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話 殘酷世界的法則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5449 字
——『生日慶典』。
就在這個名字被公佈的瞬間,開花症候羣的感染者數量出現了爆發性的增長。
聽着二階堂大佐的話,我無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手心裏滲出了汗水。
「竟然……但是……」
這真的能用單純的巧合來解釋嗎?
雖然二階堂大佐列舉的很多依據都只是旁證,說是牽強附會也不爲過。
但是,如果把所有列舉出來的依據串聯起來,再結合自身所處的狀況來看,即使是陰謀論感覺的意見,也具有了一定的說服力。
《普莉託斯》這款遊戲,是開花症候羣的病因的可能性——這個可能性無法完全排除。
「乍一看確實很荒謬。還在日本的時候,一開始我也是這麼認爲的。」
二階堂上校開口說道。
「但是,我親眼目睹了。那些與《普莉託斯》相關的創作者們從SNS上集體消失的情景。社團的夥伴們全部都得了開花症候羣。我自己也因爲被花朵侵蝕而失去了生命。」
「……………………」
「而且,轉生之後我就確信了。芙洛拉向轉生後的我傳達了使命。恐怕,你也從『艾麗卡』那裏聽到了類似的話吧?」
「……是的,恐怕是這樣。」
沒錯,那個女人說過。
可能是因爲忘記了大部分關於妹妹的記憶,我對和艾麗卡的對話內容也有一部分記憶偏差。
艾麗卡,其實是這樣說的。
—— 只要轉生,你自然就會明白自己應該做什麼。你・是・爲・了・拯・救・重・要・的・人・而・重・生・的。
而且正如艾麗卡所說,在想起關於妹妹的記憶之後,我確實自然而然地明白了自己應該做什麼。
爲了拯救妹妹,我必須拯救這個世界。
「怎麼了?」
「二階堂大佐是否也感到過違和感?對於這個世界系統中,遊戲要素的半吊子反映。突然下達的強制出擊命令,半強制推進的個人角色事件,以及彷彿鼓勵我們去提升好感度的標識……總覺得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引導着自己的行動,這種感覺揮之不去。」
我懷着複雜的心情表示同意。
「你是說《普莉託斯》官方,明知道會這樣還故意爲之?明知道開花症候羣會爆發性地擴散?」
這個世界,模仿了《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你說的沒錯。確實,我們正被什麼東西引導着。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那個自稱神的東西在操縱,但發生的很多事情都只能讓人這麼想。」
「怎麼了?」
我將視線落在了桌子上。
不,等等……。
是某種恐怖主義?那也太像陰謀論了。但是,如果真的是有意爲之,那麼應該有相應的理由——。
我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這樣啊。也就是說。」
難道說……那不是病?
這句話讓我心頭一震。
然後,我被花香引誘,跳進了鐵軌。
喉嚨渴得厲害。我拿起茶杯,將紅茶一飲而盡。已經變溫的紅茶是什麼味道,我已經嘗不出來了。
「看來,並不是只有患上開花症候羣去世纔是轉生的條件啊。……嗯,越來越搞不懂了。毫無疑問,是那個神明有意地選擇了我們進行轉生,但被選中的理由卻沒有告訴我們。」
設計得真好。
也就是說,和遊戲也並非毫無關係。
老實說,我還是有些難以置信。但是,二階堂上校的解釋具有相當的說服力。雖然不知道她遇到的『芙洛拉』是什麼樣的存在,但即便如此,她是引導轉生者的、等同於神的存在,還揭示了拯救被開花症候羣侵蝕的人們的方法,這一點至關重要。
「不知道。雖然不清楚,但官方……創造了《普莉託斯》的枯葉逍遙,他肯定是知道會出現這種情況的。毫無疑問。」
感覺有什麼東西就要聯繫起來了,但還是模模糊糊的。
「只是單方面地要求我們『爲了你們自己,去拯救這個世界』。至於爲什麼拯救這個世界,就能幫助我們自己以及被開花症候羣侵蝕的人們,她也沒有給出任何像樣的解釋。」
「……誰知道呢。雖然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被引導的大部分行動,都與強化我們的戰力有關』。」
「是啊。到底要以什麼爲依據,才能相信那個自稱是神明的傢伙說的話呢。我轉生之後一直都抱有疑問。既然無法保證一定會按照我們的要求發展,那麼盲目地相信他們說的話就太危險了。」
老實說,在感情上我還有很多無法接受的地方。假設《普莉託斯》的官方真的是有意爲之,那麼他們的理由是什麼?毫無意義地擴散不治之症,造成前所未有的災難,讓社會陷入混亂,這到底有什麼意義?
「我同意。但是……」
二階堂上校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真想狠狠地揍他一拳,跟他說『別開玩笑了』。我們的生命不是玩具啊。爲什麼僅僅是享受遊戲,就必須要遭遇這種事情啊。」
「……關於開花症候羣和《普莉託斯》的關係,我明白了。」
「不,我認爲這是必要的。而且,二階堂上校也把您的情況告訴我了。」
雖然可能有什麼隱情,但無論如何,這都太缺乏可信的依據了。
「嗯。」
爲什麼玩了《普莉託斯》,身體裏就會長出花來?到底是怎麼回事,真的存在那種病嗎?
