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話 公主們的糾葛與聖騎士的憂鬱
《利貝提姆皇國的豚草姬》 · 佐崎一路 · 4269 字
翻譯: 培根芝士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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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座以青色爲基調的「花椿宮殿」中,社稷壇算個異類。其本體是一座被塗裝成紅色——硃砂,自古用於除魔的顏料——的建築,外觀猶如一座巨大的伽藍。
社稷壇的周圍也同樣如此,鮮紅的彼岸花爭相盛開(盛夏時節堂而皇之地開出了秋季的花,時令這東西,這地方真的有嗎?),周圍還鋪着一圈紅如鮮血的絨毯。
一路上,我和奧莉亞娜皇女大人藉助「魔力探知」避開警衛的偵查,又用光魔術造出立體影像「虛像」並進行重疊,從遠處看,就如同變色龍的保護色那樣,實現了融入周圍景物的效果(不過說到底也只是粗線條的背景色,所以如果是感覺敏銳的人,或是近看的話還是會露出馬腳),結果總算是有驚無險地來到了這裏。
「到底是讓『墮天使』跑出來大鬧了一場,這裏的警備也被強化到滴水不漏的地步了啊。」
躲貓貓的遊戲似乎也只能玩到這裏了,單單社稷壇的入口就站着四名全副武裝的騎士,而且還另有統一身穿青色甲冑的騎士,兩人成一組地站哨,在看得見的範圍內至少有五組的樣子,互相之間剛好填補了彼此的死角,不留一絲縫隙。
事到如今想要偷偷摸摸地潛入社稷壇內部,即便是裝成無辜的橘子箱,怕也是不可能了吧。
「這種時候要是能用夏冬的『影移動』,事情就簡單了,可是就我目前掌握的魔術來說,要完全消除氣息潛進去,可能有點難。」
若是二話不說訴諸武力,直接正面將所有人一網打盡……倒也不是辦不到就是了。
這話我一說出口,便遭到了滿臉不快的奧莉亞娜皇女大人的冷眼斜視,一副「真是派不上用場……」的樣子。
「你擁有那麼多的魔力,難道就只能幹些霸王硬上弓的強盜勾當嗎? 所謂的『術』,包括但不限於魔術,不都是依靠軟硬搭配纔有了實用的價值嗎!」
我的不學無術招來了奧莉亞娜皇女的責罵,確實,一直以來奉行「實力就是硬道理」的我,遇見事情基本上都是正面強推過來的,像是研究弱點和諜報之類的巧技基本一竅不通呢…… 再次被這麼指責,我不由得深刻反省。
「精靈魔術要是還能用的話,就能直接作用於精神將他們導向『混亂』和『睡眠』了。但不知道爲什麼,這裏的精靈完全不願和我交流,現在精靈魔術也用不了了。」
其實與其說不願與我交流,感覺更像是完全被什麼人支配? 亦或是出於對那個人的畏懼?心醉? 的緣故,對我甚至連正眼都不看一下。
不用想,這多半是那個據說是妖精族神祖的「神聖妖精族」,「聖母」的影響吧。在這個地方隨意和精靈對話很可能會有危險,爲了以防萬一,我卸下了世界樹之鐲,收在奧莉亞娜皇女大人幫我取回的「收納袋」裏(要是離開這個世界時用魔術魔術「收納」在亞空間的物品消失就慘了,準備這個是爲了以防萬一)。
「——哼。」
奧莉亞娜皇女大人一臉受夠了我的解釋的樣子,一隻手伸向外面,指尖對着戒備中的騎士,在半空中描繪出精緻的魔法陣。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也不見奧莉亞娜皇女大沮喪,只是放下手輕嘆了口氣。
懷揣着稍繞一下遠路的念頭,羅貝爾特朝着「聖斷之塔」出發而去。
爲什麼這位皇女大人,基本上都在生氣呢?
