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の森と白の皇帝陛下
《利貝提姆皇國的豚草姬》 · 佐崎一路 · 2943 字
翻譯:培根芝士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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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時我已經身處白色的森林裏了。
這並不是比喻,天空的顏色是純白色的(儘管如此卻能看出雲在動),地面的土也像石灰一樣白,草亦是清一色地白,疑似針葉樹的樹枝與樹葉還是純白色的,一白到底。
這裏不是白色的,也就只有倒映在地面的黑色影子、與我懷中的菲婭了。
「嗯~~,看情況我們是進到那個白蛋裏面了吧?」
「汪!」
對我的自言自語反射性地回了一聲沒有特別意義的犬吠的菲婭。
嘛啊,不管怎麼樣菲婭也能進來確實值得慶幸。
「──那,接下來該怎麼辦好呢?」
雖然緋雪大人讓我進入這個被限定的空間,尋找很有可能存在於這裏的關於喪神或是他的僕從的線索,不過由於表述得太過籠統,根本不知道該從哪兒下手。
「至少有點線索就好了⋯⋯」
而且又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東西攻擊過來、或者是遇上什麼阻礙。雖然來之前假定有一個高魔力濃度的中心,但現在這裏什麼都沒有,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就在我不自覺地垂肩嘆息時,菲婭突然「汪汪」地叫了起來,喚起我的注意。
我立刻朝菲婭視線的方向抬頭望去,進入視野的是一名幾乎與白色的森林融爲一體,嬌小⋯⋯一頭長髮與連衣裙也還是白色的嬌小少女,這時正半躲着偷看着我們這邊。
是人類嗎?氣息相當地曖昧,是名全身猶如半透明的雲霧般存在感稀薄的十三歲左右的少女。或者稱之爲幻影或是幽靈要更爲貼切些。
看她衣着與身上穿戴的裝飾品、以及她的舉止,應該是上流階級的貴族小姐⋯⋯說不定還是一名王族成員。
就在我爲了進一步確認若隱若現的少女的身影,往前踏出一步時,少女像是融化一般消失在了森林之中。
「啊,等等──!」
少女在消失的前一刻露出了若有深意的微笑,爲了追上她,我和菲婭撥開擋路的草木朝森林裏追去。
或許是看不下去我摸不着頭腦的樣子,菲婭從我的懷中蹦出,前足指向了森林的一角。
用釋然與疑惑各佔一半口吻,姑且表示了接受。
我連忙跟上朝那個方向追了上去的菲婭。
就在我決定保留判斷的一瞬,「汪!」,菲婭先一步威嚇地吼了一聲。
雖然規模不大,但建築本身精緻而秀麗,所以就算告訴我這是哪個王族的離宮我也毫不懷疑。
男性悠然地點了點頭,催促我放輕鬆些,看上去似乎對我很有興趣。
正當我以爲跟丟時,少女又如同幻影般現身了。我開始猶豫要不要往森林的深處追去,而就在這時,直到剛纔爲此一直在逃跑的少女轉過身朝這邊招了招手。見狀,菲婭猶如脫兔般衝了過去,使得我也不得不跟上她的腳步。
「──嗯,從你的髮色來看,你是被伊昂聖王國的內部結社『尤尼斯法教會』作爲王牌的『天人』吧?」
這麼說着站了起來的男性,從一舉手一投足顯露出來的品性與格調來看,他並不是什麼等閒之輩。立刻得出了這個判斷的我急忙讓自己嚴肅起來,屈膝行了一個最高等級的禮節。
立刻放下了左手拿着的筆(藝術家似乎多是左撇子呢),慢慢轉過身把我和菲婭納入了視野之中。
得到的是雖然沒有責備,但相對的也沒有溫度,漠不關心的回答。
「雖然有些失禮,我能請教您的名字嗎?」
作爲一種可能性,或許是這棟別墅裏有着什麼古怪,不過怎麼看這都像個圈套,因此我對要不要潛入玄關產生了猶豫。
饒有興趣地看着我的頭髮,男性這麼問道。不過被問到的我反而不知該如何回答這意義不明的問題了。
與剛纔的少女不同,男性有着明確作爲一個實體的實在感。雖然如此,但有兩點原因使我躊躇着要不要立刻上前搭話。
男性沒有看向這邊,只是坐在一張沒有靠背的簡易凳子上,面向畫架與畫布,似乎正在描繪着白茫茫的森林。
「跑到哪裏去了⋯⋯?」
雖然用似乎有些譏諷的表情爲我進行說明,不過這件事從現在大陸的形勢來看是根本是不可想像的。
「⋯⋯前面很明顯有着什麼呢。」
究竟跑了多久?
