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day for you 03
《鋼殼都市雷吉歐斯》 · 雨木秀介 · 1.6萬 字
那一天,妮娜窮極無聊地在練武館裏度過。
「唔……」
將招式都練過一遍,並且調勻氣息後,妮娜拿起毛巾擦拭汗水。
妮娜停下來後,靜寂瞬間包圍了她,一股讓人覺得待在這裏很不舒服的感覺也壓了上來。與平常不同的氛圍讓妮娜皺起眉心望向四周。
除了妮娜外,沒有第十七小隊的成員在場。
雷馮昨天就提出了請假的要求,夏尼德也在今天快放學前說自己要請假。至於菲麗,甚至連半點聯絡都沒有。
鍊金鋼的調校作業毋須每天進行,所以今天連哈雷也沒來。
「真是的……」
一邊如此抱怨,妮娜再次思考今天是什麼日子。
今天是情人節。
以贈送點心的行爲代替愛的告白這種奇妙風俗,並不是潔爾妮的獨特做法。去年商業科經營甜點相關事業的傢伙們知道其他都市的風俗後,便大肆宣傳策劃了這個活動。
聚集在潔爾妮的全是對戀愛最感興趣的年輕人,所以學生們都很高興地接受了這個風俗,而且今年的這一天也到來了。
「真是的……」
再次低喃的妮娜拋開毛巾,接着獨自站到了寬廣訓練室的中央,然後運出活剄再次練習起招式。
如果是平常的話,即使是具有隔音效果的隔牆,也會被其他小隊訓練時傳來的聲響所撼動,但今天連這股聲音聽起來都有些低調。
在武藝科中,只有武藝特別高超的人才會被選爲小隊員。而且只要一舉辦對抗賽,野戰場的觀衆席上就會擠滿人潮,比賽甚至受歡迎到電視會進行轉播的地步。在小隊員之中,甚至有人擁有固定的粉絲。
「這麼一說,去年也是像現在這樣嗎?」
一邊回想去年的情況,一邊揮舞鐵鞭的妮娜,頓時失去了平衡。她用力踏下腳步穩住身形,然後再次集中精神。
「不要想那些多餘的事情。」
雖然具有武藝家之名,但大家畢竟還是學生,所以並不是對戀愛不感興趣。就算被周圍不斷噴出,名爲情人節的熱氣所影響,也不能因此而責怪他們。
「有人在嗎?」
如此決定後,妮娜走上穿越小山丘的道路,並且朝車站前進。
感到太陽穴冒出冷汗的妮娜如此問道。
妮娜無力地回答賽莉娜的要求。
掉落在桌面上的長髮黏住掉得到處都是的餅乾碎片,而且捲成了一團。這幅光景令妮娜與蕾芙打了一個冷顫。
小紙盒內塞滿了大餅乾。
「知道!」
「……尊敬我?」
陌生的單字讓兩人望向了賽莉娜的臉龐。
令妮娜感到疑問的便是這個字眼。
「誰問你?」
就在此時,一邊抱起剩下的紙盒,一邊掛着過分開心表情的賽莉娜,讓妮娜起了疑心。
「魔法?」
「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研究吧。」
妮娜忽然在自己的側臉上感受到視線。
(還有人躲起來嗎?)
雖然妮娜心裏這麼想,但她自己面紅耳赤強詞奪理的模樣,實在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樹木雖遮去了視線,那兒卻沒有人躲着的跡象。
「賽莉娜?」
「學姐,我……」
她沒有移動臉龐,就這樣探索着周遭的氣息。現場沒有任何人。不過,那道視線卻有如撫摸臉頰似地盯在妮娜身上。
「啊,賽莉娜。」
想到好主意的賽莉娜拍了一下手掌。
「幹嘛~?」
「嗯~應該說是讓願望成真的方法比較好吧?那是一種希望不曉得存不存在的超自然力量幫助自己的法門……哎,它就是讓喜歡的人喫下自己身體的一部分,然後兩人就會兩情相悅的魔法。」
賽莉娜折斷餅乾後,某種黑色物體隨着餅乾的粉狀碎片一起掉到了桌面上。
「所以裏面纔有頭髮?」
她以前也被別人這樣講過。這樣講的人絕大部分是武藝科學生,而且都是女生。對這些人而言,以被歸爲低年級的三年級生之姿當上小隊員,而且又成爲隊長的妮娜,就是她們憧憬的對象。這一點妮娜能夠理解。
她如此想着。
決定這麼想後,妮娜移動了腳步。
突然降臨的尖細聲音令妮娜大喫一驚,接着她就被等在正面玄關旁的女學生們包圍了。
這些事與我無關。在內心重重放下這句話後,妮娜從頭練起了招式。
「你……你們想幹嘛?」
蕾芙也不耐煩地提出問題。
「已經商量過了……」
「算了算了,你拿到的點心還真多呢。」
根本沒必要猜想裏面的東西吧。
「爲了向嚇了一跳的你們賠罪,我教兩位一個不錯的魔法吧?」
「我也不想拿這些東西啊。」
「這……這有什麼好笑的?」
(真奇怪。)
就在此時,剛纔在準備晚餐的賽莉娜走了過來。她好奇地眺望着堆在桌上的點心紙盒,接着緩緩伸出手拿起其中一個紙盒,然後擅自將它打開。
(這種流行還真怪呢。)
「欸欸欸,我可以確認這些點心的內容嗎?」
妮娜立刻答道,但她也忍不住想到或許其他點心裏也做了這種手腳。
跟平常的時間一樣重複練習完招式後,妮娜衝了一個澡洗去身上的汗水。妮娜今天不用去機輪部門打掃,而且也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所以她一邊想着要直接回去宿舍,一邊通過了正面玄關的大門。
「哦……」
「奇怪……是我的錯覺嗎?」
「學姐!這是我的一番心意!」
(今天還是不要走路回去吧。)
「哎呀~這就是跟情人節一起流行起來的怪異小魔法囉。」
