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彼時的茜兒一夥與當時的艾蓮等人

翻譯： 培根芝士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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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從頭到腳裹在一件兜帽外套裏邊，配合「幻影」魔術，把身高調節成看上去比實際矮一些，爲了不過於顯眼，色彩也儘可能地剋制，就這樣一路跟在莫妮卡他們背後。

只是以這個季節來說，這身裝束還是顯得過於怪異了。於是爲了達到混淆視聽的效果，我讓站在身邊的精靈族普琉和亞希米也做同樣打扮。

不過兩人兜帽戴得淺，露出半張臉，行人一看就會自行腦補成「啊啊，這是妖精族在忌憚着周圍吶」的吧。要的就是這效果。

「——嘛啊，又有誰能想到，對於人族來說等同於現世人神的二代聖女大人會從聖地跑出來，偷偷摸摸躲到這種邊角小巷裏來呢。話說，工作放着不管真的不會有事嗎？ 怕是一下就會暴露啊……」

就在我默默望着莫妮卡和傳言中的商人的互動——還有附近攤位上「瞧一瞧看一看咯，巫女姬時代的聖女克拉拉大人密訪時也曾讚不絕口的牛角麪包！」的吆喝——直嚥唾沫時，站在旁邊普琉找我搭話，或許是因爲顧慮到周圍，用的是精靈語。

我輕聲回覆了對方的擔憂，也用了精靈語。

「辦公室那邊我有讓葛貝莉婭當替身，她能完美模仿我的筆記，並且辦公速度與和我幾乎不相上下，應該不會太早被發覺」

文件由艾蓮在中間傳遞，所以也不存在被人直接撞見的問題。雖說這樣，但想長時間隱瞞也不現實，並且還可能發生不測的事態，所以至多能撐上幾個小時吧。

本想着聽了我這番說明也該安心下來了吧，然而普琉反倒是表現出一副明顯被嚇到了的樣子。

「把後面的事交給葛（那）貝（玩）莉（意）婭？ 沒事吧，喂。不怕她瞎來，許可或提出些不着調的文件、政策嗎？」

像妖精族這種在樹上喫果子，跟猿猴似的種族，等歸屬新國家後，就制定個法律，讓他們打招呼時用「嗚呼嗚呼」，語尾帶上「～～猴哇」吧！ 就怕她會幹出這種事來啊……憂慮之情溢於言表的普琉，想象力不可謂不豐富。

「怎麼會怎麼會。再怎麼說至少什麼玩笑能開什麼不能開也還是分得清的，就算她是葛貝莉婭。而且，雖然周圍人都誤把她當成徹頭徹尾的憨貨，但平時那個樣子不過是一種僞裝罷了。要是認真起來，任何事她都能完成得無可挑剔……正因爲這樣，纔要故意表現出少了五、六顆螺絲釘的樣子，讓『完美的人造人』顯得更有人味。這次我事先和她說過不用顧慮拿出真本事來，所以不去擔心她也沒事的。」

「是嗎……？ 我怎麼覺得那纔是高看她了啊……」

普琉皺着臉，怎麼也抹不去對葛貝莉婭的不信任。

「管他呢，倒是你們人族的無聊鬧劇還要我一直奉陪下去！？ 好不容易等來偉大的世界樹大人迴歸地上，一直在這種地方磨磨蹭蹭的話……」

而且一旁的亞希米似乎對現在的境遇相當不滿，對着眼前的光景視而不見，只是拉着臉一個勁地傾瀉心中的不滿。

「我也滿心想侍奉在世界樹大人身旁……但是亞希米，你該不會忘了了吧？」

「……確實。你說的也有道理啊。」

「啊—，確實」

「憧憬和傾慕的話倒也還好。因爲是看着對方的背影思考，行動的。但崇拜和心醉就另當別論了。他們眼中看到的並不是真人，而是一種『應該如此』的幻想，用自己的死心眼去歪曲他人的話語，簡直不要太惡劣。」

