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話 魔彈的射手與夏冬的危機

翻譯：培根芝士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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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 直覺這麼告知自己，剎那間連思考也忘卻，夏冬只循着銘刻在身上的生存本能與反射，從亞雷克珊朵拉的影子中躥出。

亞雷克珊朵拉的影子只集中在她的腳邊，和其它物體沒有接觸點。這樣一來就只能賭一把了——以剛從虎口逃脫又闖進龍潭的覺悟——顯露出自己的實體，從物理上脫離這處窮地。

然而，房間出口的那扇門現在是緊閉着的，外面還有警備的騎士。夏冬雖然不認爲和他們打起來自己會輸，但這樣不僅浪費時間，還可能露出多餘的破綻。那就只剩下撞破玻璃窗子逃出去這一個選項了，雖然不知道這裏是幾樓，但哪怕是犧牲掉一兩隻手腳也必須儘快逃離這個房間。

死神的吐息吹打在脖頸上，滿腦子都是怎麼從中逃離的夏冬，盯準了離自己僅有三米爾特的窗子——明明只是三米爾特，卻有種永遠也觸及不到的感覺——甚至沒用上助跑，就這樣不管不顧一口氣跳了出去。

「「影 m分身」！」

同時釋放了障眼的術法。

下一瞬間，外形與夏冬相仿且奇異地沒什麼存在感的人影分裂成六具立體化的身影，各管各地躍向了窗口。

能在危急時刻立即放出用於逃走的術法，當事人的才能雖然毋庸置疑，但這也不得不歸功於她的師父〈影法師〉爲了以防萬一，事先將這些技術通過日常訓練將它們刻進了夏冬的骨子裏。

「『影分身』嗎。本來的話是一個以本體爲基準分裂出具有實體的影子的技能，還挺像模像樣……雖然天賦是有，但還沒練到家啊」

然而，後退一步觀望着這出逃走戲碼的佐艾，用着沒人能聽見的微小音量給夏冬判了個否。

「唔！？ 有賊！！」

看見突然從自己的影子中出現的可疑人影，亞雷克珊朵拉一口氣拔出腰間的劍，似乎是用了什麼技能，幾乎一刀斬滅了身邊的三個夏冬的影子。

「「祕劍 • 瞬殺亂七八糟斬」！」

「「「「好挫」」」」

和亞雷克珊朵拉冷酷的外表相反，這過於震撼的取名品味讓夏冬和她的分身們忍不住發出源自本心的吐槽。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的緣故，貌似有種艾格蒙特和茜提安娜公主、佐艾也都點頭同意了的感覺。

「嘁！ 耍小動作——！！」

懷着真見到了希望之光的心境，夏冬拖着腳步，一臉拼命地發出了靈魂的吶喊。

遲了一會，似乎產生了槍聲的幻聽，在黯淡下去的視野中，夏冬的腦中又鮮明地浮現出剛纔佐艾舉槍的樣子。

「發，發生什麼事！？」

「〈夜鬼〉！？ 爲什麼會在這種大白天裏出現……！」

跨坐在變回原本姿態的心腹——豚鬼公主的背上，夏冬試圖利用蠻力實現逃脫。

三十分鐘後——。

抓住在場所有人意識稍微分散的一瞬間，夏冬給自己戴上圓形護目鏡，並從懷中取出一枚護符砸向了地面。

「什，什麼！？」

「「唔！」」

然而『王女親衛隊』的騎士們也不愧於自己身爲精銳的驕傲，她們果敢地拔劍，踏實地擊殺着豚鬼。而亞雷克珊朵拉甚至正面擋在化成雪崩席捲向前的豚鬼們的去路面前，

忽然，夏冬腦內迴響起了在中原動亂時的一次閒聊中，茜兒所說的話。

「這是由一匹狼率領的羊羣啊喵。這下糟了喵」

亞雷克珊朵拉連忙劍指夏冬，就劍尖在只差那麼一點就要刺中時，觸地的護符散發出炫目……幾乎要將直視的雙眼閃瞎的閃光。

去到那裏就能得救。

「——哈～！」

「咕！？！」

面對數量遠超聚集在這裏的娘子軍的豚鬼羣，一般士兵們輕易就失去控制，亂成了一鍋粥。

這些平均身高一點八～一點九米爾特的豚鬼，雖然看上去像諸島列島的相撲選手一樣肥滿，但實際身上全是肌肉，沒人會魯莽到去阻擋這些豚鬼們的抱團突進，娘子軍的少女們自然而然地從它們的行進路線上退開。

光芒爆發後不知過了多少個瞬間，等到所有人終於恢復視力時，這裏早已沒了闖入者0;夏冬1;的影子，聽着那些急忙趕往這邊的部下們依然此起彼伏的腳步聲與混亂的叫喊聲，

原本的命令——有可疑人士入侵，迅速將其緝拿——在傳話遊戲中傳着傳着就被傳沒了，取代它的是漫天的助長局面變得更加混亂的流言。

「這些只能靠光系魔術或是淨化術擊退啊喵。聖女大人的話也就一發的事情，去到她那裏就算生還了喵……」

〈夜鬼〉向着愕然的夏冬揮下了兇刃。

「聖女大人，救我喵—！！！」

「從空中落下來個人？！」

「咕啊！？！」

◇

一瞬間〈夜鬼〉重新融入到影子之中。

0;那是……視線、時機、面對的方向……微妙地錯開了。艾格蒙特也好亞雷克珊朵拉也好，他們不是向豚草姬……而是在向佐艾 • 巴斯提亞表達恭順……1;