「算了,反正也不是隻有我拿到這種東西……」
「不是啦,只是有人問我這種事而已。」
不過——
「……讓這種魔法流行起來的人,該不會是賽莉娜吧?」
「所以我們……」
「這……這……這是啥啊?」
「……你們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如果有人躲在暗處窺視妮娜的話,那這道視線未免也太肆無忌憚了。舉例來形容的話,就像有熟人先認出妮娜,卻爲了該不該出聲叫住她而遲疑,一邊望着她瞧的感覺。
看起來沒打算食用,只是用手指捏着餅乾,並且透過電燈光線觀察它的賽莉娜,突然「嘿」的一聲將餅乾折成兩半。
「爲……爲什麼?」
「有就已經夠頭大了。」
「所以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心裏這樣想的妮娜最後仍是臣服在她們的熱情之下,所以收下了那些點心。
或許是沒能混進剛纔那些低年級學妹集團的人。
而且,她們望向妮娜的視線,就尊敬而言未免有點太熱情了。
「就是祈求心儀對象平安無事的魔法。」
「嗚啊!」
發出慘叫聲的人是蕾芙。
賽莉娜老實承認的態度反而讓妮娜嚇了一跳。
「哎喲~不要那麼生氣嘛。啊,對了。」
妮娜瞪着捧腹大笑,好像隨時會從接待室兼談話室的沙發上跌下來的蕾芙。不過,妮娜立刻感到一陣空虛,所以她將點心全放到了桌面上,然後坐上了對面的沙發。
對於給自己點心的女孩子們,至少要有這種尊重纔行。妮娜雖然這樣想,但賽莉娜卻毫不在意地拿出了紙盒內的東西。
事到如今,她已經完全沒有喫這些點心的慾望了。
「呃,那是我的……」
看見妮娜回宿舍時的樣子後,蕾芙立刻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接着便哈哈大笑了起來。
「……明天如果出現大批食物中毒的患者,就是賽莉娜害的。」
「請學姐喫看看!」
妮娜雖然不害怕抱持着敵意衝向自己的傢伙,但大批湧至,臉上又掛着露骨好感的女學生們卻令妮娜不知該如何是好。感到困惑的妮娜頓時無路可逃,而且四面八方都有人在對她說話。
「哎呀呀。」
那是人的頭髮。
「因爲……這些點心肯定是女孩子送的嘛。噗……啊哈哈哈哈哈!」
妮娜呆呆望着學妹們開開心心離開現場的背影。
「司法研究科的朋友,想知道有多少男女希望靠外力招桃花的統計數據,所以我才告訴他有這麼一回事~好感發展到極限,就是與對方同化。讓對方喫下一部分自己的做法,就是這種思想下的代償行爲。」
妮娜氣鼓鼓地如此低喃。
蕾芙如此問道,但這個問題卻沒有發問的對象。有一些掉在桌面上,其他部分至今仍從餅乾斷面垂下的物體,也讓妮娜訝異地瞪大了眼睛。
「安多克學姐!」
一起遞向自己的東西,讓妮娜喫驚地瞪圓了雙眼。女學生們手中拿着的東西雖然種類繁多,卻都綁着蝴蝶結緞帶。
「我就是我。」
「……什麼魔法?」
妮娜隱約能理解她們想表達的意思。武藝科是以劍帶顏色,一般教養科則是用領帶或蝴蝶結的顏色區分年級。而且她們也叫妮娜爲學姐,所以這些人都是一、二年級的學妹吧。
「而且我們不想給學姐造成困擾……」
歪了歪頭後,妮娜再次邁開步伐。抱在懷中搬着走的點心盒小山,就好像隨時會崩塌一樣。
「我只是想說預防萬一,想不到真的有人這樣做呢。」
她不可能看錯。
「似乎是吧。瘋到真的讓對方喫下自己血肉的人應該不多吧。」
「請學姐收下!」
妮娜對着發出悠哉聲音的賽莉娜如此問道。
「啊哈哈哈哈哈!」
不過,這些女生都是一般教養科的學生,所以她們跟武藝一點關係也沒有。
「那個,這是要給……學姐的。」
「送點心給自己尊敬的人,一點也不奇怪。」
妮娜停下腳步,並且對周圍發出聲音。視線射向了她的右頰。在那兒的是種着樹的小山丘,包裹着夕陽光線的樹林也維持着昏暗的寂靜。
「嗚哇……這麼不適合賽莉娜說的話實在很少見呢。」
「啊,你好過分喔。」
蕾芙這番話讓賽莉娜鼓起了雙頰。
「會說出自己喜歡的人是實驗用小白鼠的傢伙,有什麼好講的呀……」
「哼,那我不教你們了。」
「喔——反正我也沒差。」
「那蕾芙的男朋友明年如果無法成爲小隊員,就是因爲蕾芙的愛不夠囉。」
「噗!」
賽莉娜出乎意料的一句話,讓蕾芙吐出剛喝下口的茶,也讓妮娜驚訝地瞪圓雙眼。
「什……什…什……」
「蕾芙……有男朋友啊?」
就是因爲蕾芙看起來完全沒有這種戀愛的感覺,所以妮娜感到相當意外。
「不對啦!事情不是這樣的!」
蕾芙雖然大聲否定,但她滿臉通紅心神動搖的模樣,讓這句話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他是我以前的同學,就只是這樣而已。」
「那就是我也認識的人囉?」
妮娜與蕾芙在一年級時同班。就在妮娜試着回想當時有什麼人念武藝科時,蕾芙大聲干擾了她的思緒。
「用不着回想啦!」
「蕾芙……你這種反應,就等於在說那個人就是當時念一年級的某人喔?」
「嗚嗚……」
擁有這種實力的人沒有成爲小隊員,甚至還沒沒無名,這實在是太奇怪了。妮娜加強了戒心。
「找我幹嘛?」
「這種態度不錯喔。」
「祈求吧,然後硬搶。」
(我要看見!)
