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熱血的人
《鋼殼都市雷吉歐斯》 · 雨木秀介 · 1.1萬 字
薩咪拉雅•麥凱覺得熱血沸騰。
她用燃燒着鬥志的眼瞳凝視着海報。
自己的臉龐就在上面,還印着薩咪拉雅•麥凱這個名字。助選團要薩咪拉雅露出笑臉拍照,她卻堅持己見擺出了嚴肅的面孔。
這樣說或許有老王賣瓜的嫌疑,不過,薩咪拉雅真的覺得自己的海報散發着一股凜然氣息。薩咪拉雅不想成爲偶像,因爲她曉得自己不是那塊料。所以,她想用這個表情讓大家明白自己有多認真。
薩咪拉雅正在角逐下一屆學生會長的寶座。
她明年就是五年級了。在這一年中,她在學生會幫忙處理雜務,累積了不少經驗,也親眼見識了即將卸任的學生會長卡利安處理事務的手腕。
不過,她這個人就只有認真這項優點可取。所以,她當上了班級代表,然後在不知不覺間進入學生會幫忙處理雜務。
一切都是在不知不覺間發生,有如隨波逐流似地來到了這個地方。
不過,現在的薩咪拉雅正熱血沸騰。她真的很想成爲學生會長。
「如何?」
所以,薩咪拉雅氣勢十足地如此問道。
這裏是校舍一角專門分配給薩咪拉雅使用的候選人休息室。這裏正在舉行競選會議。
「嗯~很微妙。」
在眼鏡底下露出讓人搞不清究竟有沒有幹勁的表情,蕾芙•馬修將視線落向她手中的板夾。在這個可供十人開會的房間內,只有薩咪拉雅與蕾芙兩人。
薩咪拉雅問蕾芙的,是某雜誌在街頭進行的民調結果。蕾芙有認識的人在編輯部工作,所以才能將結果偷偷告訴薩咪拉雅。老實說,這樣做並不對。薩咪拉雅明白這個道理,但她還是很在意民調的結果。
然後,蕾芙說結果很遺憾。
「領先集團之間不分軒輊,不過領先者與落後者之間的差距也不是那麼大。」
蕾芙雖然比薩咪拉雅小一個年級,但兩人在班級代表會議上認識彼此,又出身自同一座都市,所以很快就變成了好朋友。
「重建計劃讓大家忙昏了頭,所以大家對選舉的興趣也變淡了吧?畢竟就之前的經歷與名氣而論,薩咪明明應該是最低的。」
薩咪拉雅明年就滿二十歲了。不過她的身高比嬌小一族的蕾芙還要矮。更何況,蕾芙也比她沉穩許多。因此,蕾芙以「薩咪」這個小名稱呼薩咪拉雅,可以說是極自然的結果。
「在這種情況下舉行選舉,票會自然而然流向知名度高的人呢。」
「那要找誰呢?」
不過,薩咪拉雅卻不爲所動。
妮娜有從其他候選人口中聽見自己爲何會被捲入這場選戰的理由。但她完全無法同意。
「抱歉,我對其他候選人也這樣說過。我還不夠成熟,武藝科長這個頭銜對我來說太沉重了。」
「哎呀,已經有其他人來找你了?」
「咦?不會吧,我沒跟你提過嗎?卡利安會長沒安排副會長的人選,可是我有喔。蕾芙不幫忙的話,我一個人沒辦法做那麼多事啦。」
「真的很抱歉。我還想用武藝家的身份完成一些事,所以我沒辦法坐上武藝科長這個位子。」
薩咪拉雅•麥凱並未氣餒。
「唔,原來如此。她也滿辛苦的嘛。」
不耐煩的低沉嗓音也無法動搖她。
「可是,除了哥爾尼歐學長外,還有誰有資格擔任武藝科長呢?」
薩咪拉雅開朗地如此宣佈。在那瞬間,妮娜彷彿看見她身上出現了潔爾妮的影子。
「我也想把我現在的想法,好好地、確實地告訴其他人。這麼一來,只要我說錯什麼,旁邊的人就會開口糾正我的錯誤。我現在需要妮娜•安多克同學。我希望清楚地告訴你這件事。」
就這樣,薩咪拉雅與蕾芙來到了三年級的某間教室。
「現在好像不是說話的時候呢。」
「什麼事?」
她的表情寫着:這傢伙就是這種人喔。
蕾芙如此嘆息。
她一邊在走廊上走着,一邊問蕾芙。
站到哥爾尼歐身邊後,薩咪拉雅看起來更嬌小了。
「可是,如果我當上學生會長的話,你一定要伸出援手唷,小隊長大人。」
「那種事我……」
然而……
即使如此,妮娜還是搖了搖頭。