「——不好。抱歉,艾麗卡。再不去向貝納克公彙報就糟了,先走一步了。」
的確,羅貝爾特和艾麗卡在同齡人中,血統、能力和相性無一不是出類拔萃。對此「聖女」大人也表示認可,並正式承認了兩人的婚約關係,而艾麗卡也對此感到驕傲,這一點羅貝爾特一直是心知肚明的。
「天真! 這是實話。真正有才幹的人,早在事前便能預測事件事故發生的原因,或阻止發生,或摘除禍根。這也意味着從結果來看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有這種不被人知曉,沒有鮮花和掌聲,深藏功與名的人才配稱之爲英雄。像你這種永遠只能當事後諸葛亮,疲於奔命之下總算沒讓事情一發不可收拾,縱使這看上去使你博得了衆人的喝彩,但要我來說這些虛飾恰恰是你無能的證據。只想着博人眼球的笨蛋。這些不過證明了你是個手法拙劣的小丑罷了!」
「我可太瞭解了。但話又說回來,無論記憶本身如何,僅僅因爲外貌是男是女,性格就會實際發生改變。即便作爲根基的靈魂還是原來的靈魂,最終也要看周圍的態度、他人的視線、沐浴的話語和別人期待你扮演的角色。換句話說,是外貌和立場塑造了性格。——嘛,即便沒有男女之差來得顯着,但美醜的影響也不能忽視,至於你的情況是,你的性格在兩個層面上都被扭曲了。」
不出意外的話兩人會在數年後結婚,組建家庭。這件事本該是皆大歡喜的。如果除卻掉羅貝爾特對艾麗卡所抱有的,一種難以釋懷的感情的話。
這是哪門子的美人計啊!?
「可我不就大難臨頭了嗎!!」
「——就萬事大吉了哦。」
一邊探頭窺視社稷壇的警衛,一邊怒不可遏的奧莉亞娜皇女大人。
「現在的你已經擺脫了那些枷鎖,所以啊,別再懸在半空不上不下的了。記住了,是時候按你自己的意願來給自己塑形了。雖然我自己在十三歲時繼承了帝國的帝位後便只有被別人催促自覺的份,無關我的好惡——」
感情一下湧了上來,羅貝爾特急忙將其嚥下。
「唔……好吧。但作爲補償,下次要和我一起慶祝喔。」
忽然想起分別之際,貝納克公猶如舔舐一般看着茜兒身體的樣子,無意識間,羅貝爾特的表情僵住了。
說着,艾麗卡看上去很是開心地笑了。
一本正經地提出嚇人要求的皇女大人。
對於奧莉亞娜皇女熱談的王侯貴族的生存之道,我只能懷着難以接受的心情應聲附和,皇女大人則是用像是在看一個分不清是非的孩童的眼神看着我,哼了一聲,又補充了一句。
(……以防萬一還是去看看吧)
「要當誘餌的話您自己來不就行了嗎!? 還有,簡直難以想象這會是皇女大人想出來的! 請原諒我的失禮,您該不會是披着皇女大人皮的山賊什麼的吧?」
「嘻嘻,不爲難你了。比起這個,你聽我說呀。雖然還沒正式公佈,我因爲告發那個魔女的功績而被提拔爲掌侍了哦!」
「果然,只是同調體的話,似乎發動不了魔術啊。」
「爲——爲什麼您會知道!?」
這絕對是在說謊。如果不是原本就有相應的資質,怎麼可能養成現在這樣……這麼過激的性格!
一想到年僅十三歲便成爲古拉維奧爾帝國的主心骨,並且肩負起整個餘亂未消的後「神魔聖戰」時代,她那可以說是嚴苛和極端的性格與無往不利的脣槍舌劍,也只是不得已的武裝吧。
(……難道說,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
「基本上,我可是啊,只要有利用價值,哪怕是鼻屎也不會放過主義!」
沒能找到好的藉口,羅貝爾特只好曖昧其詞,接着做出一副火急火燎的樣子改變了話題。
「嘛—對於萬年慢人一拍,成事不足的你來說,這或許難以理解吧。」
儘管後知後覺,我還是對眼前的奧莉亞娜皇女大人心生了敬意。
「既然關押的是術士,那應該是在『斷罪之塔』吧。但願沒有遭受殘酷的對待……」
「…………」
「誒……我覺得我已經足夠努力了呀……?」
「你怎麼了,羅貝爾特?」
雖然我也自覺至今爲止因爲能力不足,沒能得到完滿的結果,但我對於面對困難一路克服過來的自己還是有點自負的,並且也得到了大家過高的評價。所以我纔對這瞧不起自己的努力,瞧不起幫助、稱讚過我的許多人的辛辣言論感到難以釋懷。
被全大陸當做笑柄,醜陋愚鈍的公主大人。
「唔唔唔唔……」
「——實際上,在那之前,我還只是個純真污垢不諳世事的深閨大小姐呢。」
「算了,以你的性格大概很難吧,就連你那微妙的性格也是因爲立場和環境的微妙而誕生的……實際上,你直到不久之前還保留着自己是異世界的男性的認知,所以纔對構成『自己』的基礎沒有自信,對嗎?」
「不,沒什麼……」
從外緣地區返回「花椿宮殿」的「聖騎士」羅貝爾特 • 卡薩斯一下龍車,已經在等候的艾麗卡 • 拉迪絲拉巴 • 貝妮謝珂便笑容滿面地迎了上來。
聽了羅貝爾特的話,艾麗卡撅起了嘴。
◇ ◆ ◇
「什——」
奧莉亞娜皇女大人究竟對我瞭解到了什麼程度!?!
