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馬的火蜥蜴與王子大人的飛龍
《利貝提姆皇國的豚草姬》 · 佐崎一路 · 4803 字
「哈啊、哈啊…… 真的,有智慧的魔物跟拿武器的人類一樣難搞」
「呼呼、說的沒錯。除了揮舞着雙手、用兩隻腳走路、經過思考後行動、以利劍代替爪牙之外都相同的『人類』。姑且不論外行人,如果有受過戰鬥訓練的話,動作還可以預測……而面對完全依靠本能行動的魔獸,不得不一直觀察對方的動作,從這層意義上來說更令人疲憊。」
「──哎呀,以『人類』爲對手還比較好嗎?」
要是這輕聲作出的發言被『聖女教團』的相關人士聽到肯定會因爲其內容的不敬而瞠目結舌、或是因爲其違背教義而進行彈劾吧。畢竟這是本應將魔物看作骯髒的存在的聖職者不應該有的發言。
但是兩個人都不介意,爲了互相彌補死角而背對着背,一邊將襲擊過來的魔物打倒,一邊用日常會話般的俏皮語調閒聊着。
當然,拼上性命的戰鬥中不太應該聊這種沒用的話。
之所以要進行這樣的對話,是爲了壓抑住因爲焦慮而快要失控的感情,同時讓彼此的感覺能互相配合,並保持精神緊繃。
──不,其實這些都只是隨便瞎說的……
想到這邊賽拉維嘆了口氣。
在這種不安的時後希望她在身邊。感覺她的體溫、被她身上的體香包圍、碰觸她柔軟的外表、這樣不管什麼時後都能戰鬥下去,湧出超過本應擁有的力量。因此想要背靠着背。僅僅只是這樣……
事到如今才發現這件事,賽拉維自嘲的歪了歪嘴角。
不明白那個感覺到底是戀愛呢,還是陷入極限狀態下的男女間的錯覺呢?但是在那之後,她已經不在自己背後的不安實在難以筆墨形容。
之所以賭上性命跟那個豚鬼姬打上那一架,老實說應該是爲了填補那個喪失感而作的遷怒行爲……
所以,在最後的最後,打敗豚鬼姬並失去意識時,被宛若春陽般溫暖的高位治癒術的靈光包圍,突然注意到被微笑着的她作了膝枕 ── 雖然也注意到在另外一邊,白貓的獸人正收拾着亂七八糟的豚鬼屍體 ── 在那個時後感覺到的是,超過了害羞尷尬,像是找到一度失去的寶物般,令人流淚的鄉愁與滿足感。
那正是『宛若獲得殷殷期盼的優曇華[1]』的那一瞬間。要是時間能停止在這一瞬間就好了……一邊這麼想着,再一次的失去了意識,當下一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躺在公會安排的旅館的牀上了。
睡了整整三天,已經是趕來迎接她的搜索隊離開之後了,結果沒能向她道別。
所以結果,那個光景是真的發生過呢,還是春夢一場…… 說真的沒有自信,也因爲太害羞了沒辦法找當事人作確認。即便如此,自己能夠肯定的是,就如同小時候的約定一樣,這個情景今後絕對不會忘記吧。
因爲這件事而感到滿足的同時,在胸口也感覺到難以忍受的刺痛。
就如同小時後的那天一樣,自己無法觸及對方。無論抱持着多少希望,也只會再次嚐到挫敗的滋味。
對聖女教團的聖職者來說,戀愛與結婚並不是禁忌。
不過,雖然說一般教團職員選擇與同爲教團職員的人結婚是常態,不過像之前舉出的克拉拉那樣與一般信徒0;雖說是有點微妙的大貴族1;結婚的例子卻很少。
像這樣的聲音在大腦中迴盪着。盧克苦悶的抱着頭。
「『爲了公平』什麼的,BOSS有什麼打算不是很懂,不過只要使用這個龍蛋,喜歡龍的王子大人一下就能攻陷。因婚辭職就在眼前。BOSS少見的給了個好任務啊」
嚴肅的衛兵朝着小跳步前進的少女一起衝了過去。
白貓的獸人 ── 自稱『萬事包辦商會』的業務,魔物使莎託露出有點不高興的樣子。
「嗚嘎嘎──!」
帝國的正騎士想要將野生龍變成騎獸的話,要由天生的獸使打倒它來被認定爲是能做爲主人的強者。看到那個跟自己相同的年紀、怎麼看都不富裕地蓬頭垢面少年能自由的使役着火蜥蜴,盧克打從心底佩服地自言自語着。
「怎、怎麼了盧克? 要是有哪邊不舒服的話就馬上來治療吧?」
