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話 舊時代的終焉與「暗之森」的新生
《利貝提姆皇國的豚草姬》 · 佐崎一路 · 3725 字
翻譯: 培根芝士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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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將要墜入無明黑暗的前一刻,
「嗷嗷~~~(主人)!!!」
耳邊彷彿響起,激盪着菲婭靈魂的遠吠,一瞬間,我活了過來。
與此同時,我那孱弱而岌岌可危的魔術經路,也像是由麻絲進化成鋼鎖那般,得到了強化,原本應是從術者流向使魔的魔力,此刻卻是以驚人的氣勢,自菲婭那兒迴流過來,如同給就要熄滅的火苗補充了燃料那般,我的身體一下子充滿了活力與魔力。
「這是……菲婭?」
儘管這已使我啞然,而突然的變化似乎不僅侷限於我的內部,外界似乎也在波及的範圍,剎那,封都英奇納布拉——不,是這個封鎖世界本身在震顫,甚至沒來得及反應,蒼天之空便猶如被人抹去一般,猝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閃着朝陽的光輝,是隨處可見,卻令人安心的,黎明時分的天空。
「什……!? 『虛霧』消退了! 怎麼可能——?!!」
對於阿茶子的愕然與動搖——或許是因爲受到衝擊而分散了注意力,兩柱精靈王也隨之消散——葛貝莉婭看在眼裏,只見她表現出一副機不可失的樣子,立馬射出火箭拳,趁其不備將握在阿茶子左手裏的鐵鞭「使徒之傷痕」搶了過來,
「——嘿!」
火箭拳剛一返還,便用雙手和膝蓋把鐵鞭折了(好歹,這也是神話級的失落遺產啊……)。
「哼哼,這下概念兵器的效果應該就沒了——我是說大概」
葛貝莉婭一副大功告成的樣子宣佈,而彷彿是在應證她這簡單粗暴的推測那般(難道就沒有想過可能反而會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嗎?),
「誒!? 誒誒誒誒誒誒誒~~~!?!」
過剩的魔力從我的全身噴出,在這些魔力的作用下,用「冰結」強行粘連起來手腳,上面的冰開始碎裂,斷裂的傷口因「自動治癒」自然地癒合,連傷痕也沒有留下。
我站起來,原地做做伸展和跳躍運動,確認身體的狀況。
違和感全無,疲勞倦怠感也爲零。更令人振奮的是,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一直無法擺脫的奇妙壓力和視線,通通都消失不見,狀態絕佳。
「狀態是不是比之前還要好了? 具體來說好了大概百分之三十八。話說,全身過剩的魔力正在蹭蹭蹭往外泄漏,克拉拉大人您該不會是一旦陷入瀕死就會超回覆然後力量提升的體質? 要不再瀕死個兩三回如何。多半能超越聖女喔。」
聽了從「神子」口中不鹹不淡羅列出的一連串事實,阿茶子不禁愕然。
就在我連忙捂住葛貝莉婭那張亂說話的嘴時,突然感覺到有幾股強力的魔力波動正在向這邊靠近。
「我又不是哪裏來戰鬥民族,纔沒有這麼外掛的能力呢。現在的強化也只是一時的。」
兩隻手敲擊的地面,猶如發狂一般,阿茶子大喊大叫着。
「又是東拼西湊嗎。剛纔那個不知道是蛇還是海蔘的女人還有那個變(笑)態兩面男也是,這個設施似乎就是爲了生產精靈、人類和龍系魔物的混合物而存在的呢,這次出現的傢伙比起前面的都要更沒底線。先不說它把最上位精靈和龍王級巨龍按照人的模子硬是填充在一起,連關鍵的魂魄也是空空如也。換作是我,怕是早就當成失敗作了哦? 能失敗到這個份上也是絕了。」
雖然在阿茶子激動的自白中,有一部分是值得同情的,但她的手段卻未免激進過頭,太過偏離常軌了。而且,既然核心的當事人(她和舊神的兒子)已經身處泉下,再去做些什麼充其量也只是自我滿足而已,相較起來,我覺得像個普通人那樣,祈禱靈魂能夠得到安息反而更爲健全……。
斯特勞斯冷漠地宣告。他所蘊含的魔力與生命力依然不似人所能有的,然而不可思議的是,我再沒從他身上感覺到半天前遇到時的那股深不見底……令人絕望的壓力。
而他口中銜着的胎兒遺骸,自然也跟着灰飛煙滅。
順便一說,我用了一下魔力探知,發現一股之前沒發現到的違和感——心與體與魂。以及靈氣和魔力還有精靈力——這些微妙的錯位,令我有些撓頭。
「由於受到外部的干涉,除了這『花椿宮殿』以外,其它部分都已經湮滅了。」
所以我纔要用和精靈之炎相性略差的,由上級魔術創造出來的炎壁進行迎擊。
「……我想,爲你獻出生命的小寶寶,他應該是不期盼你去復仇的。」
也就是,奧蘭修領呢。想他也應該不會選這麼一條筆直的逃跑路徑吧,但如果是故意反其道而行之……這種可能性也不是不可考慮,難猜呀。
「或許是因爲元兇消失了吧? 我想,周圍森林的魔素也多半會漸漸淡下來,向着普通的森林靠攏吧。」
「——但是,不管怎麼說新的時代都將降臨『暗之森』啊。」
炎與炎的對攻形成互角之勢,
