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話 因爲我們是一蓮託生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2742 字
隧道的盡頭,是盛開的鳶尾花。
在夕陽中搖曳的花朵,即使從遠處看也充滿了莊嚴的美感。一等車廂的乘客們漏出了微弱的讚歎聲。汽笛聲彷彿在回應般響起。
尖銳的聲音逐漸淡去,再次給我們的座位帶來了尷尬的沉默。火車的震動撓着尾椎骨。我重新坐好,將視線從車窗轉向正面。
那裏坐着一位倦怠的少女。
紫色的秀髮被夕陽浸染的美少女。楓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帶着憂鬱的眼神望着窗外,一動不動。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
「那、那個楓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話要喫橘子嗎?」
大概是無法忍受這種尷尬吧。椿將剝好的橘子遞向了楓。
楓簡短地回了聲「嗯」,只接過一瓣放進嘴裏。平時明明會豪爽地一口吞下的。現在卻像松鼠一樣小口小口地啃着。
「很好喫吧?……這一帶盛產橘子呢。」
「嗯……很甜很好喫。」
「是、是嗎。還有很多呢,如果不介意的話請多喫點哦?」
「……不了,一個就夠了。」
「是、是……對不起。」
椿縮回橘子,肩膀縮成一團。
雖然我也知道,但看來她是真的深受打擊。楓很少會這麼消沉,所以椿大概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吧。
要是剛纔在菲利亞的時候能和她談談就好了……但因爲各種事情沒能抽出時間。
回去之後必須好好談談。
楓雖然不常變得神經質,但正因如此,一旦變成這樣反差就很劇烈。
這種時候,兩個人徹底談談是最好的。即使感情爆發或者吵架,基本上也能以此爲契機轉換心情,重新振作起來。
但是……這次會怎麼樣呢。對於至今爲止的各種糾葛以及皆川小姐的事情,她應該感到相當大的責任,受到的打擊也應該相當大。
楓緊緊咬住嘴脣,爲了忍住溢出的東西而低下了頭。水滴濺落在紅色的皮革座椅上。
「一起戰鬥吧。」
要是能重新振作起來就好了。
「……」
「小稔,椿醬。我啊,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自己。」
我直直地注視着楓。
所以,她沒有責任。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
「僅僅,只是那樣而已。明明應該只是那樣的。卻因爲我畫了故事,導致大家都變得不幸……。怎麼會有這麼諷刺的事情呢。」
「是啊——只能向前進了。」
「犯下無數過錯,沒能阻止芙洛拉和沙也加的我,或許沒有資格說這種話。但是……你所感受到的『過錯』,無論怎麼後悔都不會消失。雖然殘酷,但過去是無法挽回的。」
「是的。……沒關係的。因爲我們在你身邊。」
椿的話語,靜靜地敲打着我的心。
火車哐當一晃。
夜幕不知何時已經降臨。來查票的乘務員接過乘客的車票,用檢票剪打上印記。咔嚓,乾燥的聲音逐漸靠近。
「……向我,自己。」
楓搖了搖頭。
「……如果那份心意的美麗,和你感到那是『罪』的事實都不會改變的話。我們能做的,就是拼命活在當下,去戰鬥。不從『罪』中逃避,去面對,然後繼續前進。這不正是你和導師教給我們的嗎。」
「……」
「……楓。正如椿所說。我們只能向前進。」
楓的眼睛微微溼潤了。
車內稍微變暗了一些,大概是因爲夜幕降臨了吧。隨着夜晚的到來空氣開始變冷,窗戶變得稍微有些白濛濛的。
而且,有椿在場的話,楓大概也很難說出真心話吧。