哥爾尼歐一個人待在教室,擺了一張臭臉。他身上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息,連教室內都飄散着一股緊張氛圍,讓蕾芙覺得很不自在。
「爲什麼?」
妮娜在那邊替下一堂課做準備時,薩咪拉雅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緊緊握住自己的手漸漸鬆開。對方露出了相當遺憾的表情,讓妮娜不由得感到內疚。
妮娜求救似地望向室友,但她只有聳聳肩膀而已。
「啊,我想起來了,你是學生會長候選人,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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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我就好好期待囉。我一定要讓潔爾妮變得更好!」
「我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說得這麼直接呢。」
「我不是當領導者的料。」
「我不是說我拒絕了嗎?」
「因爲她很年輕呀。正所謂人怕出名豬怕肥,特別是妮娜身上有一種突然崛起的印象。何況,妮娜成立第十七隊時發生了不少麻煩,所以一定有武藝科學生看她不順眼。」
想到什麼就立刻行動是薩咪拉雅的優點,也可以說是缺點。她有接受他人意見的雅量,不過,她也可能在聽他人意見前就先採取行動。尤其是像剛剛那種事。
「咦?騙人,我怎麼沒聽過這件事?」
不只學生會內部,連一般學生之間也瀰漫着這種氛圍,也難怪大家對這次的選舉沒那麼熱衷。
不過,這並不表示她願意被候選人利用。
「沒關係啦,站在我後面的蕾芙也跟你同年級呀。如果我在這場選舉中獲勝,她就會成爲副會長唷。」
「你對選舉有興趣嗎?」
(哎,人就是看不見自己的缺點囉。)
薩咪拉雅的笑容,就像殘留着童稚氣息的純樸花朵。
「哥爾尼歐學長是五年級生,又是第五小隊的隊長,隊伍實力還僅次於現任武藝科長梵希學長的小隊。不論是身爲武藝家的實力或是領導才能,都沒有人在哥爾尼歐學長之上。我認爲學長成爲武藝科長是理所當然的事。既然如此,爲何您還是要推辭呢?」
蕾芙如此說道。思索了半晌後,薩咪拉雅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蕾芙抱住了頭。
「爲什麼?」
或許她意外的粗心大意。
可是,薩咪拉雅根本沒把哥爾尼歐的話聽進去。
薩咪拉雅眼神閃閃發光地如此問道,妮娜露出困惑表情。
對於蕾芙的問題,妮娜點點頭。
「初次見面,我是四年級的薩咪拉雅•麥凱。老實說,我有一件事想拜託學長……」
妮娜如此苦笑。
「說到知名度,當然就要找武藝家囉!」
「吶,我們一起努力吧?」
蕾芙知道薩咪拉雅的樂觀個性,所以她既不困惑,也不訝異地如此問道。
妮娜記得那張海報。不過,印在海報上的是大頭照而不是全身照,所以妮娜根本沒想到她本人居然這麼矮。
「呃,突然衝去找妮娜,是薩咪你自己的決定喔。」
在海報上,薩咪拉雅硬是擺出了認真的表情。不過,現在的表情纔是她真正的模樣吧?
「我贊成拉攏武藝家的策略。不過,如果是我的話,不會去找妮娜。她的確很受歡迎,可是,她真的當上武藝科長的話,一定也會出現反彈的聲浪。」
「什麼找誰呀……答案不是很明顯了嗎?」
「啊?」
「我是薩咪拉雅•麥凱,請多指教!那麼,我剛纔的提議如何?你可以幫我競選嗎?只要現在加入,武藝科長的位子就是你的囊中物囉!」
雖然跟剛纔講的話不太一樣,但她看起來好像真的只是忘了說這件事。
與妮娜那時不同,薩咪拉雅不是用衝勁打動對方,而是試着用理論進攻。這一點讓蕾芙大感驚訝。
再說,拼命三郎型的人材,我們不需要兩名。雖然這樣想,但蕾芙畢竟沒說出這句話。
可是,爲什麼她又接着露出賊賊的笑容呢?
