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话 坏掉的人们

虽然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要依赖龙胆的温柔。

我其实非常渴望有人能理解我的苦恼。为了前进，我越是努力做到最好，内心的纠葛就越多。简直就像每登上一级台阶，背篓里的石头就会增加一样，烦恼也越来越重。

老实说，独自一人承受一切，真的很痛苦。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可以商量。如果开口的话，二阶堂大佐和雪花应该会听我说吧。

但是，和他们两个说有点困难。

二阶堂大佐很忙，而且他也不在这个据点。

而对雪花，我则是单纯地不想示弱。对于在她面前展现自己软弱的一面，我总有一种抗拒感。明明至今为止已经展现过无数次丢脸的样子了。我自己也搞不清楚这种感觉，所以一直没能和她说。

「……………………」

听我说话的龙胆，一直安静地附和着。时不时地，她会恰到好处地表示共情，又不会打断我的话，这让我感到很舒服。龙胆很擅长倾听，有一种能够包容一切的温柔，所以我能够安心地和她诉说。

鸢尾花田，静静地摇曳着。

听完我的话，龙胆缓缓地露出了微笑。

「果然，您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呢。」

充满慈爱的声音落入我的心中。如同雪花般融化，渗入心底。

「你真温柔呢。」这句话已经被说过无数次了。椿也说过，猫柳也说过。但是，龙胆所说的这句话，与之前听到的都不一样。

啊啊，我现在，正是需要这句话啊。我或许是渴望得到理解我内心纠葛的人的认同。

「……是吗？」

平时我可能会说「没有这回事」。但现在，我连客套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你是一个非常非常温柔，甚至有些过于纤细的人。为了回应大家的期待，小心翼翼地不让任何一个果实掉落，珍视着每一个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温柔呢。」

「……」

我，「呵呵呵」地笑了。

「……人的温柔是有层次的。但是，你的温柔是漆黑的温柔。那是极尽所能地为别人着想，却唯独没有考虑自己。」

「一直像您那样做的话，出现问题也是理所当然的。您不仅仅是在苦恼自己行动上的矛盾。您一定，也在苦恼自己思考和感情上的矛盾。更深层次的，您也在苦恼自己无法面对真实的自我。」

「……这样啊。导师你至今为止，一直把原本应该留给自己的那部分心灵空间，都给了别人吧。所以，才会养成压抑自己感情的习惯。」

就像照镜子一样，和我一样黯淡的脸庞。正因如此，我才总觉得无法置之不理。而越是和他交谈，就越能发现许多共同点。啊啊，我们很合拍呢。

露水从鸢尾花上滴落，沾湿了指尖。

龙胆疲惫的眼眸中，流露出小心翼翼的怜悯。这种感觉，就像内心深处被看穿了一样，让人有些难堪。

他一直都是行尸走肉。

正因如此，我才一直为了别人而活。正因为不明白自己的人生该如何度过，所以才更加努力地付出，试图填补内心的空洞。

「……嗯，或许是这样。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一语中的。但却没有任何尖锐的刺痛感，而是充满了如同在沙滩上拾起美丽贝壳般的温柔的指责。

明明我们都已经支离破碎了。为什么他还能如此贴近我们这些破碎的人呢？

「……正因如此，导师才能和我互相理解吧？」

导师疲惫的脸浮现在脑海中。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啊。

她的指尖，轻轻地搭在了我的手上。

「……我不明白。」

在这样的恶性循环中，我迷失了自我，甚至将人生的意义都寄托在了他人身上。

「……属于自己的感情，吗？」

我的人生至今为止都是为了别人而存在的，但我也应该更多地思考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和想法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察觉得也太晚了。

我一直，都在扼杀自己的内心啊。一直试图把它沉入水中啊。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面对自己的真实情感。但那是大错特错，我一直都没能真正地面对自己。