「楓小姐……請不要認輸。你是我的……我們的憧憬。你在與涼花醬的戰鬥中展現出的愛,我們想要相信的那份愛,請你也務必投向你自己。」
椿悲傷地垂下眉毛,溫柔地觸碰楓的手。然後像愛撫花朵一樣輕輕地動着手指。
我明白她的心情,我也想做點什麼啊……。但這氣氛很難立刻改變。楓也需要一點思考的時間。如果不是在她有餘力接受話語之後,我說的話也無法很好地傳達給她。
我也還差得遠啊……。
用溼潤的聲音說完,楓用力地用袖子擦了擦臉。一邊吸着鼻子一邊抬起頭,用手掌拍了拍臉頰。
「但是,那並不全是壞的意義。你過去那份尊貴的心意也同樣是不變的。那是如琥珀般絕不會被玷污的東西。希望你自己,不要說出否定你那美好過去的話。」
來到我們面前的站員向我們搭話。一瞬間疑惑地皺起眉頭的站員,看到我胸前的軍銜章後,立刻收斂了表情。鄭重地接過車票,恭敬地低下了頭。
「我會戰鬥的。雖然後悔不會消失,但我還是要戰鬥。我發誓要獲得幸福。決定了要救翔陽醬。……不能一直向後看活着呢。」
雖然知道這算不上什麼安慰,但我還是忍不住說了。
能不能想點辦法。那眼神彷彿在這樣訴說着,我不禁露出了苦笑。
「…………謝謝你們兩個。」
她溼潤的眼眸映照出感情的波動。像太陽一樣開朗的少女,正因如此才努力想要成爲光芒,試圖掩蓋自己的軟弱。
祈願某人的幸福而編織的故事,結果卻變成了從許多人那裏奪走幸福的形式。
椿正用求助般的眼神看着我。
「……楓小姐。」
面對不由得哽咽的楓,椿說道。
冷冽的夜風吹了進來。
在站員離開的時機,我開口了。
「……」
「……嗯。」
是的,我如此相信。
「我畫繪本,是因爲能讓福利院的大家露出笑容。我覺得我的畫和故事能讓誰感到幸福,所以我很開心。」
這確實很諷刺。但是,那是因爲那個願望被充滿惡意的第三方扭曲了才變得諷刺的。而且,當時的楓根本無從知曉芙洛拉的企圖。
楓抬起胳膊,用制服的袖子擦了擦眼淚。
「啊啊。」
但是,在那條道路上也滾動着苦惱的石塊,讓我們差點跌倒。人生總是不如意。並不一定能順利地謳歌幸福。
明明知道她的後悔。事到如今我才後悔,因爲覺得她不想被觸及所以一直沒有去觸及。
楓向我們伸出手,拼命地讓被淚水沾溼的臉綻放出笑容。
我讓她勉強自己了啊。我以爲我已經面對了楓……面對了楓,其實並沒有完全做到。我必須更加關心她的內心深處。
「……楓的願望是尊貴的。扭曲它的是芙洛拉。」
「我們是一蓮託生。我想和你一起揹負你的後悔和反省走下去。拜託了,不要一個人獨自承擔,分給我們吧。我想和你一起戰鬥。」
「……不行的。不能說這種否定自己心意的話。」
正當我們思考該怎麼辦時,楓突然開口了。
我們爲了到達期望的未來,找到了道路並開始邁步。
我的袖子被拉了一下。
「……吶。」
楓這麼說着,看向了旁邊的座位。那裏有一個被穿着和服的女性抱着的幼兒。正在女性的懷裏睡得香甜。
那個笑容雖然是在逞強,但正因如此,有着如同在柏油路上綻放的蒲公英一般的、拼命的明亮。樸素,溫柔,且比任何東西都要美麗。
「……那是。」
椿接過我的話說道。我和椿對視一眼互相點頭,然後重新轉向楓。
正如她所說,楓的心意就像不褪色的風景畫一樣美麗。那份寄宿在情感中的美麗,即使故事的意圖被芙洛拉扭曲,今後也會繼續鮮活地存在着。
「確實是那樣,但如果我不畫那個故事就不會變成那樣。所以……無論我的願望如何,都不該畫的。那種故事……」
我微微搖了搖頭,椿悲傷地垂下了眉毛。
「我不會輸的。我會揹負一切,戰鬥到底的。」
然而。
然而即便如此,也只能向前走。跌倒跌倒再跌倒,每次都要站起來,繼續走下去。大家互相支撐,伸出援手,只是一味向前。
我們要戰鬥。
爲了不輸給那些威脅我們的東西。
——此後,又過了十天。
——戰鬥,終於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