「如果我當上學生會長,請學長坐上武藝科長的位子。」
「那當然。只要是第十七小隊能力範圍內的事,我隨時樂意幫助你。」
「我不是拒絕了嗎……」
薩咪拉雅將心比心的感想,讓蕾芙感到傻眼。她沒對薩咪拉雅說「先不論實際年齡,你看起來也很年輕,或許也會因此樹敵唷」。只不過這回的理由不是體貼,而是說了也沒用。
所以,隔了一堂課後,兩人接着拜訪了五年級的教室。
剛纔蕾芙之所以對妮娜露出賊笑,就是因爲薩咪拉雅這一點跟妮娜很像,只可惜她的想法並未傳至妮娜心中。
「那麼,既然第一人選行不通,下一個要找誰呢?」
這跟妮娜過去崇拜夏尼德他們第十小隊時的感覺很像,或許一模一樣吧?別人能這樣想,是妮娜的光榮。
「你不是說大家不分軒輊嗎?那就表示我還有機會勝出囉。而且,我們只要從現在開始提高知名度就行了嘛!」
蕾芙露出喫驚神情。
他們說,第十七小隊就是年輕力量抬頭的象徵。
第十七小隊在這屆武藝大會中表現優異,就是妮娜被捲入選戰的理由。第十七小隊是以低年級生爲主的小隊,妮娜自己也是三年級生。在小隊對抗賽中,第十七小隊只得到第三名的成績,可是與武藝科長梵希率領的第一小隊,以及哥爾尼歐率領的第五小隊戰鬥時,第十七小隊表現不俗,所以一般認爲三者之間的差距並不大。進一步地說,在武藝大會舉辦期間內,第十七小隊也在麥亞斯戰時以伏兵之姿潛入了戰況最激烈的場所。
班上同學的視線都集中在這邊,讓妮娜感到相當尷尬。
「什麼啊,學長知道我的來意嘛。那就省事多了。」
不過,薩咪拉雅卻不這樣認爲。
「沒問題的!」
總之,沒有同學對薩咪拉雅說「你的想法錯了」。
「我以爲你說的只是助選耶……」
「怎麼提高啊?」
除了蕾芙外,薩咪拉雅還有其他的助選員。不過,他們大部分都是學生會的現任成員。薩咪拉雅自己也是學生會的人,其他學生會現任成員也有參加競選。然而,之所以沒其他助選員參與這場會議,並不是爲了公平性,只是單純因爲大家都太忙了。重建計劃大致上已經結束,善後工作卻還堆得跟山一樣高。明年的事情雖然重要,擺在眼前非解決不可的事情也很重要。
「嗯?是蕾芙啊。怎麼了?」
然而,她立刻浮現剛纔的笑容望向妮娜。
「嗯,那就沒辦法了。」
蕾芙如此心想,一邊說出自己的看法:
薩咪拉雅毫不在意。她就像沒感受到這股沉重氣氛似地,大聲說了句「打擾了」後,直接走到哥爾尼歐面前。
蕾芙在教室門前就感受到氣氛不對勁,所以她沒有踏進去。
「如果是選舉的事,我拒絕。」
「呃,已經夠清楚了。」
「有兩個人來找過我了。……呃,要不要先換個地方再說?」
「是喔。」
薩咪拉雅活力十足的回應,也是行動開始的信號。
站在薩咪拉雅後面的蕾芙,也能聽出這句話裏充滿苦澀,或許也有某種懊悔的成分吧?就是因爲這樣,哥爾尼歐的心情才這麼暴躁嗎?
「如果哥爾尼歐學長不是那塊料,那我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即使如此,我還是想成爲學生會長,因爲我有想做的事。所以,請學長幫助我。」
薩咪拉雅的率直言語中,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雖然有點強人所難,卻比賣弄百萬句花言巧語更強而有力。
這種充滿熱誠的言語攻勢,應該會讓哥爾尼歐無法招架。之所以沒能向妮娜表達這種熱誠,或許是因爲薩咪拉雅也本能地覺得她無法勝任武藝科長的職務吧?