暴風般的劍刃肆虐着背後的牆壁，將出口的門削成碎屑。

「不愧是聖女大人謹制的護符喵。雖然一發就作廢可惜了，但自己的命要是沒了就真的沒了喵」

「這下真的是破罐子破摔了喵！ 一頭變二頭，二頭變四頭，四頭變十六頭，十六頭變二百五十六頭……！ 禁斷的祕技『豚走之術』！！」

霎時間，聽到段子的所有人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地大笑特笑，笑聲連成了一片。

府邸陷入了大混亂，而這時恰好從豚鬼狩獵中歸來，正在歇息放鬆的奧蕾莉亞她們這支遠征隊收到了一個十萬火急的消息。

「牙白牙白牙白牙白！ 那玩意太牙白了喵！！」

從破碎的窗戶跳出，夏冬向着恰好入眼的一處地方射出肉眼看不見的絲線，憑藉這一舉措降低了下落的勢能，最後成功站在庭院下。

「嗚哇，什麼鬼！？！」

輕微掠過——不，只憑的餘波剛腕就帶走了夏冬的幾搓前發，推倒了幾名沒作多想就準備靠近的女士兵。

「娘子軍的人都還是涉世未深的少女啊喵」

沒等佐艾全部說完，亞雷克珊朵拉扭身對着背後什麼都沒有的空間揮出數不清的劍。

留下這麼一句顯得很是欠打的話，夏冬如脫兔一般原地開跑。

「——什麼喵！？！」

夏冬的退路在實質上被封堵，而亞雷克珊朵已經率領着騎士們從府邸趕來，進一步聚集而來的士兵們也殺氣騰騰地圍向了她們的獵物。

「呀啊啊啊啊啊！！」

「『影歩』沒法用了喵。根本就像是跑到水裏和鯊魚打啊喵」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覺得她們容易相處同時，想起自己那看透了許多東西，對於殺人沒有禁忌的處世方式，夏冬露出了苦笑。

「——什麼喵……！？」

「……呃，呃……總，總歸是活下來了喵」

儘管夏冬連忙想要迎擊，但在這瞬間她感覺到一股似乎脖子被冰錐抵住了的惡寒，猛地回頭一看，入眼的，是從碎了玻璃的窗戶中探出身，悠然地架起泛着金光的鳥銃，將聚焦對準了這裏的佐艾的身影。

對付數量就要用數量的暴力！ 夏冬壓榨出自己所有的魔力，原地召喚出了豚鬼的濁流。

由於並沒有砍到東西的手感，明白自己揮空了的亞雷克珊朵拉準備再砍一刀進行追擊，這時佐艾卻指着完全不同的方向，給出提示。

雖然可疑，但對方看上去是和自己同齡的同性，這讓士兵們躊躇着要不要揮下武器。

「豚，豚鬼羣！？」

「有人入侵！ 是白貓獸人族。對方還沒跑遠。以『卡特雷亞娘子軍』之名，絕對不能讓她跑了！ 我也會立即趕過去！！」

『畢竟殺人就是犯罪，而且也違反倫理，對於殺人有禁忌是理所當然的。不如說一個人如果完全對於這種事沒有想法的話，我還是比較推薦他去接受一下精神診斷』

彷彿要搶去自己的看家本領一般，從陰影中浮現在驚愕的夏冬面前的，是一個猶如全身都套着漆黑的膠衣，沒有眼睛也沒有鼻子，取而代之的是頭上長有像羊一樣的角，背後長着像蝙蝠一樣的膜翼，以及有着一條尖頭狀的尾巴的巨漢。

「我是可疑人士所以溜了喵」

因跟不上狀況而呆愣着的女護衛騎士們當即回過神，向聚集來的同僚們傳達了這一命令，接着爲了儘可能快速地實行，在行了一禮後，逃跑似地離開了這裏。

既沒有攻擊，也沒有被豚鬼的攻擊和衝撞命中，而是使用精巧的步伐和體術，一臉如同只是通過一條曲折彎路的輕鬆表情，巧妙地在豚鬼羣縫隙間穿行，一邊流暢絲滑地縮減着與在豚鬼羣的核心處進行指揮的夏冬與豚鬼公主的距離，一邊拔出了劍。