說罷,扛着鐵鞭的迪克緩緩放低重心。
露出狡獪笑容的迪克,輕而易舉地說出了答案。
妮娜無法完全看清。光是要看見腿部的動作,就已經讓她費盡所有精力了。她已經無法躲過這一擊了。妮娜將雙鐵鞭放到了迪克攻擊的軌道上。
隱約帶着挑釁意味的態度,讓妮娜幾乎想要抓住鍊金鋼。
不過,她還是停住了手部的動作。
「唔……那麼——」
妮娜站立在光禿禿的地面中央,停住了正要抽出鍊金鋼的手。
*
「爲什麼?」
「啊啊……希望你儘量找從以前就有的舊地方。」
「這是教我武藝的祖父說過的話。」
爲了讓妮娜看清楚動作,這一回他似乎打算慢慢出招。
迪克手中握着鐵鞭。雖然只有一把,但它的尺寸卻比妮娜的鐵鞭大上許多。幾乎已經算是大鐵棒的打擊武器讓妮娜瞪圓了雙眼。
(怎麼搞的?這個男人……)
這一回妮娜將感官敏銳度提升至極限,所以她看見了發生的一切。
也許是察覺到自己的鬥氣吧,對方立刻傳來了回應。
製造出無限循環的剄流有如被撕裂般改變了形狀,接着被雙腳與鐵鞭吸入而消失。被腳吸進去的剄流負責移動,就跟旋剄差不多吧。
看見妮娜運出活剄後,迪克立刻採取了攻勢。
有如從黑暗中浮現的身影是一名武藝科學生。從劍帶的顏色看來,他是最高年級,也就是六年級的學生。他的身材高挑,腳也很修長。有些疏於整理的亂翹紅髮下,有着一對讓人不敢掉以輕心的眼瞳。
妮娜心中不禁產生了一個念頭,如果貿然出手的話,自己一定會輸的。
「等一下等一下,我不是敵人喔。」
不過,這種人畢竟是極少數,而且他們立刻就會被發現。妮娜曾經聽過,僞裝學生幾乎都是從其他都市前來偷取研究資料等事物的盜賊集團。
(這個男人也是那種人嗎?)
妮娜雖然想問這是怎麼一回事,卻不願跟這名男人扯上太多關係。
「賽莉娜,我不是說沒這回事了嗎。」
賽莉娜壓低了聲音。蕾芙雖然露出死心的表情,但她還是伸長耳朵傾聽着這番話,連妮娜也自然而然地把臉湊向賽莉娜。
「把……的……給對方。」
空氣發出霹靂叭啦的震動聲,並且撼動了妮娜的全身。
(又來了……)
「招式?」
(好快!)
在肉體內外製造出來的剄脈迴路強化了負責疾走的活剄,同時也將衝剄凝聚在鐵鞭中。
「因爲情勢所逼,我也是不得已的。」
青年以一副瀟灑的模樣走近妮娜。他的雙手軟軟地垂在兩旁,並且隨着走路的動作前後搖晃。這個人看起來雖然沒有擺出任何架勢,身上卻散發着一股不好對付的氣息。
想不到潔爾妮居然有武藝家能讓妮娜緊張到這種地步……不,至今爲止自己一直不知道有這號人物存在的事實,着實令妮娜感到驚訝。
注:馬太福音第七章第七節
「我看到了你練習時的情況,你似乎很擅長防禦呢。不過啊,有時候我們也會碰到不能一味防守的局面。攻擊就是最大的防禦。像笨蛋一樣朝敵人直衝的招式,說不定意外適合你的個性喔。」
「喔,你躲過去了啊。」
昨天賽莉娜也曾試着讓妮娜爲了雷馮做點心。
「學生會委員大樓的一樓後面有一座雕像,而且很久以前就有人在它的底座上刻下了惡作劇的字句。上面寫了些什麼?」
妮娜雖然這樣講,但她還是想到了符合迪克希望的題目。
兩人都合緊大腿,並且用手壓住了裙子。
妮娜按照雷馮教的方式將剄流貫入眼瞳,試着看清楚迪克身上的剄流流向。
舉起擊落在地面的鐵鞭,並且將它扛上肩頭的迪克望向妮娜。
「!」
「喔?你還在懷疑啊?」
察覺自己的失敗後,蕾芙發出了呻吟聲。
「你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居然還跟了我那麼久?」
她又感受到了視線,跟她從練武館回家時所感受到的相同。視線中雖然沒有敵意,但對方身份不明這件事還是讓她感到不舒服。
「那我要上囉。」
妮娜她們三人所居住的宿舍,就位於建築科的實習區域之內,所以附近都是正在建設,或是正在拆除的建築物。妮娜的目的地是,從她自己房間窗口所能看見的那塊空地。
(好厲害!)