哥爾尼歐只能發出沉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被薩咪拉雅直率的眼神直盯着,他只能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哥爾尼歐臉上的尷尬表情,幾乎讓蕾芙同情起他的處境。
不過,照這個樣子來看,其他候選人的名單裏肯定還沒寫下哥爾尼歐的名字。或者說,就是因爲被哥爾尼歐拒絕,他們纔會退而求其次前往遊說妮娜。
既然如此,只要在這邊得到哥爾尼歐的首肯,就能大幅拉開與其他候選人之間的差距。
(加油呀!)
蕾芙也不由自主地激動起來。
「我現在沒辦法想這種事。」
哥爾尼歐如此說道,上課鈴也同時響起。而這也表示現階段的遊說時間已經結束。
蕾芙等人只能離開教室。
*
上完課後,來到了放學時間。蕾芙有些不安,但她還是過去接薩咪拉雅一起回家。不過,薩咪拉雅還在整理書包。
「那麼,我們去哥爾尼歐學長那邊吧。」
蕾芙的不安成真了。
「你等等。」
薩咪拉雅準備衝向五年級教室,蕾芙忍着頭痛,一把揪住了她的後領。
「幹嘛啦?」
「你先冷靜一下。」
說罷,蕾芙拖着薩咪拉雅走向自己陣營的休息室。
「可是,如果哥爾尼歐學長行不通,再來該找誰呢……?」
「沒見過。」
「是喔。」
「嗯。」
蕾芙也覺得這是唯一的辦法。
「你說要說服他,到底要怎麼說服他呢?」
「唔,可是這樣感覺有點奸詐。」
「問題是……時間吧?」
「就人氣指數來說,就是妮娜•安多克同學囉。」
蕾芙打算把武藝科長的事放到一邊,先整理其他人事名單。就在此時,薩咪拉雅說了這樣的話。
而這恐怕是賽麗奴的玩笑沒錯。不過,她根本不在意自己說出這個笑話的結果,只是開心享受着蛋糕與茶水,然後說自己還有事要忙就回學生會辦公室了。
「嗯——同情不是什麼好態度,突然跑去醫院探病又太露骨。」
「喂!」
「那我去泡茶。」
「不用擔心,我不會被哥爾尼歐學長髮現的。」
既然如此,就表示這裏面一定有內情。
別用那種亮晶晶的眼神看着這邊吧。
「啊,學姐。」
「我就是要生氣。」
「這……用熱誠如何?」
意外的是,薩咪拉雅也贊同自己的意見。
就在此時,有人走入房內。
「誰?」
「啊,我曉得這件事喔。」
賽麗奴的話讓薩咪拉雅大大點着頭。
「嗯,或許這種事她做不來吧。既然如此,再來的人選就是第十四小隊的辛•凱漢,或是第三小隊的溫斯•卡拉德這兩人吧?」
「咦,等一下!」
身爲武藝家的雷馮,恐怕是一個厲害到不行的人吧?雖然現在已經停止,不過與法魯尼爾戰鬥前,校方甚至還得開放一間體育館,纔有辦法容納那些希望接受他個人指導的武藝家。蕾芙從未聽過以前有人能造成這種旋風。
「我們要找出原因,如果可能的話,還要想辦法替他解決難題。這麼做不但能賣對方人情,也能提升他對你的好感吧?」
蕾芙知道自己的要求太多。不過,就實際戰績,以及它所帶來的安心感、指揮小隊時的靈活調度力、以及外表給人的信賴感而論,當薩咪拉雅當上學生會長時,沒有任何人比哥爾尼歐更適合以武藝科長之姿站在她身邊。
蕾芙回來時,正好聽見賽麗奴說了這句話。
可以利用他強悍的個人實力,以及從那邊衍生出的偶像形象……蕾芙不是沒這樣想過。
蕾芙自己也覺得這種做法有點狡猾,所以被別人當面指正纔會那麼生氣。不過,如果對方真的有困難,薩咪拉雅有度量伸出援手也不錯。
這個建議聽起來根本就是個玩笑。
「你們好呀,有在努力嗎?」
「我有看過小隊對抗賽,所以我知道他很厲害,也曉得他很受歡迎。……嗯,我總覺得不是那樣。我講不出個所以然,可是我就是覺得不對。」
重點果然還是武藝科長。
