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话 动摇的心

—— 因为我不是安萨斯。

这句仿佛剜心般吐露而出的话语，蕴含着猫柳积压已久的全部情感。

无法向任何人倾诉，无法依靠任何人，也无法被任何人理解的她的悲叹。她的痛苦。她的苦恼。如同鲜血般渗透而出。

她第一次，喊出了自己的真心话。

连自己是什么都搞不清楚，甚至无法相信自己，不得不否定自己的猫柳。

这位失去了身份认同的悲伤少女，流下了眼泪。

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

雪花想要把手放在猫柳的头上，却又半途缩了回去。我从猫柳肩头望着雪花的脸庞，她的表情在友爱和憎恨之间摇摆不定。渗透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她很想给予猫柳安慰。但是，她却无法认同猫柳的本质。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

最后，雪花离开了猫柳，用认真的眼神看着我。

「拜托你了。」

雪花轻轻地摸了摸猫柳颤抖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去。她的背影，流露出在矛盾情感中挣扎的战士的哀愁。猫柳的目光追随着离去的雪花，微微张开了嘴。仿佛想要说「别丢下我」。

没关系。她没有丢下你。

雪花，其实是把你托付给了我。

「……猫柳。」

我缓缓地，平静地对她说道。

「我们谈谈吧。就我们两个人。」

「……………………」

猫柳低着头，抱着颤抖的身体。

「雪花是为了这个，才把你带到我这里来的。就像她说的那样，我们必须再谈一次。这次要真正的，彻底地坦诚相见。你不用再隐藏你的真心话了。」

她挥舞着手臂，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倾诉着刻在灵魂深处的痛苦。

我的眼眶湿润了。

「…………………………」

她的脸庞，在我的眼中模糊不清。

我，向你保证。

猫柳沉默了。

「你是，猫柳。」

我——。

「……不要。」

「我不会让任何人否定你！你比任何人都高尚！你是守护我们的，重要的守护神！猫柳！没有你，我们活不下去！我们需要你！」

「……不，我不是……」

「不要——不要再说否定自己珍贵的同伴的话了。不要再说贬低我深爱的猫柳的话了。不要再说伤害你自己的话了，求你了……求你了，好吗？」

那时候的我，是空虚的。我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也没有人在乎我。我很孤独。

对我来说，她就是猫柳。

「……就算你这么说……」

「猫柳！」

眼前的鸢尾花，悲伤地摇曳着。

「因为……我已经变成了那个样子啊？是那个样的怪物啊？那根本，不是高贵的安萨斯的样子。那种怪物，谁会接受啊！」

我，其实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因为我一直都在责备自己。失去了父母，甚至没能拯救我发誓要守护的凉花，我一直被无力感所折磨，诅咒着无能的自己。我讨厌自己。非常非常讨厌。

「……猫柳。」

我握着她的手，想要对她露出温柔的微笑。

猫柳咬着嘴唇。

猫柳捂着胸口，呼吸急促。她的表情痛苦不堪，令人不忍直视。这个一直诅咒着自己无法改变的命运，不断折磨着自己的少女，终于将赤裸裸的情感倾泻而出。

我只是，不希望猫柳——我的珍贵同伴——否定自己。

「不要再说了。」

我都无所谓。

「——」

我大声喊道。

我向她走去。她泪眼朦胧的双眼，惊恐地颤抖着。她向后退缩的双腿僵硬着。就像一条在街角瑟瑟发抖的脏兮兮的小猫，让人看着就心疼。

我要好好地正视她所背负的地狱。

你一定很害怕吧。一定很害怕。

「我一直很害怕，害怕会被杀死。我一直害怕，害怕如果我的真实身份暴露了，就会被抹杀！我一直活在恐惧之中！因为我是虫子，因为我不是安萨斯的东西！所以，我和大家不一样！明明不正常，却不得不『正常』地活着，这种感觉一直让我觉得很恶心！我一直对那些我不得不欺骗的大家，感到非常抱歉！为什么……我只是想普通地活着！我只是想作为安萨斯，带着骄傲活着！为什么，我不得不这样带着愧疚活着啊！」

「我好害怕……因为，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展现过那个样子。我一直认为，没有人会接受我。」

「不要了。……我没有资格，让你这样对我。」

「……猫柳。」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明明不是安萨斯。」

但是，不行。听着猫柳悲痛的哭喊，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无法忍受。

我能做的，一定是——。

猫柳颤抖着嘴唇，牙齿咯咯作响，泪流满面。她仿佛在做最后的抵抗，抗拒着我伸出的援手。她用强颜欢笑，不断地诉说着自己肮脏的一面。

「你不应该轻视自己！你是一个应该被珍惜的，宝贵的存在！」

「…………………………」

对不起，让你承受了这样的痛苦。对不起，直到现在才注意到你的痛苦。你一直，一直都独自承受着这一切。

「我啊，刚来这个据点的时候，非常非常不安。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能不能胜任导师的工作，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时候，你像个傻瓜一样坦率地对待我，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是多大的救赎吗？对你来说可能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对我来说真的很开心。多亏了你这个平易近人的家伙，我才能坚持下来。」

我咽下了一句话。现在还不是说它的时候。我要在好好地接受她的想法，她的痛苦之后再说。

没错。

但是，我做不到。

「…………………………」

虽然不像猫柳那么严重，但我一直都憎恶着无能的自己。憎恶到想要一死了之。

这个世界的规则也好，个人角色路线也好，我的使命也好，现在都无所谓了。

「你拯救了我们。当我们被

上级

骸虫袭击的时候，你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也为了保护我们挺身而出。能够做出如此高尚行为的你，怎么可能是丑陋的存在！」