她對青年的臉龐沒有任何印象。意思就是,他不是小隊員。
直到去年爲止,這句話都還留在底座上面,但今年學生會的人卻將原本的文字全部清除掉了。被留下來的之所以不是原本的文字,而是被惡作劇亂刻的字句,就是因爲寫下這段文字的人,是過去在潔爾妮武藝科留下最優秀成績的學生。
也許對方是從自己的表情中看出了端倪吧,即使如此,迪克仍然以愉快的表情繼續說道:
迪克突然如此低喃。
沒有放下戒心,以便隨時都能抽出鍊金鋼的妮娜如此問道。就算是學長,這名男子也是從傍晚起就一直在跟蹤自己的人。妮娜不曉得對方究竟打着什麼主意。
「而且你也滿正的,非常好。」
「……找我有什麼事嗎?」
緩緩走至身邊的青年滿足地點點頭。
「那麼,接着是下一個問題。最初刻在底座上的文字是?」
「你們祈求,就給你們。」note
「相信自己,毫無迷惘地踏出步伐,並且揮出一擊。」
說完這句話的同時,迪克的身影再次消失了。
在那瞬間,迪克的身影留下了一道殘像,接着就消失了。
「你還真會打如意算盤。」
剄流從剄脈所在之處——也就是腰部,還有鐵鞭爲中心向外擴散,並且在大氣中描繪出波紋。不過,這些剄流並沒有一直向外擴散,而是離開一段距離後又會產生新的流動,並且製造出從剄脈流至鐵鞭,從鐵鞭流至剄脈的無限循環。
「如果是新地方的話,我有可能會不曉得。最好是從以前就很有名的東西,我是這樣希望啦。」
妮娜知道有這種人存在。似乎有些人想在不付學費的情況下,在潔爾妮接受教育。
「……看你教的招式有多強囉。」
喫完晚餐後,妮娜獨自一人離開了宿舍。
賽莉娜說完後,兩人同時臉紅。
「我看到你在練武館的練習了。你選了雙鐵鞭這種高難度的武器,這一點我很欣賞。你怎麼說?」
「唉,我也不覺這樣就能洗清我的嫌疑就是了。這樣好了,如果你肯答應我的要求,我就教你一招超猛的招式當做訂金。」
「喔,看樣子我被懷疑了呢。」
紅髮青年開心地笑了出來。
「你一定在騙人!」
「那麼,我們就這樣辦好了?你出一些沒有潔爾妮的正式學生證,就不能進入的地方有關的問題考我吧。」
既然知道這個答案,就表示這個男人至少不是最近才潛伏在這裏的壞人。
「好啦好啦,那這件事我就不再提了。好好聽着喔,這個魔法就是將……」
她出門時腰上纏着劍帶,緊緊貼着身體的訓練服上則披了一件外套。不用去機輪部門打掃時,妮娜很常這麼做,因爲她總覺得這樣身體的活動量會不夠。
「好好好。既然如此,我就教蕾芙與妮娜這個魔法,讓你們的男朋友武運昌隆吧。」
那麼,鐵鞭又在哪呢?
這樣對方還是不回應的話,就朝發出視線的地方射出衝剄。如此決定的妮娜,等待着對方的回答。
妮娜立刻丟下不耐煩的問句,並且觀察着周圍的氣息。
「……我是妮娜•安多克。」
說罷,迪克躍向後方與妮娜拉開距離,並且將手臂伸向劍帶。妮娜也反射性地配合他抽出鍊金鋼,並且將它復原。
妮娜不認爲自己有把這種感覺寫在臉上,卻還是被男子看了出來。
妮娜立刻躍向一旁躲避。她在千鈞一髮之際做出的判斷無誤,迪克出現在妮娜先前位置的正面,並且揮落了鐵鞭。
妮娜與蕾芙異口同聲地表示否定。
「你一定會想學的。」
(是僞裝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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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剛纔說的一樣囉。把身上不會被別人輕易看見的一部分交給對方,就能傳達自己祈求對方平安無事的心情。我們都市的武藝家都會這樣做呢。」
「我可不記得自己有被跟蹤喔。」
「我叫做迪克塞利歐•馬斯肯。嗯,你叫我迪克就行了。那你的名字是?」
三根鐵鞭互相沖擊,並且爆開了火花。
這股衝擊立刻失去了平衡。
衝擊與振動竄過妮娜的雙臂,背部,還有全身。無法承受這股衝擊的她,被狠狠地擊向了地面。
「啊!」
發現自己失去意識的妮娜躍起身子。
「喔,你的身體果然很硬朗嘛。」
聲音就在旁邊。
「而且意識回覆得也很快,應該說不愧是小隊長大人嗎?」
還覺得全身麻痹的妮娜晃了晃頭,接着問道:
「剛纔的招式是?」
「以祖父教的技巧爲基礎所創的招式。還不賴吧?」
「何止不賴……」
那股衝擊在剛纔的瞬間,從頭頂竄到了腳底,還同時讓全身不舒服地不停顫抖,並且混亂神經系統。從這種情況來看,就算能擋下這招,也撐不過它所帶來的威力。
「我把這招稱爲雷迅。根據剄流密度不同,不管是人或是污染獸都適用。」
「我也能學會這一招嗎?」
剛纔那些疑惑從妮娜的腦袋裏消失得一乾二淨。這雖然也是因爲她見識到了極厲害的招式之故,更重要的原因則是,迪克這麼輕易就把這種招式教給自己的態度,讓妮娜感到相當敬佩。
「只要學會剄脈的使用方法,再來就要看用不用心了吧?這一點不管是什麼招式都一樣。」
「謝謝學長。」
迪克的回答,讓妮娜低頭表示感謝。
「我口中的那個忙,對你來說其實滿簡單的……」
「沒有啦。」
這種不安,在武藝科學生之中靜靜蔓延開來。
以若無其事的表情說出的嚴苛意見,讓妮娜愧疚地低下了頭。
兩人抵達妮娜平常使用的機輪部門入口時,現場有着怪異的黑影。
撂下這句話的同時,怪異集團有如要包圍妮娜他們似地展開了行動。
「你們大概想製造跟潔爾妮之間的緣,等以後再來吧?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這就是我出現在這裏的理由。你們這些傢伙,給我乖乖待在伊格納西斯的椎形瓶裏吧!」