「？？？ 讓她們送還到盧卡斯殿下那邊不也一樣嗎？」

然後便被對方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批了一頓。

「話說那個路邊攤的牛角麪包我還沒喫過呢，要不買來嚐嚐追認一下事實好了？」

「忘了什麼？」

「！！！！！」

◇ ◆ ◇

「……簡而言之，你是對這次的新人們不信任？」

「不，我信不過呀。這方面的文件我駁回了好幾次，次次都叮囑讓相關部門來調整，但總是變着法子遞過來，不是改變措辭，就是挖坑想騙到克拉拉的許可」

「現在的世界樹大人怎麼說也是茜兒的所有物，沒有茜兒的允許，我們是不能擅自靠近和觸碰的啊？」

「別鬧，給我多關注莫妮卡那邊吧」

對於恍然的艾蓮，趁熱打鐵的葛貝莉婭滔滔不絕又講了一大通。

最後連本人（茜兒）也只得苦笑。

我也說不得別人就是了，艾蓮在心中添了句。

葛貝莉婭有些晦氣地盯着那疊文件，啐道。

然而葛貝莉婭似乎當即便看穿了她這份心思，用似是揶揄的語氣補充道。

另一邊，作爲現在「聖天使城」中唯一知道茜兒本人並不在這裏的人，艾蓮時而要對模仿得無懈可擊的茜兒的簽名進行確認，時而得把完成決斷的文件和因爲存在問題而下了發回重改指示的文件（二者的數量幾乎相同）搬到關在別間進行祕書工作的新人侍女們那邊，然後把新一疊的文件搬過來——一直重複着這套流程，而這次，當艾蓮準備拿走單獨放在一邊，等待被送去重新審議的文件時，卻不知爲何被葛貝莉婭喊停了。

完

「那些文件別拿到呆瓜新人侍女那邊，直接……對了，因爲和人事與移民有關，請送到盧卡斯殿下那兒去吧」

儘管對葛貝莉婭的憤慨已經同意了一半，但對於倫理上比較出格的部分，艾蓮還是要加以反駁的。

「不是，只要能給自己帶來利益，或者看得順眼的人，說出這種話的難道不是暴君或獨裁者嗎？」

得到同意的葛貝莉婭像是有些開心地拿出一張文件，

畢竟面對的是聖女教團的現世人神，還是古尤尼斯王國最後的王女（所以從區分初代「聖女」的角度出發，在尤尼斯國內被稱作「聖王女」。稱號傳播出去大概也只是時間問題）。因此就算是極其無聊的日常對話，也會有人把它理解成帶着格言味道的崇高話語，在人傳人的過程中被善意地潤色，激起更進一步的狂熱……於是便陷入惡性循環，

「準確來說應該是『不感興趣』吧。畢竟連這點事務過濾能力都沒有，這批新人。也可能是天真地以爲，哪怕是內容曖昧的文件，克拉拉大人也能替自己解決的吧」

彼時，葛貝莉婭口中扯着胡話手卻沒停，以驚人的速度處理着堆積的文件。

「是嗎？ 故事裏的主人公不也都高喊着『我要守護對自己重要的人』、『守護自己出生的故鄉』什麼的，說白了不也是憑着自己的喜惡劃出個範圍，以區別於其他人和敵人，觀點雖然不同，但在我看來他們的行動原理和那些暴君獨裁者是相同的呢。」

我暫且將當機的亞希米晾在一邊，指着自剛纔起就一直很在意的攤子尋求普琉的意見，

「再說了這種事怎麼是克拉拉大人能決定的。她可是『聖女』呀。號稱要將世間的善人惡人一併拯救的『聖女』，怎麼可能說得出『這傢伙人傻，不中用，所以下一個』這種話來啊！ 所以說，身爲部下不就是應該站出來幹這種髒活的嗎！！ 然而她們竟然把這種麻煩事全丟給克拉拉大人。我要是負責人的話，早就把他們全部炒掉，只留下那些對克拉拉大人宣誓了忠誠且自身還有能力的傢伙了。」

「我就知道艾蓮前輩你會理解我的。所以就算是爲了替克拉拉大人爭取更多的忠誠也好，我們把無胖次條例敲定下來——」

感覺到這類話題容易變成文字遊戲，艾蓮決定先把話題拉回到眼前這件事來。

「都說這個和那個是兩碼事了！」

「啊～……嘛啊，身爲教團的人會對他們的『聖王女』茜兒大人的判斷和能力懷有絕對的信任也是沒辦法的嘛」

大概是出於類似「地球是大家的」這樣的感觀，所以不存在世界樹會歸屬於某人的概念吧（雖然我也是直到被人這麼一說才發覺的）。亞希米一臉愕然——用愕然這個詞還無法完全表達，總之就是用一種彷彿預言者看見了世界毀滅般的表情，隔着兜帽一動不動地凝視着我的臉。

「真是難辦呢～」

艾蓮用手裏拿着的大疊文件，扇趴了一有機會就想在文件上簽字的葛貝莉婭。

「而且稍微想想也該知道吧。哪有人傻到連是不是僱傭個雜役也要找女王尋求許可！？ 決定這些的不應該是工作在更前線的嗎」

不過也虧了這份與生具粗枝大葉，對於那些會自己長腳四處亂跑的虛構和虛像，似乎只當是他人之事並不甚在意，可要是連身邊負責自己生活起居的侍女都是那副把茜兒大人神格化的德性，也確實是不好受的吧，事到如今艾蓮終於也理解葛貝莉婭在擔憂什麼、茜兒在莫妮卡身上期待着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