「原來如此。我的母親似乎還對我的身軀留有眷戀。或許應該解決這個後顧之憂。」
忽然間,強大的魔力氣息從上空傳來,我抬頭望去,背後生着翅膀的「神子」斯特勞斯正飄浮在空中。
在我背後觀察着狀況的葛貝莉婭,手指着北方進行說明。
阿茶子隨之跪倒在地,口中發出彷彿靈魂也要裂開的悲鳴。
對於葛貝莉婭嚴苛的評價,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如獨白一般,斯特勞斯得出了結論。而當即理解了這意味着什麼的阿茶子面色大變,
「『花椿宮殿』回收完成。在和敵方個體遭遇前實施撤退。」
「啊啊是了,我其實既不信奉也不愛蒼神。只是利用罷了。拿他當我們這對被拋棄的母子的墊腳石,作爲我的孩子登上新神寶座的臺階,讓超帝國那幫人成爲弊病叢生的過去之遺物,讓我的孩兒成爲光輝閃耀的存在。做出這東西,也僅僅是爲了我們母子的復仇罷了!」
「魔素也稀薄到想象不出這裏是『暗之森』呢。」
對付火往往容易想到水,但如果用來對付這種程度的高溫,那才真正是字面意義上的杯水車薪吧。
「——這個氣息,是龍種? 還有精靈之炎?」
「我已不可能再回到擁有強韌自我和肉體的狀態了。就像從母親的肚子中出生的嬰兒不能再回到母親體內那樣。母親啊,現在恐怕不是一味惦記那團腐肉的時候吧?」
「——我偉大的『聖母』啊。」
「住手——!!」
一面斟酌着斯特勞斯的話,又看了一眼凍結的兩面宿儺——銜在口中的胎兒——的阿茶子。
對準偷偷摸摸讓被切斷的手臂像壁虎的尾巴那樣再生,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開溜兩面宿儺,當場將其凍住(不出所料,威力提升了一倍)後,我煩躁地回答。
感知到一股並非源自魔術的強力精靈躍動,我不由脫口而出,與此同時,滿臉厭倦的葛貝莉婭也同樣,抬頭看着斯特勞斯,夾帶着嘆息說。
「克拉拉大人,那只是徒有其表的仿品。恐怕是複製了剛纔處理掉的胎兒的靈模——複製終究是複製。無論摸仿得如何巧妙,靈魂也是獨一無二的,兩者不能相提並論——然後在其中塞入大量的魂魄,按照製作蠱毒的方式製作出來的疑似魂魄,這就是它的真相。所以我才說它是極端惡趣味的『東拼西湊』啊。」
「『地獄的業火喲,聚炎成壁,使萬物化爲灰燼吧』——『炎盾』。」
啊哇哇哇哇,我一下子就慌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感覺好像有靈魂呀?」
嘛,不過這也得按十年、二十年的單位來計算吧,而且根據場所的不同也可能會留下像是落葉堆一樣的魔素聚集區吧,葛貝莉婭進一步補充。
「否,這是事實。這座宮殿預計在不久後也會消失。並且有多個擁有強大力量的存在正在向這邊靠近。建議儘快撤退。」
來不及阻止,斯特勞斯的手中已然噴出白炎,甚至沒有知覺和抵抗,凍住的兩面宿儺就這麼被燃燒殆盡了。
完
另外,雖然還不知道原因,但魔力的封印已經完全解除,身體的狀態也達到全盛。
「逃掉了啊。那個大補丁(阿瑪迪烏斯)用另一隻手放出像水龍一樣的東西捲走了那個女人,然後直接張開炎翼朝北方飛去了。」
「要你多嘴,要你多嘴,要你多嘴!!! 我比誰都清楚這是失敗作! 但我還是要讓別人知道我兒子是多麼地美好、偉大! 不被任何人需要,埋葬在黑暗之中,我們母子二人的這份悔恨又有誰能來填平!?」
說不定哪天,就連「暗之森」這個詞本身有會消失呢。
「北邊啊? 這裏再往北就是利貝提姆……」
想着這些,我朝喊着我的名字的師父和盧克他們揮了揮手,以顯示自己身體無恙。
依然停留在上空的阿瑪迪烏斯右手一揮,或許是對我和葛貝莉婭的牽制,形如羽毛的白炎之雨傾瀉而下。
聽了葛貝莉婭的分析,我開了靈視,頭不由得一歪。
「這是巴爾託洛梅先生和侯爵。以及師父和瑪婭。還有菲婭和艾蓮……哇,連盧克和塞拉維也來了!」
而且還是蘊含着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有的莫大靈氣,幾乎和黑匣子一樣無法解析的靈魂。
「——不過話說回來,完全成了一塊空地了呀。」
「咦,似乎行得通? 現在的條件感覺就算面對阿瑪迪烏斯也能做點什麼呢。」
「……這不是真的……」
「克拉拉大人,您在手腳都被切掉時也沒像現在這麼手足無措吧?」
就像葛貝莉婭所說的,三百六十度直到地平線的遠方,這片曾被圓頂佔據的土地如同經過鋪裝一般,真正成了一片什麼都沒有——如同字面意思那般連一根草都沒有——的平坦空地。
正當我如此估摸着,壓力卻突然消失不見,朝着上空一看,不知不見間阿瑪迪烏斯已經沒了蹤影,連阿茶子也消失在混亂之中。
聽着葛貝莉婭那像是對我感到無語一般的評價,我一邊稍微活動活動肩膀,一邊在無詠唱的狀態下發動剛纔還用不出來的「霜凍世界」。
爲了不傷害到她的感情,我儘可能平和地和她的理性對話。
沒等我回復葛貝莉婭那聲調顯得頗有些認真的問話,周圍的景物就開始像海市蜃樓一樣搖晃起來,上到壯麗的宮殿下至花團錦簇的庭園都在一一消逝。
「嘛,雖然我覺得他也沒有期望過自己被殺就是了——呼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