「所以,我無論如何也無法認爲那個說法是錯誤的。不,我認爲那幾乎是毫無疑問的。《普莉託斯》是導致開花症候羣爆發的原因。那不僅僅是單純的傳染病。」
「……抱歉,讓你說了這麼難受的事情。」
我向二階堂上校講述了自己去世時的經過。
「這樣啊……。不過,就連死亡的經過也不同啊。我是因爲開花症候羣病死的,而你是自殺。」
正因爲多次接觸過這個世界的超然現象,我才更加明白。我所遇到的『艾麗卡』也不是普通的存在,那是我們這個次元無法衡量的存在。
「……被逼到絕境後的自殺嗎?」
芙洛拉,那個自稱是神的傢伙,間接地承認了開花症候羣和這個世界存在某種關聯。
「恐怕發病的條件是,『在一定程度上玩過遊戲,並推進了劇情』。因爲我認識很多即使玩過《普莉託斯》,但很快就棄坑的人,他們似乎都避免了發病。」
我無論如何也無法抱有如此積極的想法。即使那所謂的神真的有善意,她的做法也太過前後矛盾了。如果真的想讓我們拯救世界,她會把我們轉生的時間錯開嗎?怎麼想,把我們安排在同一時期轉生,團結起來才更有利。
「……雖然不應該相信那所謂的神說的話,但無論我們怎麼想,最終也不過是在她的掌心中跳舞吧。我就是這麼想的。如果不考慮到這一點,我們可能會掉進意想不到的陷阱裏。」
達成武裝解放的條件之一就是『好感度超過100』。正因如此,玩家必須完成提升角色好感度的事件。
「……二階堂上校。」
「……那麼,我們被驅使着去做什麼呢?這些只能被認爲是引導的事件,難道說是爲了拯救世界所需的行動嗎?難道說是爲了拯救世界所必需的事情嗎?」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的解釋。只能認爲是他們有意爲之。雖然不明白他們到底有什麼意圖,纔會做出這種事情。」
「是的。在妹妹因爲開花症候羣去世的時候,我失去了一切。」
二階堂上校用手託着下巴,沉默着思考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道。
「………………………………」
「……是啊。」
玩遊戲的時候,我曾對這個系統讚歎不已。
但是,在『現實』中卻不同。這簡直就是一個充滿惡意,令人憎惡的系統。
「……是的。」
話說回來,開花症候羣到底是什麼?
「雖然還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但我們還是儘可能地交換信息,進行討論吧。我也會把我自己去世時的情況告訴您。」
沒錯。在遊戲中,好感度越高,角色就能獲得各種戰力方面的加成。比如升級時屬性提升更多,戰鬥時更容易獲得增益效果。還有很多其他的好處,其中最重要的是武裝解放。
「那麼,『生日慶典』到底是什麼?爲什麼在官方公佈了這個名字之後,患者數量會爆發性地增加呢?」
「………………………………」
我放下茶杯,說道。
二階堂大佐微微睜大了眼睛。從她的反應來看,很明顯她也和我有同樣的違和感。
我把艾麗卡說過的話告訴了二階堂上校,她緩緩地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果然如此。雖然不是完全一樣,但我也聽到了幾乎相同的話。『如果想要讓化作花朵消散的夥伴們復活,就爲了拯救這個世界而戰』。」
「………………………………」
「好感度系統,你知道它存在的意義是什麼嗎?」
「……什麼意思?」
「……我們被迫戰鬥。爲此,構建了一個不得不強化戰力的系統。就是這麼回事吧。」
「是啊。爲了生存下去,我們不得不提升角色的好感度。這意味着什麼,不用我說了吧?」
「……嗯。」
我怎麼可能不明白。
多麼殘酷的系統啊。雖然從對角色事件的強制性產生疑問時我就有所察覺,但現在再次從二階堂大佐口中得到證實,這種殘酷性就更加清晰地呈現在眼前,令人作嘔。
「……看你這樣子,已經喫了不少苦頭吧。嘛,看看那位副官的樣子,也能猜到一些。」
「……」
「別擺出那麼愧疚的表情。我知道,因爲是你,所以她一定在盡力表達誠意。雖然很難簡單地用『沒辦法』來概括,但既然世界就是這樣,有些事情也不盡如人意。」
二階堂大佐俯下身,把手放在我的肩上。
「有什麼事就來找我商量。雖然我大概也只能聽聽而已。」
「……謝謝您。」
她真是個好人……準確地體察到了我的苦惱。
「……有點跑題了。回到被迫戰鬥這一點上吧。」
「好的。」
「包括好感度在內,有很多系統都讓我們不得不強化戰力,其中最典型的就是世界劇情。一旦發佈,所有地圖上的敵人都會得到強化,系統會被重新構建成更加強制戰鬥的狀態。然後——」
二階堂大佐伸出右手手背。
那裏浮現着紅色的花瓣印記。六片花瓣中,有兩片已經消失了。
「最關鍵的就是這個。你最近也浮現出來了吧?」
「是的。」
我舉起左手。
我感覺得到這股力量非同尋常。我也知道繼續使用會有一定的風險。但是,被二階堂大佐如此直白地指出,我無法掩飾自己的動搖。
「……兩天前,我收到了三海大人的聯絡。他偷偷給我透露了一些上層保守派隱瞞的信息,內容就和這·個·有關。」
那是……
「果然如此。」
那是因爲,她說的是一定會出現不得不用的情況嗎?