薩咪拉雅點頭後,蕾芙思索了半晌。
「我想也是。」
可是,賽麗奴比蕾芙更冷靜。賽麗奴在卡利安手下親眼目睹過他運作學生會的手腕,所以她有着蕾芙所沒有的沉着。
薩咪拉雅坐在摺疊椅上鬧着脾氣,雙腳還在半空中晃來晃去。她這副模樣不像學姐,也看不出她是有意角逐學生會長寶座的人。
「既然如此,我們就去替香媞學姐加油打氣,讓她早點康復就好了嘛。」
「但是,這樣或許會趕不上選舉喔?」
蕾芙心中浮現不好的預感。薩咪拉雅是那種打鐵趁熱的人。只要蕾芙在這個節骨眼上說錯話,說不定她就會大叫一聲「好,我決定了」,然後衝去找雷馮。
「她喜歡喫什麼這件事,就交給蕾芙囉。」
不過,一想到之後的事,蕾芙還是覺得光是那樣或許還是不夠吧。蕾芙知道雷馮平時的平凡模樣,所以她的這種想法也更加強烈。
賽麗奴列舉了這兩人的名字,但她自己臉上也出現了微妙的表情。就實力而論,應該是跟第十七小隊同樣位居第三名的辛•凱漢吧。不過,就蕾芙觀看過的小隊對抗賽而論,他的存在感似乎有些薄弱。辛是妮娜前一個小隊的上司,所以蕾芙也有從妮娜口中聽說過他的個性。話雖如此,對一般人來說,存在感薄弱仍是一項負面要素。
「可是,我總覺得他感覺不太對呢。」
還必須尋找其他科的科長人選,也得擬好演講的草稿。要做的事堆得跟山一樣高。
「你這個沒在動腦的小呆瓜。」
看見薩咪拉雅與蕾芙臉上的表情後,賽麗奴又補了一句話。
看樣子自己去倒水的這段期間內,薩咪拉雅已經說明了一切。
「不要那麼生氣嘛——」
蕾芙還來不及阻止,薩咪拉雅就離開房間了。
「嗯,我想也是。」
走進房內的人是學生會現任書記之一——賽麗奴。
蕾芙嘆了一口氣後,忽然發現演講的草稿還沒擬好。
對一般學生、對普通人來說,他們都會在意誰是武藝科長。因爲在緊要關頭時,武藝科長會以保護者的身份,以擁有武力者的身份站在第一線。
「什麼,難道你有什麼好主意嗎?」
「那我們先蒐集情報吧。」
「怎麼說呢?我不是很贊成耶。」
「不,她已經拒絕我們了。」
就人氣指數而論,他或許比妮娜更受歡迎。相對的,嫉妒他的人也很多吧。然而,他身爲武藝家的強悍實力,肯定能讓那些人乖乖閉上嘴巴。不論是好是壞,每個武藝家心中都有實力至上這種根深蒂固的觀念。而且,這個想法應該也沒錯。
蕾芙滿臉驚訝,薩咪拉雅朝她搖了搖頭。
「所以你要對他的困難袖手旁觀,還要單方面求他『人家有困難嘛~幫幫我好嗎~』囉?我覺得你這種想法才自私。」
雖然蕾芙的氣還沒消,但薩咪拉雅慌張的模樣還是讓她準備採取行動。
不過,就這層意義而論,比起其他科,我方必須更重視武藝科長的人選。
「慘了,我太大意了。」
「薩咪,你見過雷馮?」
「之前那場戰鬥,讓他的副隊長香媞同學住進了醫院,到現在還沒出院呢。」
「沒關係啦,其他候選人也有分到。」
「雷馮•阿爾塞夫。」
「我先去探病。」
雷馮•阿爾塞夫的一切浮現心頭。
薩咪拉雅一邊仰望天花板,一邊低喃:
他是加入妮娜小隊的一年級新生。他不但武藝超羣,實力恐怕也在武藝科長梵希之上。對於他的實力,妮娜只用了「很厲害」來形容。蕾芙那個武藝家朋友也說他很厲害。蕾芙聽不懂專業術語,不過總而言之結論就是這一句話。
「賽麗奴學姐剛纔的意見,你有什麼想法?」
「應該吧。我不知道私底下是怎樣,不過他們兩人看起來感情很好。」
「怎麼辦呢?」
「當然,只要能把他的名字寫進學生會人事名單,就能領先其他候選人一大步。因爲學生會的人事名單,就等於是學生會長候選人的人脈與交涉能力。既然其他候選人無法把他的名字寫進名單之中,就表示這件事值得一試。問題是……」
「所以學長是因爲擔心香媞學姐,脾氣才那麼差囉?」
上次的騷動,對武藝家心靈上的打擊就是那麼強烈。