忽然，雪花的脸浮现在脑海中。

那是一个自我稀薄，没有欲望的人生。

和我一样。

听到我的低语，龙胆轻轻地点了点头。

龙胆的话语一针见血，并且充满了顾及我感受的温柔。正因如此，才能如此顺畅地进入我的内心并融化。

「那个人啊，是一个过于优先考虑别人的可悲的人。因为从来没有为自己而活，所以不得不去考虑别人，温柔到让人感到悲伤的人。」

呐，鸢尾。你被那・个・男・人・摧毁了肉体和精神，但你还是爱着那个男人呢。

以椿姐为首，猫柳、紫苑，甚至连那个雪花前辈，都对他敞开了心扉——。

她自嘲般地扭曲了嘴角。

「你的温柔甚至让人感到担心。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优先考虑自己的利益。而你，却有一种为了优先考虑周围的人，甚至不惜扼杀自己感情的倾向。我想，你至今为止也都是这样为别人付出的吧？」

但是，我的迷茫并没有消除。

啊啊——。

脸上浮现出阴暗的笑容。

导师离开后，我轻轻地抚摸着鸢尾花，笑了。

那会是什么呢？

※

「我不明白啊。因为，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虽然在理智上明白这是我的人生，但感情却一直跟不上。」

……啊啊，我想要扼杀的或许就是这个吧。

他和我们，是同类啊。都是破碎的。确实，他异乎寻常地没有属于自己的欲望呢。如果把那种只为他人着想的漆黑的温柔，看作是从破碎的人偶身上流淌出的血的颜色的话，就能理解了。

我，吐露出赤裸裸的想法。

我的嘴唇颤抖着，感情被深深地触动了。

「……啊啊。」

不，是害怕。甚至无法用『难堪』这个词来逃避的程度。

很简单的事情嘛。

「我认为这是很可贵的。能够为别人着想并付诸行动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但是，凡事过犹不及，有时候对自己来说未必是好事。每个人的感情，都是活生生的。原本就不可能完全扼杀。就像无法将充满空气的球一直按在水里一样。」

不过，苦恼至少稍微减轻了一些。背篓里的石头掉落了几块。

「我啊，好像有了喜欢的人呢。」

「……真是事与愿违啊。」

我非常害怕，却又无法抗拒地渴望着这样的话语。

反而因为看清了迷茫的轮廓，课题也随之增加了吧。

「…………………………」

即使我再怎么满足，这也不能说是我自己的人生吧。因为为别人付出，终究还是活在别人的框架之中。

「……呐，鸢尾花。」

明明一开始，我和对待其他导师一样保持着警惕。明明应该尽量避免和他们扯上关系的，但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不和他说说话就会感到寂寞的地步。

抱着那样利他的感情死去，你幸福吗？

在我看来，你死去的面容就像枯萎的花朵一样。

啊啊，鸢尾今天也优雅地沉默着。

没错。我的人生，至今为止都不是属于我自己的。在上一世，我一直为了凉花而活。因为想让凉花安心，因为想让凉花上好大学，因为想让凉花幸福。所以，我一直努力着。我只为了这个目标而活。

我吐露着自己的心声。对着与曾经的伙伴同名的花。明明知道不会得到任何回应。明明不期待任何反应。

「人生就是这样啊。所以，如果以后还有什么烦恼的话，请和我商量。因为我是导师的伙伴啊。」

「……我也想要啊。」

想要去爱。

想要被爱。

我，渴望被深深地需要，也渴望深深地需要别人。

——想要沉溺在那美丽的感情中，即使被对方杀死也依然爱着对方。

「……啊哈哈。」

现在或许是个好机会呢。

他现在，没有心灵的寄托。

无法向任何人倾诉自己的烦恼。要趁虚而入并不是什么难事。不久之后，莉莉也会采取行动。她说过要『让事情变得有趣起来』呢。

今后这个据点的人际关系将会变得更加复杂吧。到那时，他将不得不依靠我。通过这次的谈话，我确信自己已经进入了他的内心深处。只有我，才能如此深入地了解他，并恰到好处地贴近他。没错，即使是在无意识中，我也成功地给他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如果操作得当，让他依赖我也不是不可能的。

啊啊，那是多么甜美啊。

「爱就是依赖啊。」

这是被杀死的你说的哦，鸢尾。

我想要得到你所拥有的那种极致的感情。

和导师在一起的话，一定能够得到。

我想要依赖他，也想让他依赖我。

【角色事件】

・个人角色路线「龙胆」

安萨斯「龙胆」的个人角色路线已进行。

『路线1 悲伤的花园』已完成，『路线2 逐渐崩坏的爱』已解锁。龙胆的部分情报将变为可阅览状态。 此外，龙胆的好感度将暂时变为不可阅览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