不過,發現的人並不是妮娜。
雖不曉得敵人有沒有照着這句話去做,但狼面衆中的其中一人,有如要卸去迪克的衝剄似地壓低身體,並且朝這邊接近。
「雖然你是隊長,不過必須看清楚整個大局的人,是不能站到前線上的。因爲有時候必須下達冷酷判斷的司令官,不能被戰友之間的情感所束縛。妮娜啊,你想成爲哪一種人呢?」
「我想用這雙手守護潔爾妮。」
「不過啊,我在你這個年紀時,女友可是多到連一隻手都數不完呢。我雖然不曉得你喜歡誰,不過如果那個人跟我一樣受歡迎的話,你可是會來不及後悔就被別人搶走喔。暗戀雖然也很快樂,可是不打算向對方表白的話,最後一定會後悔的。」
現在的十七支小隊中,並沒有迪克塞利歐•馬斯肯這個名字。這一點實在令妮娜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就好像漫無目標地漂泊着,一邊試着找出尚未確定的終點一樣。
被這麼一說後,妮娜腦中不由得浮現了數名女性的身影。不過,站在那些女孩中間的男生,並不像迪克這麼會玩。他沒有決定要跟誰交往,而且也沒有對誰特別好。
單手舉着巨大鐵鞭的迪克,朝着敵人招了招手。
「廢話少說!」
下個瞬間,一羣戴着野獸面具的怪異集團,從沒被街燈照亮的黑暗處現了身。
「那麼,你就只是以一名武藝家的身份戰鬥。」
說罷,獸面們一起躍向了迪克。
「我說妮娜啊。把心思放在別人身上前,要先想想自己喔。」
迪克舉起鐵鞭凝聚剄流,接着用力揮下,同時也解放了能量。鐵鞭的重量狠狠敲擊無形的空氣,並且產生了混帶剄流的波紋。狂亂氣流形成隱形巨浪,將飛撲而來的狼面衆們推了回去。
從未見過的對手令妮娜抽出了鍊金鋼。
迪克對啞口無言的妮娜如此告誡。
在至今爲止的對抗賽中,妮娜以第十七小隊隊長的身份思考了許多作戰計劃。妮娜明白自己擬定作戰計劃的能力尚未成熟,不過她也想要磨練這種能力。而且,她也想把這種能力化爲保護潔爾妮的力量。
「怎麼會……」
妮娜雖然覺得自己立刻表示否定,迪克卻不這麼認爲。
「喔,好像有呢?」
「這……」
這就是迪克的要求。
「這又是爲什麼呢?」
一邊在夜晚的道路上踏着步伐,妮娜一邊問道。
「沒錯,搶走那東西的人就是我。就是我破壞、崩碎、踩扁、搶奪了你們的企圖。就是因爲這樣,我也不允許你們將它取回,這就是強盜的原則。而且……」
潔爾妮正面臨機輪的動力來源——超硒元素瀕臨枯竭的急迫狀況。如果在即將到來的武藝大會中敗北,潔爾妮將會失去僅剩的唯一一座礦山。就算沒遇到這種狀況,潔爾妮現今擁有的那座礦山,其礦石蘊藏量也令人感到擔憂。在礦山進行的開採作業已經結束,都市也再次移動,學生會卻尚未發表預測蘊藏量的正式報告。
沉重的緊張感罩上了妮娜的頭頂。
「咦?」
在搞不清楚的狀況下復原鍊金鋼的妮娜,移動到了入口前方。
「你說什麼?」
「可是……」
「是這樣嗎?」
這附近不是晚上會聚集人潮的場所。這裏沒有人的氣息,只有街燈與入口處的緊急照明燈寂寞地發着光。
用復原後變成巨大鐵鞭的鍊金鋼擺出架勢後,迪克如此大吼。
迪克看起來沒有動搖,也沒有否定的意思,甚至還開心地表示肯定,並且露出狡獪的笑容,抽出了鍊金鋼。
潔爾妮雖是這座都市的名稱,但它的意義並不只是這樣而已。這個字彙也是在自律型移動都市雷吉歐斯中負責自律機能的電子精靈之名。
迪克對沉默不語的妮娜如此笑道。
「儘量煩惱吧。」
進入機輪部門這件事本身並不困難。
「妮娜你封鎖入口,不要讓任何人通過。」
「利用哈特夏果實的興奮作用把我們的學生捲入這場麻煩……你們實在太煩人了。不準再過來這裏,這就是潔爾妮的回答!」
「那東西是我們的孩子。是出現在無間槍陣的彼端,受到祝福的聖子……我們沒有理由被強盜般的行爲所阻礙。」
不過,爲什麼入口處沒有警衛呢?
妮娜與迪克穿越女子宿舍所在地的建築科實習區域後,就這樣朝目的地走去。
迪克喃喃低語。
(已經少到沒辦法發表的地步了嗎……)
「什麼!這些傢伙是……」
「學長的實力這麼強,爲什麼沒被選進小隊呢?」
「將小隊規模的戰術,與都市之間的戰爭混爲一談的想法是錯誤的喔。它們的基礎雖然相同,但在各環結所承擔的壓力卻不一樣。」
「你想成爲哪種武藝家呢?」
然而,現場卻有着某種緊繃的緊張氛圍。
「哎,像你這種年紀的女孩,對戀愛這種事當然會很執着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來吧,強欲都市的迪克塞利歐•馬斯肯來當你們的對手!」
*
「…………」
話題回到剛纔的問題後,妮娜沉默了下來。
「我想說的是,如果有那傢伙,或是那小子在就好了這種廢話,很不適合武藝家說喔。在說這種話前,要先讓自己變強纔行。自己不夠強大這件事本身,就已經是一種罪惡了。」
身爲武藝家,妮娜想提升實力的心情是千真萬確的。而且,當自己思考出作戰計劃,並且能順利進行時,妮娜也無法自欺欺人的說自己毫不興奮。
「停步!」
迪克在簡短語句中所夾帶的緊張感,讓妮娜猛然回神伸手摸向劍帶。
戴着野獸面具的人們紛紛抽出鍊金鋼。在狂湧而出的殺氣面前,迪克毫不膽怯地衝向了前方。
「狼面衆第三隊要上了。」
「你們的目標是那傢伙嗎?那東西的確有趣。不過,也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我不會把它讓給你們的。」
他戀慕着故鄉那名自己只知道名字的女性呢?