賽麗奴指着手中的蛋糕盒。
連蕾芙也想不到好點子。
「什麼啦!」
「哇,不好意思。可是,我們可以收下嗎?」
上次的騷動造成許多傷患。大多數人雖然都已經康復出院,不過還是有人陷入昏迷,或是因後遺症而必須定期前往醫院治療。蕾芙自己認識的那名男性武藝家,也說過那場戰鬥相當激烈。他雖然也受了傷,但沒有任何後遺症,平安出院了。即使如此,蕾芙隱約還是能從他的表情上看出,那場戰鬥在他心裏留下了某種創傷。
「沒錯。這種心理治療需要花上許多時間,而且下個月就要投票了。我想,其他候選人應該已經在找其他人選擔任武藝科長了吧?」
「如果熱誠能打動他,我就不會阻止你了。」
「現在是怎樣?」
雖然哥爾尼歐看起來也不是那麼友善,但他實在不像把教室氣氛弄到那麼僵的人。
「總之,我們先去看看香媞學姐的狀況,另外也要調查一下她喜歡喫的東西。」
「啊啊,還有一匹黑馬喲。」
就算只有觀看小隊對抗賽這種一般學生唯一能看到武藝家實力的場合,蕾芙的感想也是「他很厲害」。
「你說的是香媞學姐嗎?」
蕾芙一邊整理人事名單,一邊對薩咪的感想鬆了一口氣。各科科長的人選已經縮小至一定範圍,這些名單應該跟其他候選人大同小異吧。
「這麼一來……唔——」
蕾芙去房間外面倒水。賽麗奴雖然是學生會的現任書記,卻是五年級生,所以她明年還會留在潔爾妮。而她也是薩咪拉雅的助選員之一。
「這是會長要我送來的慰勞品。」
就這層意義來說,溫斯跟辛剛好完全相反。他的個性比較接近妮娜,或是現任武藝長梵希。可是,他給人的印象卻又太強硬了。如果是梵希或哥爾尼歐那種充滿魄力的剛硬倒也還好,偏偏他的這種個性全集中在神經質這個部分上面。如果他當的只是小隊這種小組織的隊長,那倒是無所謂,可是要統率整個武藝科的話,做事態度還是靈活一點比較好。
「與其說是方法,倒不如說我們應該先蒐集情報。我沒跟哥爾尼歐學長直接交談過,可是在妮娜口中,他似乎不是那麼暴躁的人。」
「意思是要由我來寫嗎?」
蕾芙的頭痛了起來。你以爲誰纔是候選人呀——蕾芙對自己幻想出來的薩咪拉雅如此抱怨,不過這只是另一個無意義的行爲。
實際來到醫院探病後,薩咪拉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躺在個人房病牀上的香媞,無疑就是自己在比賽中看到的那個一頭紅髮、身材嬌小的女性。薩咪拉雅知道自己的身材很迷你,不過香媞更嬌小。
而她正昏迷不醒。
就身體機能而論,香媞一點問題也沒有,可是她就是無法清醒。醫生向薩咪拉雅解釋病情,說她從送進來時就一直是這種模樣。跟醫生道謝後,薩咪拉雅快步離開醫院。
她沒力氣回去學校那邊。話說回來,不回去的話書包就得丟在那兒……薩咪拉雅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好在找到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嗚嗚……」
是自己思慮不周嗎?
上次那場騷動已經過了很久。普通的重傷病患幾乎都已經出院,這一點連薩咪拉雅都知道,不是嗎?然而,香媞卻還在住院。是薩咪拉雅太看輕這個事實了嗎?
香媞明明活着,卻沒有清醒。
這裏面究竟隱藏着何種可能性?一想到這裏,薩咪拉雅覺得自己似乎能體會哥爾尼歐的焦躁。
現代醫學敢誇下除了腦部跟剄脈外,什麼病都治得好的海口。就算是腦部好了,據說只要肯放棄記憶,就有治癒的可能性。
可是,就算治好身上的傷,也檢查不出任何毛病,病人卻還是醒不過來的話,現代醫學又該怎麼辦呢?
等待病人清醒的人又該怎麼做?