之所以有這種規定的原因,有一說是因爲教團所崇拜的聖女斯諾,把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像是自己的孩子般珍重地養育着 ── 教團官方雖然並不否認「聖女大人的愛是博愛、絕不偏心於任何一人」 ── 但因爲這個典故,對於成家生子這種事相當寬容。
「嗯,我來皇都的時候在路上遇到的聖女教團的司祭。因爲聽說入學什麼的,有在入學式會場找過,不過大概是翹掉了所以沒看到呢。」
「沒錯沒錯。然後要讓公主大人乘坐比較並把毫無邪念的感想說出口。如果是那個茜兒大小姐,如果是那個大小姐應該就會說!」
「話說回來,不知不覺就把火蜥蜴收爲騎獸了呢。真是有趣,那樣挺好的,如果是賽拉維自己養着的話,拜託他讓我騎騎看吧。」
怎麼想都很奇怪,那是擺明就極端不自然的藉口。在當下雖然假裝理解,但至少盧克根本不相信。儘管如此也沒有深入瞭解真相是因爲相信着總有一天她會告訴自己。
「我家的孩子理所當然是最可愛的啊! 博愛? 那是什麼好喫嗎?」
更不用說是與其他國家的異教徒。
要不要還俗與結婚由自我決定,教義不能妨礙。
只有給予了讓幾片紅黑色的鱗片碎裂的傷害的手感,不過警戒着的火蜥蜴在落地的同時保持了距離,開始在少年的周圍走來走去。
「……蛤?」
「這時候纔回來的話,沒有地方可以慢慢談話呢……真沒辦法。 ── 嘛,看起來是穿着制服去學校上學的樣子,找機會再去看看他吧。」
雖然茜兒常駐着認識阻礙的魔法,不過因爲魔法的特性,對知道本來臉孔的盧克並沒有效果。
在這個時候,收到了門口警衛的聯絡,10個完全武裝的衛兵正蓄勢待發,不過當然這些多餘的東西也進不了少女的眼睛。
0;── 我真是軟弱呢1;
想到雖然稱不上美人但活潑可愛的她,盧克心情變得有點複雜,偷看着茜兒憂鬱的側臉,試着把兩人的面貌重疊起來。
「是這樣嗎?」
◆◇◆
── 茜兒……茜兒……難到你真的是……?
某可疑商店內
『── 哎,說要有自己的飛龍,是你幾年前說的話呢? 原本說要成爲龍騎士的保證呢? 說要用自己的龍來迎接我……這伶牙俐齒的話已經兩年有了吧? 再這樣渾渾噩噩下去的話,就要被人橫刀奪愛了喔?』
「── 姆。在這種狀況下還有能笑的餘裕嗎? 火蜥蜴一般來說是C級…… 是實力不上不下的冒險者不組隊就打不贏的魔獸喔?」
「就是這麼回事。你沒有錢、沒有權、連地位都沒有,那就只好展現你的『身體資本』了。」
對應着那個鬥氣,火蜥蜴從口中吐出了四散的火球,不過觀察到預備動作的他迅速的迴避並避免危險而保持了距離。
「──阿咧? 難道說,那是賽拉維嗎……?」
因爲要前往同一個地方,所以直接從『茶點時間』一起坐車過來 0;盧克的意圖是藉此向碧歐拉王女宣告兩人的關係,不過當然茜兒完全沒注意到這點,只是覺得「這樣很合理呢」而欽佩着1; ,盧克窺視着茜兒心不在焉、有點沒精打采的臉。
0;只是偶然很像的其他人,單純只是偶然……嗎1;
「醜話說在前頭,這個火蜥蜴是野生的,可沒辦法控制它手下留情。想要活下來就逃出【結界】──在那瞬間直接視同放棄 ── 而擊斃它就能締結使魔契約。啊啊,這個【結界】的魔法陣被調整成擊斃就能自動締結契約了。特別服務。」
「等着我喔。王子大人!」
「把飛龍蛋交給王子大人好嗎?」
雖然之前見過奧蘭修邊境伯,不過也很難說是否跟埃烏菲米亞相似。
與品種改良後變的普遍的騎龍不同,使役野生種的火蜥蜴並不簡單。
0;唯一可能的方式是逮住流浪的飛龍、取得龍蛋來孵化……1;
恐怕沒有注意到說出口了吧。
茜兒與克拉拉。簡直就像是從畫中走出來似的一模一樣。
總覺得好像微妙地有點親暱,急躁的盧克再一次看向了窗外,不過對方已經通過了。
真是拿他沒辦法啊…… 茜兒使用擔心弟弟的姊姊那樣的口氣嘆息着。
這一帶是貴族的街道,而且是在大陸上最大的國家格拉畢歐魯帝國大使館前,在這裏幹着奇特的行爲當然不可能不起眼。不理會周圍的目光0;或是說根本沒注意到1;,莎託提起木箱,用着像是跳舞般的腳步走向正門。
盧克回過頭來。這個名字,最近好像在哪邊聽到過?