「我，伤害了很多人啊？我没有保护好同伴，背叛了二阶堂大佐，拒绝了想要关心我的菲利亚的大家……还有，对油菜花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

不行。为什么，为什么我在哭？现在最想哭的人不是我吧？最想哭的人，应该是承受了那么多痛苦的猫柳啊。

「没错……我还碰了毒品。违禁药物。我沉溺于快感，对一切视而不见。我一直背叛着大家的信任。我就是这样的人!? 一直逃避现实的胆小鬼…！所以，像我这样的人……像我这样的人，不应该被原谅！」

猫柳颤抖的身体感觉非常温暖。她很不安。她的心跳声，是充满活力和温柔的，在我看来，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

我抱住了她。

「那是，虫子啊。是和我们的敌人长得一样啊！为什么我非要变成那个样子！为什么，为什么啊!? 」

因为，猫柳……是我的珍贵同伴。听到她否定自己，伤害自己的话，我感到无比的痛苦。真的好痛苦。

是怪物也好，是安萨斯也好。

我握住了猫柳颤抖的手。

「你是什么都无所谓。无论你是什么，对我来说，你都是很重要的人。」

我握着的猫柳的手，微微颤抖着。滴落在我手上的泪水，究竟是谁的呢？

猫柳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猫柳哭喊着。

「…………………………」

猫柳。

「我绝对不会抛弃你！无论谁说什么，我都会保护你！我们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所以——所以不要再否定你自己了。你是，猫柳！」

我听到了猫柳的呜咽声。她纤细的手臂，环绕在我的背上。仿佛在说「不要离开我」。我轻轻地抚摸着她抓着我衣服的手。

「谢谢你，猫柳。」

谢谢你当初鼓起勇气。谢谢你当初拼上性命，做好了暴露一切的觉悟，保护了我们。

现在的我们，都是多亏了你。

「你是，高贵的盾卫者。」

在我的怀里，猫柳放声大哭。

仿佛要将积压已久的不安，痛苦，以及所有的伤痛，都一并释放出来。

我紧紧地抱着呜咽的少女。

我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淌。

从那之后过了多久呢？

我们紧紧相拥，痛哭流涕。渐渐地，我们哭累了，自然而然地分开了。

「……你这个花心大萝卜。」

猫柳擦了擦红肿的眼睛，说道。

「总觉得，好像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是啊。你肯定，不光对我说过，对椿姐和龙胆也说过类似的话吧？那两个人现在都对帅气导师投以热烈的目光呢～。啊——真希望你哪天被她们刺杀掉～」

「等等。椿先不说，我对龙胆可没说过那种话。」

「……也就是说你对椿姐说过吧。」

猫柳吸了吸鼻子，鼓起了脸颊。她的目光落在了我左手的无名指上。

「嘛，就算被说你也没办法反驳呢。明明戴着这种东西，却还抱着其他女孩子，说着撩人的话，认真地攻略人家～。帅气导师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呢～」

「帅气导师，你这个笨蛋。把女孩子迷得神魂颠倒，然后马上甩掉，算什么啊～。你这个混蛋～」

我没有反驳，只是低下了头。

猫柳说得对。我只能回应一个人的感情。既然已经承诺了，就不能做出不忠之事。

「……抱歉。」

但既然我明知如此却依然这么做了，我就没有辩解的余地。

「……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想好好处理这件事。我不想像其他导师那样，用『特权』这个词来逃避。」

个人角色路线『猫柳』

虽然这份心意绝称不上是足够充分的。

「……唔。」

我无言以对，只能移开视线。猫柳的目光追随着我的视线，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只能这样说。

她再次吸了吸鼻子，看着捂着额头的我，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还被紫苑黏糊糊地贴着，一脸享受的样子～。真是让人担心以后啊～。希望这枚戒指不会沾满鲜血，本猫柳小姐可是在祈祷哦。」

「……真是有原则呢。嘛，椿姐那样也没办法。反正人类守护者的民法对我们又不适用，就算你左拥右抱，也不会有人责怪你～。真是浪费呢～」

「你会一直陪着我吧？」

已开放的角色路线已推进。『路线3 动摇的心』已完成。至此，『猫柳』的个人角色路线已结束。可以浏览关于猫柳的全部信息，并可进行武装解放。

她的声音如同融化的巧克力般甜美，温暖。为了不让惊讶的我逃开，她用手臂环绕着我的肩膀，露出了妩媚的笑容。

「唉……真是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不过，竟然会觉得这样的你也很可爱，我是不是也病得不轻啊……啊——果然帅气导师还是去死吧！你这个病娇制造机。」

「……」

猫柳低声说道。

「真是的，太差劲了……被你这么一弄，怎么可能不喜欢上你嘛。」

【角色事件】

「……先说好。我可是很执着的哦～？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总感觉其中，微微带着一丝毒意，是我的错觉吗？

「……嘛，是啊。」

猫柳用力地弹了一下我的额头。虽然很痛，但考虑到我的所作所为，她已经相当手下留情了。

猫柳靠近低着头的我，对着我的耳朵轻轻吹气。

「……明明可以逃避的。」

「所以，我是不会放弃的。永远，永远……」

「……啊、啊。」

「真是的，帅气导师真是个死脑筋。嘛，就算我怎么说，你也不会改变吧～。唉。真是羡慕椿姐～」

「不过，嘛……我大概明白。这肯定也是为了我和大家，对吧。在向椿姐表明心意之后，才来面对我，对吧？」

「……抱歉。」

此外，猫柳的好感度已突破上限。好感度上升至3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