我絕對不想強行插足並破壞她們的羈絆。」
「…………………………」
「要時刻堂堂正正。這是父親大人教給我的教訓。作爲上國料家的女人,我不能使用卑鄙的手段。所以,我不利用權力也不利用任何東西,無論花多少時間,我都想堂堂正正地融入這份羈絆之中。」
佳奈多大佐停頓了一下,直視着上國料大將。
「這就是我真實的想法。雖然我知道這是任性,但這種形式的婚約無論是我還是稔先生都無法接受。希望您能重新考慮。」
時鐘的指針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沉重的寂靜再次降臨。抱臂的玫瑰重新坐好,沙發發出嘎吱聲。上國料大將託着下巴注視着女兒。
佳奈多大佐抓緊了褲子。雖然她表現得很堂堂正正,但應該還是很緊張吧。上國料大將的視線移向了她的手。
「佳奈多的心情我明白了。」
上國料大將開口了。
「但是——我不能同意解除婚約。上國料家的人被解除婚約這關乎到體面。反過來也一樣。就算是我們這邊提出解除婚約,也難保不會被人說三道四。」
「……那種事沒關係。想說的人就讓他們說去好了。」
「不是那個問題。這是政治的問題。佳奈多你還年輕可能不明白,政治這東西就像是無法完全控制的生物。因爲裏面包含了各種人的意志和意圖在運作。即使你以爲握緊了繮繩,它也會做出意料之外的舉動。」
「而且……就算你拒絕使用權力,既然揹負着上國料的名號,權力的影響無論如何都會伴隨着你。那個名字本身就擁有政治力量。」
接過上國料大將的話頭,玫瑰補充道。那個說明無疑是正論,正因如此佳奈多大佐也不得不承認。
「那是……確實如此呢。」
明明無視我們的意願擅自推進婚約,還好意思說。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但這本身也是上國料大將他們所說的政治的一部分吧。
這一點我,大概還有佳奈多大佐都是清楚的。但即便如此,也不能輕易退縮。我們也有想要珍惜的心意。我想貫徹對阿斯庇斯大家的道義,而佳奈多大佐則是在尊重大家心情的基礎上,想要堂堂正正地面對。
「你應該明白這一點的吧……果然還是太年輕了。雖然我也不是不明白你想活在青澀理想中的心情,但還是看清現實比較好。既然你們的婚約有政治因素在運作,就不允許任性。」
玫瑰說的話確實沒錯。我們的婚約也有強化三海派和上國料派聯繫的目的。
「……對我來說,阿斯庇斯的大家是最重要的。」
這是不能妥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