「火蜥蜴……? 真少見...而且握着繮繩的是學生? 所以是騎獸嗎,真厲害啊」
0;不太像呢1;
茜兒與盧克,裝滿了少年少女煩惱的馬車,不久後就到了薩菲拉斯王家的別館。
盧克對自己說着,與『絕世』與『傾國』的形容詞相符合的、少女0;恐怕還有成長空間1;的芳容,怎麼想都無法跟那個平凡造作的埃烏菲米亞相比較。看過的感覺是沒有任何一處相同。
「賽拉維?」
在他的腳邊放着一個裝葡萄酒瓶的木箱。
「唉…… 怎麼說,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啊。而且『姊姊大人』什麼的,事到如今……」
0;埃烏菲米亞公主。奧蘭修邊境伯的小公主、茜提安娜公主的異母姐妹、嗎?1;
「庫庫庫庫庫,射人先射馬……想射王子的話就先用蛋! 然後,將王子的心緊緊的抓住,一口氣嫁入豪門給你看!!」
從【結界】外傳進了聲音。
「就那樣大意的話也許會被對方喫了喔?」
恐怕兩者都比較像母親吧……說到兄弟姐妹的話只有下下個月預定出生的弟弟或妹妹,像這樣沒有異母兄弟的盧克所想到的是,當時看到的巫女姬克拉拉的肖像畫。
如果不翹掉去露個面的話說不定就能遇見了,想像了一下之後,賽拉維「真是天真啊」地自言自語着。
像這樣的話曾經私下說過。
倒不如說一般聖職者還被建議這麼作。
不讓他教我符術可不行呢…… 這句小聲追加的話並沒有到達盧克的耳中。茜兒用細長的手指抵着臉頰,露出了愉快的微笑。
「飛、飛龍比較帥啦,絕對!」
「瞭解。就讓我期待着──你們老闆的留言吧。」
面無表情地燃起鬥志,雙手緊握的莎託,現在正在盧克臨時住宿的格拉畢歐魯帝國大使館前大聲雄叫0;雌叫1;着。
對着仍然擔心注視的茜兒,盧克深呼吸來讓心情平靜後露出生硬的微笑。
========
在那個瞬間,正面蹲着的火蜥蜴大概作出了有機可趁的判斷,用要暴發般的氣勢將像能被人環抱的木頭般粗的尾巴甩向地面,大大的張開嘴吐着火焰,一口氣縮短了距離。
莎託面無表情的來回轉動肩膀。
[1] 宛若獲得殷殷期盼的優曇華:優曇華,印度的幻想植物,三千年纔開一次花,指非常強烈地期望的事實終於發生了。
0;……我在作什麼啊。讓我重要的茜兒擔心。沉浸於現在安穩的關係,卻把重要的約定給忘掉了1;
壓下打算當場追問的心情,憂鬱地將視線投向窗外的盧克的眼前,走過了很稀奇的東西。
代替回應,賽拉維解放了原本抑止着的鬥氣。
◆◇◆
順帶一提,埃烏菲米亞本人現在正在『茶點時間』裏被各式各樣各形各色的甜點山包圍着,應該正在度過一段超幸福的時光。
唯一的例外是巫女0;理所當然巫女必須是純潔無暇的少女1;,不過,就像那個有名的『利貝提姆皇國的蘭花』克拉拉一樣,也是能還俗生孩子的。
聽到她自言自語着自己消沉的原因的盧克,有點頭疼地皺着眉頭。
賽拉維緊盯着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對方的一舉一動,並因爲想起幾天前的少女的對話而苦笑着。
某薔薇的公主大人云,
爲了處理將半調子的人不是當場死亡就是受會受到致命傷的這一咬,賽拉維往那個身體上打進了【雷擊】。
太陽通過天頂的時候,出現了一臺前往碧歐拉王女的宅邸的馬車,在那輛車的前後有騎着馬的團體護衛着。
「當然好啊當然好啊。青梅竹馬持有沙拉曼達0;salamander1;、本命的帥哥大人持有着飛龍可是種樣式美」
話是這麼說,但在外國也不能進行帝國的飛龍的訓練。不管是哪個國家的飛龍都是十分重要的東西,不是能隨隨便便帶到外國的。
── 不,無論她的身姿如何改變也絕對不可能看錯。
因爲那句話看向了窗外,茜兒驚訝的歪着頭。
「明白。要是沒有這種程度的力量的話連被看作談判的對手的意義都沒有吧?」
乘坐在奢侈的馬車上的是,穿着制服的茜兒與盧克兩人。
「──? 啊啊,是啊。艾魯瑪大人騎的吹雪的確是既漂亮又優美呢」
直截了當地說就是魯莽。比起來『打倒飛龍』還比較現實點。
想到當時茜兒的藉口,盧克苦笑着看着窗外。
◆◇◆
對着在搖晃的馬車中彎腰,擔心着看着自己的茜兒,盧克「啊,沒事,沒事」地硬是擺出正常的表情。
側目看了全數掉在地面與不可視的【結界】的障壁而四散的火球一眼,賽拉維迅速地撕開了手中的符咒。
沒有惡意的一句話讓盧克發出了「嗚……」的呻吟。
「……說起來今天是入學式。聽說高等教育部的全員都到大講堂集合了,所以貴族班應該也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