「……我不知道。」
「——」
「……露木,我們到底被驅使着去做什麼呢?在我看來,這個印記簡直就是詛咒。把我們逼到不得不使用它的世界劇情,到底是什麼東西?」
「不……我能使用的是『
究極奇蹟
』。」
「這個印記雖然賦予了我們強大的力量,但相應的代價也極其巨大。我至今爲止使用過兩次,第一次是試用,結果發了高燒,說胡話;第二次則昏迷了兩天左右。……莫非,你突然改變形象也是因爲這個影響嗎?」
「而且,死的不僅僅是那位導師。與他簽訂契約的安薩斯們,也都以同樣的方式死去了。全部!在導師死亡的瞬間。」
對不起,椿。
雖然不知道雪花和掌握了武裝解放的椿怎麼樣,但其他成員絕對會被瞬間秒殺。
冷汗從我的腋下流了下來。
——到那時,你能做到不使用它就應對嗎?
二階堂大佐銳利的目光投向我的左手。
我大概……
「我們能做的,終究只有做好準備。即使拋開拯救世界不說,爲了保護大家,我們也別無選擇。……真是的,太惡意了。」
「……只要不用就好了吧。」
二階堂大佐沉重的話語讓我無法反駁。
——不,不可能。
「嗯……這一點也很在意,不過先放一邊吧。問題是這個印記同時出現在了我們所有導師身上。」
二階堂大佐舉起右手手背。
「這個印記不僅能大幅提升所有成員的力量,還能消耗一片花瓣發動特殊的『
奇蹟
』。還有一部分人能使用『
上級奇蹟
』,你也是嗎?」
我沒想到這股力量竟然如此可怕。雖然它的確很強大,但如果要付出這樣的代價,就不能輕易使用。
考慮到之前談到的所有事情,她說得對。既然已經預告了,我們很可能會遇到那種超越螳螂的怪物。到那時,以我們的等級能夠活下來嗎?
「……你能保證以後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嗎?很可能還會遇到類似的情況。甚至有可能遇到比上級更強的
最上級
骸蟲。畢竟世界劇情的通知裏都特意提到了。這種可能性絕對不低。」
「是的。……雖然不像二階堂大佐那麼嚴重,但我在使用後頭發也褪色了,並且感到極度的疲憊。感覺就像靈魂被抽走了一樣。」
不,應該禁止使用。
二階堂大佐厭惡地看着自己的印記,咂了咂舌。
具體是什麼能力,以後再告訴我吧。二階堂大佐這麼說了一句,繼續說道。
「一位屬於保守派的導師,試圖利用這個力量來攻略普通地圖。大概是急於求成了吧。但結果,在用完所有印記的瞬間,那位導師就炸裂成碎片死掉了。」
我只能這樣回答。
「……是啊。」
不斷消耗印記發動『
奇蹟
』的導師死亡,而他的安薩斯們也像被陪葬一樣丟了性命。
「……你在強制出擊中遭遇了
上級
骸蟲吧?然後,你在不得已的情況下使用了能力。我也是一樣。……我在強制出擊中也遇到了上級骸蟲。」
「很多人把這個力量稱爲『芙洛拉的奇蹟』,但這可不是什麼好用的奇蹟。繼續使用下去會死的。」
「你知道我爲什麼不說完全不要用嗎?」
那就是那樣的怪物。
過於慘烈的內容讓我啞口無言。
看到我握緊拳頭,二階堂大佐緩緩說道。
我嚥下了後半句話。
「……我們果然還是被某種意志操縱着吧。我們能做的……」
二階堂大佐也是一樣嗎?
「…………………………!」
二階堂大佐沒有點頭。她咬緊牙關,顫抖的嘴脣細細地吐出一口氣。
即使在遊戲中,關於『
最上級
』骸蟲的信息也寥寥無幾,但我還是知道它那超乎尋常的強大。我曾經聽說過一位著名的重氪玩家偶然遇到它,結果幾個回合就被團滅了。這件事在網上引起了熱議,還引發了一場小小的風波。
「…………………………」
「……和我一樣啊。」
「……露木,儘量不要使用這個力量。它太危險了。」
那位玩家的安薩斯等級全都是滿級。其中應該還有兩位以上掌握了武裝解放。即便如此,他們也完全不是對手。
「……你是出現在左手上的啊。」
「是的。不知道爲什麼。」
我可能無法抵抗這個世界的法則。爲了保護她們,爲了尋找拯救我妹妹的方法,我正被逼入不得不這樣做的境地。
爲了活下去,不得不引導所有人完成武裝解放。
我注視着二階堂大佐的眼睛。她的眼中充滿了無奈的情緒。最終,我們通過這次談話,只不過是再次認識到了這個世界的殘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