「不好了！ 爲了報復我們的豚鬼狩獵，那些豚鬼集結同類反攻過來了！！」

「什，什麼啊喵～！？」

「可能和剛纔的閃光有些關係！」

以犧牲大多數豚鬼爲代價，總算成功遁走的夏冬，現在仍處於時不時就有〈夜鬼〉追擊而來，完全不能掉以輕心的狀態。

「上啊上啊！ 就這樣正面突破喵！！」

「公主大人，這邊！」

站在門前的兩名女騎士大驚失色地從成了碎塊的大門殘骸的另一端衝了進來。

亞雷克珊朵拉對着急得大喊大叫的夏冬揮下了劍，而豚鬼公主則爲了懲戒這個將自己半無視了的狂妄人類，擊出了賭上『王種』之名的一拳。

而就在這聲吶喊發出的前後，葛貝莉婭那歡快聲音響起，那是在給排隊的人講關於貴族世家和教團的笑話以博取歡笑。

「「「「！！」」」」

「貴族夫人還在等待着參加戰爭的丈夫歸來，執事卻滿臉沉痛地告訴她剛剛傳來一份急報。『夫人，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請您冷靜聽我說。首先是老爺他死在了戰場上』聽到這裏，夫人瞪大了眼睛，過了一會才又對執事發問：『……這樣啊，那麼，壞消息又是什麼？』」

「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身爲暗之眷屬，〈夜鬼〉的思考形式和行動目的都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它那看不出喜怒哀樂地靠過來的樣子，就像某種機關或是昆蟲一樣嚇人，讓人只能聯想到異形。而且最要命的是——。

補刀似地茜兒的臺詞又浮現了出來，自己應該會不得好死吧～，這麼想着，正準備藏到建築物的陰影裏去，卻本能地感覺到違和感往後跳開，然後就見一個相當於一名訓練有素的士兵的大腿那麼粗，前端連接着鉤爪的手腕從陰影中浮現，迅猛地劃過了夏冬臉部附近的空間。

與此同時，或許是出現了走馬燈，之前在艾格蒙特 • 拜亞的辦公室中，茜提安娜公主現身之際讓自己有些許在意的那根刺的正體，現在終於揭開了謎底。

「「「「「什嘛……！？」」」」」

「總之先抓起來吧。——喂！」

「「是！」」

「！？」

◇

處於警戒之中的娘子軍警備員察覺到了異變，各自舉起武器0;由於沒有配給同一規格的武器防具的條件和時間，大部分的士兵是自帶裝備1;向着夏冬圍攏過去。

「嘿——！」

「大人們怎麼了嗎！？」

這前面，教會今天也應該在給衆人發飯，爲了向茜兒求助，一人一頭擠出了最後的力氣邁步向前。

面對這壓力幾乎化爲實質的光之洪流，女騎士們顧不上需要在人前保持的儀態下意識發出悲鳴，而亞雷克珊朵拉和艾格蒙特則當即用手腕護住了眼睛。

『這是來源某個地方的數據，據說，即使是訓練有素的士兵，初次戰鬥時能瞄準對手扣下扳機——我是說，即便用的是飛行道具，能做到直接「殺害」的行爲的，十個人中只有一個。剩下的，有的故意射偏，有的乾脆射不出……對於殺人的禁忌就是強到了這種程度』

「今天提供的是豆腐冬瓜湯、大豆蛋白肉做的米粉沙拉和素湯汁炒麪。需要打包的客人請帶容器過來哦～」

在幾發劍刃掠過的影響下解除了『隱身』，夏冬暴露出實體。然而，與此同時『影分身』製造出的分身已經衝到窗口，以自身的消滅爲代價撞破了窗玻璃。

「——！！——」

亞雷克珊朵拉拋出這麼一段不容置疑的命令。

「這些影子似乎都是吸引眼球用的呢。本體利用『隱身』藏了起來，正打算從你的背後逃走哦。給予一定衝擊的話『隱身』就能解開——」

完全陷入四面楚歌狀態的夏冬看了一圈四周，發現有個不那麼密集的空間，

剩下木然的茜提安娜公主，是被佐艾摟住腦袋保護了下來。

豚鬼羣如同遷徙的旅鼠一般，筆直地向着府邸的玄關突進。

已然遍體鱗傷的夏冬，和同樣消耗嚴重的豚鬼公主互相攙扶着，拖着無力的腳步走在市區外圍一條靠近教會的巷子裏。

或許是因爲在不停移動的豚鬼的影子裏難以進行攻擊的緣故，雖然能偶爾感覺到氣息，但〈夜鬼〉似乎始終沒能找到機會，只能束手等待。

於是，遠遠可以看到和往常一樣一邊閃閃地發着光，一邊笑眯眯地給長長的隊伍發飯的茜兒的身影。

爆笑聲掩蓋了夏冬悲痛的吶喊，而後猶如事先計算好了一般，剎那間不知從哪裏飛來的不可視彈丸，從背後無情地貫穿了夏冬的心臟！

「一盤散沙做到這樣也就是極限了喵～」

至少要將這件事傳達給茜兒。懷着這樣的遺憾，夏冬如同廢棄的垃圾般，倒在了無人注意的巷子裏。

◇

同一時刻，在舊官邸的窗口上實行了這次狙擊的佐艾，在周圍沒人的情況下自言自語起來。

「『不可視的彈丸』。一旦鎖定了目標，看不見的彈丸就會一直追蹤對手直到貫穿他的心臟。如果是影郎來了應該能夠對付，不過就憑你的話甚至連發生了什麼都無法理解吧。——當真是「好奇心害死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