「是……是的!」
(還是……)
「……沒有。」
「……你這傢伙,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無人駕駛的路面電車,隨着夜色變深而漸漸減少班次,末班電車則是在午夜時分進站。現在的時間雖然沒晚到這種程度,迪克卻氣定神閒地選擇了步行。
就算在都市裏面,能跟電子精靈見到面的人也非常有限。不過,這件事並不代表任何特殊的意義。電子精靈居住的場所,是都市的心臟部位——機輪部門的中樞。會進入機輪部門的人,只有替機輪組件進行調整的技工,以及像妮娜這種擔任清掃工作的工讀人員。其他學生雖然不能擅自進入機輪部門,但只要提出申請,就能參觀這個區域。
「喲,你們覺得這樣我就不會發現嗎?」
以悠然姿態站在妮娜身邊的迪克,毫不大意地凝視着正前方。
妮娜又否認了一次,迪克看起來卻不相信。
迪克繼續對這樣的妮娜說道:
「這個嘛,因爲我就快要畢業了,所以我想要有個回憶吧。」
「我不是說了嗎……」
妮娜不曉得這是什麼感覺。
迪克想跟這個電子精靈見面。
不過,他們兩人都是武藝家。雖然只是悠然自得地邁着步伐,速度卻還是很快。
「我想跟潔爾妮見面。」
「小角色給我退下!」
「因爲我運氣很差吧。」
現在的狀況必須儘可能找出身手高強的武藝家,就算多一名也好,並且讓他們站在前方領導武藝科纔行。
「沒什麼……話說回來,走在夜路上的孤男寡女居然只能談論這種話題,實在讓人覺得很寂寞呢。」
「不知道我跟這座都市之間有緣連繫,就是你們的失誤囉。」
「學長……?」
野獸面具所說出的話,讓妮娜望向了迪克。
迪克如此笑道,但妮娜卻不認爲他說的是真心話。
迪克向暗處發出聲音後,一道機械語音做出了回應。
「我沒有要追你的意思喔。你沒有喜歡的男生嗎?」
「這是什麼意思?」
能不能與電子精靈見面,那就要看運氣了。
妮娜認爲迪克相當符合這種資格。
「……這就是所謂的大將之材嗎?」
對方的雙手中握着短劍。這種鍊金鋼是隻要握住握柄,看起來就會像拳頭前端長出劍刃的突刺武器。短劍劍刃在劍身處加上了許多凹痕,那是要讓刺入的劍身在拔出之際,能同時挖出敵人肉塊的設計。
有如伏在地面般朝這邊急速突進的這一人,朝迪克的腹部刺出了短劍。
迪克收回鐵鞭彈開了短劍。
就這樣纏上來的短劍獸面男演出了一場接近戰。在近身搏鬥中佔有優勢的獸面男,完全不讓使用沉重武器的迪克有機會拉開距離。以左右手的短劍輪流襲擊的做法,讓迪克只能不斷躲着這些招式。
這種戰況迪克根本沒時間使出雷迅。
「學長!」
「不要看旁邊!」
向妮娜怒吼的舉動,讓迪克的動作瞬間慢了下來。短劍劍刃割裂他的臉頰,鮮血也從傷口溢出。
即使看到這幅光景,妮娜仍然無法上前救援。最初被迪克用衝剄彈開的狼面衆們重新調整姿勢後,朝妮娜衝了過來。
「上吧,佔領機輪部門!」
狼面衆們忠實地照着短劍獸面男的話展開行動。
爲了清除妮娜這個擋住去路的障礙,狼面衆們分別朝這邊擊出了衝剄。
「咕……」
妮娜將鐵鞭在面前交叉,並且將剄流貫滿全身。
內力系活剄變化——金剛剄。
這是雷馮教她的防禦剄技。襲擊全身的衝擊,都被奔流在體表的剄膜擋住了。
妮娜利用高高揚起的爆炸煙霧,出奇不意地攻擊接近的狼面衆。這些狼面衆根本沒想到區區一名學生武藝家,在自己的衝剄轟擊下居然還能平安無事。撕裂煙幕揮落的鐵鞭,將其中一人重重擊倒在地面上。
面具從倒在地上的狼面衆臉上掉落。
面具掉在地面的乾燥聲響,將現場的戰鬥吵雜聲全部推了開來。
「不要看!」
「可惡……喝啊啊啊!」
一道有時候會出現將都市天空染成薄紫色,並且在空氣罩表面朝四周散去的電光。迪克抹去自己的身影,又在奔馳的軌跡上拖曳出光條的姿態,看起來就像電光一樣。等到肉眼確認到光芒時,結果早就出現了。
妮娜感到一陣暈眩。輕拂鼻孔的這股味道究竟是……?
可是……
雷馮就在那兒。一副清潔人員打扮的雷馮握着白金之劍,並且以沒有表情的眼瞳盯着狼面衆。
已經來不及了。狼面衆們已經逼近至不管是重新舉起武器,或是使用金剛剄都來不及的地步。
「這是哈特夏果實的粉末。不要被迷惑,快睜開眼睛!」
妮娜看到了它。
妮娜呆呆望着雷馮的背影。
在那兒,覆蓋着頭部的黑布上方,除了像是黑霧般凝聚着的物體,以及三個嬰兒手掌大小,以倒三角形排列着的淡黃光點外,什麼東西也沒有。
聽不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的妮娜,就這樣被拖進了機輪部門入口處的門扉。
「現在不要管那傢伙。」
留下這句話後,狼面衆們就憑空消失了。
妮娜記得自己之所以帶迪克來機輪部門,是爲了讓他與潔爾妮見面。
迪克的吼叫聲擊打着耳膜。不過,妮娜卻沒辦法不聽這些聲音。
這只是騙術而已……應該沒錯。
現場就算出現血花四濺,腦漿飛舞的場景,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一頭霧水的妮娜就這樣看着迪克戰鬥。
變化出現在這瞬間。
某人如此說道。這句話是誰說的?
這番話語之中有多少意義存在,又蘊藏着多少力量,妮娜不得而知,也不可能知道。
之所以會忘了這件事,都是因爲現狀完全超乎了妮娜的常識所致。沒有臉孔的襲擊者,以及他消失的方式,謎一般的話語……這些事物都只能說是試圖將妮娜推落至混亂深淵的存在。哈特夏果實的粉末沒有讓妮娜亢奮,而是給了她喝醉般的酩酊感。事實上,妮娜在被雷迅的迫力所震懾前,就產生了類似頭暈目眩的感覺。
妮娜雖然覺得應該儘快去醫院就醫,但迪克一臉沒事的反應卻令她說不出這句話。
可是,不管怎麼說,這畢竟還是妮娜粗心大意,以及尚未成熟的戰鬥心態所致。
「喂!」
是誰說出這個字眼的呢?妮娜眼前出現了一把由光芒凝聚而成的白金之劍。
迪克抓住了她的肩膀。
「這是……什麼?」
「門被開啓了。汝,在極光力場的狹縫之中困惑吧。」
「不要聽!」
不過,沒有任何人在動。繪着怪異圖形的野獸面具朝這邊靜止着。
那麼,自己看到了什麼?