這個就是自己欠缺考量的部分。
「哇啊啊。」
薩咪拉雅又輕又長地發出嘆息聲。前進時盡全力前進,低潮時就盡情低潮,這就是薩咪拉雅。這中間或許存在着某種灰色地帶吧。不過,自己實在搞不太懂這種事。
薩咪拉雅正在盡全力地落入低潮。她不曉得自己該怎麼辦。香媞明明昏迷不醒,自己卻爲了選戰企圖利用她——儘管她自己也明白這種想法很膚淺——這讓她忍不住責備起自己的愚昧。
「嗚,看樣子還是得找別人了。」
「回憶或許能成爲某種慰藉,卻也只是這種程度的東西。事情就是這樣,沒錯,沒錯……」
「那個,你沒事吧?」
在這之後,薩咪拉雅陣營發表的人事名單上記載着哥爾尼歐•魯肯斯的名字。
讓自己熱血沸騰,渴望成爲學生會長的理由是什麼呢?
可是,讓雷馮坐下後,薩咪拉雅立刻就後悔了。心情低迷的兩個人坐在一起,對事情一點幫助也沒有。早知道自己就保持沉默,暗暗祈禱他快點離開不就好了嗎?
不說就快滾吧!薩咪拉雅剛剛纔叫雷馮坐下,這句話根本說不出口,只能氣鼓鼓地瞪着沒半個人的前方。
「武藝大會已經結束,襲向潔爾妮的風暴也離開了。明年是休息的一年。」
「什麼呀,連你也因爲上次那場戰鬥而低潮嗎?」
「…………」
有人對自己搭話,薩咪拉雅抬起臉龐。眼前是剛纔那個瞬間出現在話題中的人物。
「真的很辛苦吧?因爲身邊的人會很輕易地就死了。」
「有誰死了嗎?」
不過,薩咪拉雅並不知情。她能隱約感受到雷馮話語中的掙扎,但她並未因此而猶豫。
「這個嘛……有時候是很辛苦啦。」
薩咪拉雅噘起嘴脣如此抗議。不過,她開始覺得雷馮心情不佳的原因似乎跟自己無關。
薩咪拉雅一臉得意,說出自己剛纔想通的道理。
「吶,戰鬥有那麼辛苦嗎?」
「算了,反正我不是當事者,而且對方也沒死。不過,說不定比死還痛苦呢。」
她想的是,找他當武藝科長的事。
兩人不約而同地嘆了氣。這一回,他們喫驚地看着彼此。
「…………」
雷馮喃喃答道,薩咪拉雅也低聲如此回應。她覺得雷馮似乎不會再說出更深入的感想。
「啊,抱歉抱歉。我自顧自地想通了一切。也就是說,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
「喔。」
「真是的,總之,你先坐下來。」
雷馮的眼底看不見任何意志之光。它罩着層層陰霾。不過薩咪拉雅不知道這是他平常的平凡模樣,或是某種灰暗的事物拖住了他。因爲薩咪拉雅不曉得雷馮平常的模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那個……」
兩人肩並肩坐在長椅上。
「啊,你好。」
「……可是,如果失敗,或是找不到半個目標的話,又該怎麼辦呢?」
「對不起。」
「我們這些普通人,不曉得戰鬥的人心裏有什麼感覺,所以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問題在於,別人看到自己現在的模樣時,自己會不會覺得丟臉。」
「真受不了你耶!」
「雷馮•阿爾塞夫。」
「目標就在眼前,可是我們不能被它侷限住。要在誰的面前揚眉吐氣,想對什麼事情感到自豪,這纔是問題的重心。」
「嗚,對不起。」
「唉……」
「真是的,你不要隨便耍低潮啦!」
「可是……」
「不是這樣的。唔,因爲我也……該怎麼說纔好呢?」
「嗚,沒有啦。我只是有點爲了自己的無知而情緒低落。」
「這……」
「我這樣講或許很沒責任感,可是,我覺得能動就要採取行動。話說回來,想休息的話,停下來休息也不錯啊。我剛纔說的那些話或許有錯,不過,學園都市可以待上六年。而且,就算在這裏來不及達成目標,或許也能在畢業後做到那些事。待在潔爾妮的時間只有六年,可是你的人生卻不只六年,不是嗎?」
「……幹嘛?」
「不,沒什麼。該怎麼說呢?看到學姐這樣,不知不覺就……」
「咦?」
她在想雷馮•阿爾塞夫的事。