全身包裹在雖然不失奢華但卻白得單調的衣裝中,唯有一雙如同深藍色寶石的眼睛,正饒有興趣地看着我和菲婭。
雖然習慣了在森林中行走,但因爲到處都是茂盛的純白色草木的異樣景觀,我立刻就被弄得暈頭轉向,在一步踏入的瞬間連自己從哪來,要到哪裏去都搞不明白了。
「──嘛,這些都毫無意義了嗎。由身爲過去的幻影的我來煩惱也只是庸人自擾罷了。」
用「是這種事啊」的語氣:
「那個⋯⋯?」
「有事嗎?」
「請原諒我用這樣的方式向您行禮。以及,對於沒有脫鞋就踏入您腳下的土地我深感抱歉。」
森林忽然敞開,一棟像是貴族別墅的淡雅建築突兀地出現在眼前。
接着表情忽然變得空虛起來,
「啊啊⋯⋯」
該怎麼辦呢?
於是──
不出所料,牆壁與房頂也通通是純白色的。
忽然──
「無妨。雖說是不請自來的客人,但我還是很歡迎的。而且對於陷入了停止的這個世界來說,你看起來就像個異類,而且似乎還是值得我好好招待的貴人呢。」
說完便像是失去了興趣般視線從我身上離開了。
一是他那彷彿除了眼前的畫布以外其他任何東西都不能吸引他的興趣,全身心地投入到繪畫中的樣子,這氣氛實在不適合不解風情地上前搭話打斷他的專注。二是因爲從背後看去也能清楚地明白,那名男性與剛纔的少女同樣有着一頭閃耀着白銀色光澤的頭髮,佩戴着一頂樸素的寶冠。
「噢,朝代沒有想像地那般更迭嗎。既然這樣,是有什麼力量將伊昂的存在與痕跡消抹掉了嗎⋯⋯」
「雖然對於用問題回答問題我深感惶恐,請問伊昂聖王國是哪裏的國家?雖然我的頭髮確實是受到了身爲尤尼斯法國的巫女,『始原之人』的母親的影響?」
該怎麼辦呢⋯⋯這麼想着,就從建築物的周圍遊蕩到了背面,在一個比周圍高出了一階的地方見到了一名背向這邊而坐的男性。
「那麼現在的皇帝是第幾代了?」
明明應該是初次見面,但他那雙眼睛的顏色與面相卻莫名有種既視感,我在心裏產生了疑惑。
「是第四十八代皇帝,瑪貝爾・阿爾米羅・克里斯托弗洛皇帝陛下。」
「噢?最古老⋯⋯啊。在我的時代,伊昂纔是最古老的存在,我的帝國則是被當做從屬於他們的蠻族末裔呢。」
對方是一名看上去大概三十歲前後,膚色白得驚人的纖細的──猶如玻璃工藝品般透明而脆弱的印象──美青年(或者說壯年)
往那一看,我似乎看見了草叢間翻飛的白色連衣裙裙襬。
「哎呀哎呀⋯⋯ 不知道多久沒來客人了啊。還是說只是森之妖精或者妖怪之類的?久違的無聊⋯⋯嗯。是啊。我是在感到無聊呢。就連這也忘了。能有機會慰藉無聊我倒是很高興。」
與辦完了自己的事的對方正相反,我則是因爲在意的事情太多而坐立不安。
「尤尼斯法國?嗯⋯⋯既然不知道那個伊昂,看來外界時間的流動比想像的要快上許多啊。順便問一下,古拉維奧爾帝國還健在嗎?」
「是的,當然還在。而且是現如今的大陸上最古老且最強大的國家。」
環視了一下四周,卻不見剛纔那名恍若虛幻的少女的身影。
雖然知道這麼做不禮貌,但我還是沒忍住,出聲叫住了對方。
「我的名字是,卡爾・埃雷烏特里歐・巴爾凡。」
「!!!」
雖然看到那個髮色時我就在想會不會⋯⋯ 是這樣沒錯了。
「古拉維奧爾帝國第四十四代皇帝,『愛美帝』巴爾凡七世陛下⋯⋯!」
「噢。後世是這麼稱呼我的嗎。──雖然不壞。畢竟我不過是個用來裝飾皇帝這個座椅的丑角罷了。」
用一副並不是在自嘲或是其它什麼的,而是僅僅在陳述一件無可置疑的事實的表情,他──在那場「神魔聖戰」中爲了守護自己的愛女,被後世稱爲帝國中興之祖,史稱「真祖女帝」的奧麗亞娜陛下而魂飛魄散的偉大皇帝──這麼說着淡淡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