就像影片暫停似地。
衆多狼面衆同時被斬成了碎片。斬線以縱向,橫向,斜向等方位瞬間刻劃而出,他們的身軀也沿着這些劍光緩緩錯開,然後跟迪克那時一樣消失在空氣之中,戰鬥衣一邊形成旋渦,一邊被吸進了斬線。
承受妮娜一擊而倒地的獸面爬了起來。滑落地面的戰鬥衣沾到了白色髒污,因摩擦而豎起的纖維也弄亂了布料紋路。掉落面具的頭部,只剩下一塊黑布罩在上面。
戰鬥還沒有結束。
「已經太遲了。」
升降梯到了。
戰鬥衣裏面的東西——那個獸面男的身軀消失到哪裏去了?
現場出現了悽慘光景……應該要變成這樣纔對。就算鍊金鋼上面加了安全裝置,但這股力量實在是太強大了。打擊武器是沒有刀刃,也能擊殺對手的武器。鐵鞭踏破了安全裝置的妨礙,並且擊潰了獸面男。
她只是看着在黑暗虛無中發着光的三個物體,從製造出頭部形狀的黑布中慢慢突起,然後愈變愈大的樣子。
「不要大意!」
「看見了」、「看見了」、「看見了」、「看見了」、「看見了」、「看見了」、「看見了」、「看見了」「看見了」。
「可是,那個……」
從迪克左肩溢出的鮮血,至今仍沒有停止的跡象,因爲那柄短劍挖去了肩頭的肉塊。
在這瞬間,妮娜忘記了自己正在戰鬥。猛然察覺這個事實的她,抬起了被定住的視線。
就在此時,閃過妮娜腦海中的是……
就在此時,短劍鑽入了迪克的左肩。身體雖然噴出血花,迪克仍是毫不畏縮地撞開面前的獸面男拉開距離。
「已經太遲了。」
雷迅。
「既然如此,這一次就這樣吧。」
「伊格納西斯的恩惠,遙遠的無限歲月,由生界而來,不由冥界而去。立於吾輩無間之人的門前者,汝是奔馳在無間槍陣中的人嗎?」
「不要拖住他。不讓他回去的話,會把他捲進來喔!」
就在此時,迪克發出了吼聲。那是對妮娜發出的警告。
「你說不要管他嗎……」
自己睜着眼睛啊。無法理解迪克語意的妮娜,就這樣凝視着發生在眼前的景象。
舉着白金之劍的雷馮,用幾乎可以說得上是隨便的動作橫向揮出長劍。
面前的獸面集團重複說着這句話。不斷重播的機械語音,聽起來就像壞掉的錄音機。
不過,這只是某種騙術吧。在這番話之後,沒有任何事物因此改變。黑色虛無消失,應該掉在地上的野獸面具也回到了原先的場所,連剛纔是誰掉面具都看不出來了。
妮娜的眼前掠過一道光芒。那道光芒阻止了狼面衆的腳步。
某人將它握在手中。
「什麼快走……咦?」
不過,這個動作卻決定了一切。
「看見了」。
迪克說,對方使用了哈特夏果實的粉末。那麼,那幅景象是粉末帶來的幻覺效果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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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升降梯後,迪克如此低喃。
那道光芒化成了長劍的形狀。
「天劍……」
機輪部門的門扉是關着的,升降梯也降在下面。
等待升降梯時,迪克做了簡單的止血處理。他撕下制服的袖子後,用它緊緊綁住了傷口。然而,被鋸狀劍刃挖開的傷口無法用這種方式止血,所以布條轉眼間就被染成了紅色。
最後,只剩下在半空中四散飛舞的面具碎片。
粗心讓妮娜解除了架勢。
不過,迪克雖因痛楚扭曲着臉龐,卻也沒有特別在意自己的傷勢。
自稱是狼面衆的獸面男子們,仍然圍繞在妮娜四周。他們的目的是佔領機輪部門。看起來完全沒改變心意的狼面衆們正步步逼進,試圖排除礙事的妮娜。
迪克的鐵鞭擊碎了獸面男的頭顱。
(雷馮是怎麼出現在那裏的?)
「已經太遲了。」
「穿過門扉了啊。」
「雷馮……?」
不過,因雷迅的餘韻而震動着的空氣中,獸面男的戰鬥衣有如旋渦般一邊捲動,一邊被鐵鞭吸過去,然後就這樣消失了。
被剝下面具的獸面,從黑色空洞中發出了聲音。
雷馮穿着清潔人員的制服。照時間來看,現在應該是他進入機輪部門,並且開始打掃的時間。
隱藏在面具深處的黑色虛無光景,掠過了妮娜的腦海。
妮娜順着那隻手臂向上望去,將手握白金之劍的人納入了眼簾。
煙塵已經散去。
「已經太遲了。」
不要看什麼?妮娜如此心想。掉下來的面具在地面一邊迴轉,一邊滾動。是這個東西嗎?可是自己已經在看它了。
「我或許對你做了一件錯事。」
「嗚!」
那張臉孔轉向這邊。
他放低重心,運出剄流的過程,妮娜只能看到一瞬間而已。
長劍揮出的瞬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在妮娜眼中,她只看見長劍被橫向揮出而已。
(怎麼可能……)
「我們趁現在快走。」
「已經太遲了。」
天劍技——霞樓。
讓妮娜見識這一招時,迪克手下留情到了極限吧。
許多聲音疊上了妮娜的低語。
又來了……
它看着妮娜。
既然如此,迪克爲何發出瞭如此悔恨的吼聲?