「失敗也不錯呀。在那邊後悔太浪費時間了。如果找不到目標,什麼都去嘗試看看不就行了嗎?老實說,我也不曉得自己是不是當學生會長的料。我老是依賴朋友幫忙,有時候也不是很可靠。而且,我連自己會不會當選都不曉得。可是,我還是想這樣做,所以我要這樣做。如果行不通的話,到時候就把這件事放到一邊,再思考其他出路就好了。因爲,我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薩咪拉雅跟對方握了手,這是她最近養成的習慣。就在兩人一臉迷惑,大眼瞪小眼地望着彼此時,氣氛也愈來愈尷尬。
「什麼啊,我情緒低落也有錯嗎?」
「嗚,對不起。」
「是嗎……」
「嗯,哎,我知道啦。即使如此,人還是得活下去。我想成爲學生會長,所以我更應該關注活着的人。潔爾妮這裏沒有大人,所以每個人都能變成大人,我們不能無視擺在眼前的現實。」
因爲,他是潔爾妮的學生。
不過,這些思緒稍閃即逝。
可是,薩咪拉雅也覺得他的不可靠中,有幾成是因爲某道黑影捉住了他的雙腿。就算他無法成爲武藝科長,薩咪拉雅也希望那道黑影有朝一日能夠散去。
「這裏是學園都市,每一年都會有新人替換舊人,我自己也只能在這裏待六年。這是一個不斷前進的世界,所以我們不能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我知道自己應該能做些什麼,也清楚知道自己想做什麼,所以我非做不可。」
說罷,薩咪拉雅大大嘆了一口氣。她瞬間整理好思緒,然後選出字彙表達它們:
「那學姐爲什麼嘆氣呢?」
「可是,在學園都市的人,會更早離開我們身邊——以畢業這個形式。這不等於死亡,可是,按照學園都市的規則來走,這跟死亡也沒什麼兩樣。我們沒辦法再仰賴他們的幫助,也永遠見不到那些人的臉龐。應該吧。照理說,如果不是出自同一座都市,這輩子大概再也見不到對方了吧?對留下來的人而言,畢業的人就等於是死亡了。因爲,他們只能存在於回憶裏。」
「對方明明活着,卻又不能跟她交談,一定很痛苦吧——」
「真是的,不能說嗎?」
(不行吶,他看起來很不可靠呢。)
「什麼啊,你不肯說自己的煩惱,卻要問別人在煩什麼事嗎?」
然後,薩咪拉雅很想表達自己想到的觀念。
「呃……」
「…………」
路面電車剛好停在車站旁邊。衝進車廂時,薩咪拉雅滿腦子都是說服哥爾尼歐的事。
「那個,你有哪裏不舒服嗎?」
雷馮的表情瞬間暗了下來,這讓薩咪拉雅感到很焦躁。
「……那麼,你也有煩惱嗎?」
沉默再次降臨。然而,薩咪拉雅一下子就忍不下去了。
他被陌生人叫出姓名也沒特別喫驚。雷馮有參加小隊對抗賽,大概很常遇到這種事吧?
即使如此,薩咪拉雅還是優先考慮起自己的處境。這是她的個性使然,或者說人就是這樣呢?
「嗯,沒錯。我是薩咪拉雅•麥凱,請多指教。」
她一邊奔跑,一邊思考閃過腦海的念頭。
「對不起。」
不知不覺間,薩咪拉雅思考的已不再是哥爾尼歐,而是她自己的事。
說罷,薩咪拉雅順勢站起。薩咪拉雅雖然嬌小,但她站起來的高度還是足以俯視雷馮。薩咪拉雅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仰望自己的眼瞳中,有某種灰暗事物正在搖動着。
這是雷馮發自內心深處的痛切呼喊。然而,薩咪拉雅並不明白。她不曉得發生在他身上的事。如果是妮娜或是菲麗,有可能會因此而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因爲,她們瞭解雷馮。
薩咪拉雅如此宣佈。她已停不下腳步,因爲她看見了自己應該要做的事。既然如此,就只能向前邁進,這就是薩咪拉雅•麥凱。
「嗯。」
「啊,抱歉,抱歉!」
「你呀,懂不懂體貼怎麼寫啊?」
「你該不會是……學生會長候選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