「不是,雖然我不是那個意思……抱歉了。」
「啊啊,知道啦知道啦。」
「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身爲活動在與大和殿關聯的離宮的女官,艾麗卡是不可能沒有理由就跑到這種地方來的。
爲什麼我非得感到驕傲不可? 雖然想問個明白,但羅貝爾特還是在就要出口的前一刻抑制住了。繼續這個話題怕是又得惹來一身騷,強如羅貝爾特也感到喫不消。
揮手與艾麗卡告別後,羅貝爾特沒由來地,突然想看看茜兒的臉。
這主張似乎在哪聽過呢。
不管我如何地羞恥、混亂,奧莉亞娜皇女大人只是淡淡地說明她的意圖。
利貝提姆皇國的豚草姬。
「艾麗卡……怎麼了?」
「好,既然這樣——我說你,趕緊脫吧!」
說着,奧莉亞娜皇女大人不知道從哪裏取出了個棒狀物體——啊,是我放在收納袋裏的東西——,手法微妙嫺熟地(給我一種像是用戒尺抽人抽多了固化成了習慣的感覺)揮舞起來。
儘管計策落空,奧莉亞娜皇女大人依舊是一副「先定和諧」的表情,並緊接着又出一計。(譯:先定和諧是萊布尼茨提出的一個哲學概念,在日本也被引申用作「不出所料」的意思。)
見羅貝爾特一副想要說些什麼,又突然沉默的樣子,艾麗卡不可思議地歪了歪頭。
「哼,如果是正處妙齡我也就毫不猶豫直接脫了,但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根本就毫無色氣對吧。所以纔要適才適用嘛。還有,給我記……你要記住,身處高位如果沒有清濁並蓄的度量,組織是根本無法運轉的。說到底身處高位的人只需表面看起來沒有污點便足夠了,沒必要真的保存天真純潔——甚至是,該污的時候就得污。」
雖然有些遲,這位皇女大人的存在本身就很異常……或者說,怪異,怪異到溢出了。
不同於巴爾凡七世陛下那樣以過去的記憶和記錄爲藍本,將若是本人還活着,「或許會這樣思考和行動」的可能性具象化的存在,她的的確確擁有着「神魔聖戰」以後的記憶,而且偏偏對我的事瞭如指掌……究竟是什麼來歷?
滿心想着快點離開的羅貝爾特在滿口答應後便匆匆轉身。
「什麼嘛,沒有事就不能來見你了嗎?」
(爲什麼在出賣了救過自己的茜兒後,還能毫不感到慚愧地笑出來!?)
「看上去警衛兵全部都是男性,你只要脫光了對他們稍微招招手,那些傢伙肯定會留着口水昏頭昏腦地湊過來的,之後只要由我從背後將他們打倒——」
順便說一下,一旦成爲掌侍,就能夠和「神子」大人與「聖母」大人直接面對面對話,在女官之中也屬於頂端精英。
無關我如何疑心和苦惱,在奧莉亞娜皇女大人那兒似乎都無足輕重,用鼻息譏笑了一下繼續說道。
「這樣一來我終於配得上『聖騎士』羅貝爾特了。羅貝爾特你也能夠以我爲傲,感到很開心對吧?」
「哈啊……」
我可能是聽錯了吧? 儘管這麼想,但在奧莉亞娜皇女大人猶如肉食獸邂逅了兔子般的危險目光下,我還是幾乎條件反射地雙手掩住了胸部。
「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