「你做了什麼,我又會變成怎樣呢?」
「……被空氣罩守護着的這個都市世界,並不是自然的產物。這件事你應該曉得吧?」
迪克的表情中已沒有初見時的那種瀟灑神態。也許是失血過多吧,他的臉龐籠罩着沉重的疲憊陰影。
「是的。」
「同樣的,你應該也知道現在這個污染獸四處亂晃的世界,也不是自然的產物。既然如此,是誰,又爲什麼要這麼做……這些問題的根源便是電子精靈,以及鍊金術師們。你與電子精靈有了關係,所以不管你願不願意,都必須接受其他人無法做到的生存方式。」
「…………」
「這就是受到電子精靈眷顧者的命運。……我唯一能給你的建議就是,說出伊格納西斯之名的傢伙們,不是什麼好東西。你一定要小心。」
「伊格納西斯……是人的名字嗎?」
「總有一天你會見到的。」
迪克勉強吊起嘴角露出笑容。寄宿在這副表情中的情感實在太過複雜,所以妮娜也只能保持沉默。
「……可是,真想不到你能突然把他召喚出來呢。」
「咦?」
「我說的是那個男生。你喜歡的人就是那傢伙吧?」
妮娜的臉蛋瞬間漲紅了。
「不是這樣的。不,事情不是這樣……我只是把他當學弟,當學弟照顧而已!」
「哎,你說是就是囉。」
「我說啊……」
「……你要小心那傢伙。」
迪克突然壓低聲音,這讓妮娜把口中的話吞了回去。
「那傢伙是天生的強者吧?」
「大概吧?你現在應該很累,而且白天也做了都市警局的工作吧?」
「學長!」
一臉驚訝的雷馮看到妮娜現身後,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真雞婆呢,那個臭學長。」
「今天是像祭典一樣的日子,所以那個小禮物一定會以這種形式送到你手中的。」
「我想到有一招好像很適合隊長使用喔。那一招叫做雷迅,明天去練武館再練給你看。」
妮娜一邊以這種方式收下禮物,一邊做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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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娜覺得自己實在很不適合這種角色,所以她更加不好意思了起來。
「是這樣講沒錯啦,唔……」
「……是的。」
話纔剛出口,妮娜又閉上了嘴。不知爲何,她總覺得剛纔發生的事不要說出來比較好。
(不是點心,而是武藝招式嗎……。說是很符合我的風格嘛,還真的是這樣呢。)
(好感的極致,就是與對方同化。)
妮娜雖然這樣覺得,但這個想法卻也沒有令她感到厭惡。雖然沒有,但雷馮還是在千鈞一髮之際現身救了妮娜……她簡直就像是故事中的女主角似地。女主角的命運,往往也跟英雄的命運連結在一起。命運共同體,這字彙與賽莉娜那番話有着相同的意義吧。
(我想太多了。)
「咦?那個……」
偶爾想起那晚的事情時,妮娜總會感到疑惑。她覺得好像有某件事已經在進行了,但它的過程卻又像湖底暗流般悄然無聲,所以妮娜根本感覺不出來。
「關於雷迅這個招式……你已經見識過了。而且我也說過要教你這招,先不管是以哪種形式,你都會學到它。事物就是這樣運行的,再來就要靠你自己下功夫了,因爲二刀流與一刀流使用雷迅的方式並不相同。」
升降梯晃了晃,然後開始上升。
「咦?隊長今天不是不用打工嗎?咦?話說回來,爲什麼我會在這邊呢?」
「我是睡昏頭了嗎?」
回到入口處後,只見雷馮呆呆地站在那兒。
站在升降梯另一側的迪克揮揮手回應妮娜的叫喚,然後轉過了身軀。
妮娜隨口對苦苦思索的雷馮表示同意後,便催他回去機輪部門。
他手中沒有那把白金之劍。
雷馮爲什麼會知道雷迅這一招呢,迪克那番話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了這件事似地。然而,妮娜並沒有感到不可思議,反而是理所當然地理解了這些事。
一定會以這種形式送到你手中的。
「咦?隊長?」
「啊,對了。」
伊格納西斯,以及自稱是狼面衆的怪異集團……他們的身影沒有再次出現在妮娜面前,而日子也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這麼一來,你在他心中的地位也會變高喔。」
這句話讓妮娜猛然領悟。
進入升降梯的雷馮突然拍了一下手心,並且叫住妮娜。
賽莉娜的話語掠過了腦海。
過了數天後妮娜才知道,迪克塞利歐•馬斯肯在潔爾妮唸書是十多年前的事,而且,他就是在學生會里面那座雕像底座上改寫落款文字的罪魁禍首。
升降梯抵達了機輪部門。如此說完後,迪克有如輕撫似地敲了敲妮娜的頭,然後一個人走出了升降梯。妮娜雖然想追上去表示反對,但迪克回過頭的身軀卻擋住了她的路。
妮娜雖然這樣講,卻無法將泛着笑容的臉龐繃回原狀。
「怎麼了?」
「一生下來就擁有強大力量的人,往往不知道該怎麼運用自己的能力。你要替他多注意一點。」
雖然覺得不好意思……
光是在那個瞬間,迪克就看穿了雷馮身上的某種特質。
那時……被迪克吸引注意力,以致被狼面衆趁虛而入時,浮現在妮娜腦海中的影像,就是雷馮的臉龐。那個瞬間發生了什麼事呢……這簡直就像哈特夏果實粉末讓自己做的夢境。
今夜的一切都充滿了謎團。明明實力強悍,卻不是小隊員的迪克,突然讓自己見識到的超猛絕技,謎樣的襲擊者,伊格納西斯……
「學長……」
這個字彙再次傳進妮娜耳中時,是與第一小隊的比賽結束後的事。
這是與女人味相去甚遠的禮物。
(是嗎,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妮娜的話讓雷馮發出笑聲。與迪克不同的笑法,讓妮娜緊繃的臉龐鬆懈了下來。
迪克的手快速地壓下按鈕,鐵欄狀的門關了起來。
「我很期待呢。」
不讓他回去的話,會把他捲進來喔……這句話讓妮娜關上了嘴巴。
「如果可能的話,真希望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呢。到時候要讓我對你擺出學長的架子喔。」
「我們在這裏道別吧。」
「好久沒到潔爾妮走動走動了,真的很開心呢。」
「雷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