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麗潔洛特王N如是說
《利貝提姆皇國的豚草姬》 · 佐崎一路 · 4967 字
翻譯:培根芝士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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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這東西究竟是何等的無聊啊。
白天是公務,晚上是晚會和晚宴,以及彷彿只是用來填充其間空白的私事。熟練地處理着手頭上的事,奇蘭託央國的第三王女莉潔羅黛・尤特利亞・奇蘭託莫名有些惆悵地嘆了口氣。
在別人看來或許會覺得她事務繁忙,依靠自身三頭六臂的本領活躍其間,然而在她目前所居住的奇蘭託央國王宮裏的某個豪奢的空間──幾乎要淹沒腳踝的絨毯、琉璃吊燈、多達數十名的俊男美女侍者、輕描淡寫地裝飾於其中的國寶級藝術品。這些東西因爲生下來就是生活的一部分而顯得稀鬆平常,同樣地,無論是派對還是工作,熟悉到極致的事情也就成了乏味地日常。
幾乎無意識地處理着堆得像山一樣高的文件(當然,這並不意味着她在偷工減料),莉潔羅黛已經對一天天積攢下來的無爲與無聊感到了厭倦。
於是,忽然想到處於他地的友人們。
──自從茜兒隱藏自己的行蹤以來已經快有三巡周了吧。那傢伙不在的話簡直無聊到不行啊。
嘛啊,之前她也失蹤了一年,而且還生死不明,不過那時候的心情被擔心所佔據着,根本沒空考慮無聊什麼的。
這次因爲事先留下了留言,而且原因也十分明瞭,所以沒了擔心的必要,不過也因爲有了餘裕,反倒是開始考慮起「無聊」之類的感情來了。
──不過還真是見外啊。就算要跑,也事先和我說一聲再走呀。
雖然知道以那時的茜兒精神的緊張狀況,是沒有那個餘力的,但還是感到不愉快。
另一方面就幾乎將茜兒視爲自己唯一認可的同格同性的友人的莉潔羅黛而言,內心也確實有着些慚愧。
畢竟以莉潔羅黛的立場,要是被自己的父親,奇蘭託公王(奇蘭託在作爲利貝提姆皇國的中樞的同時,其國王也同時是「皇國公爵」)詰問茜兒的下落──實際上確實也被這麼問了,不過自己不可能去回答一件本就不知道的事──,確實就會變成自己身爲王女的立場、與作爲友人的友情的兩難抉擇。
憑茜兒的聰明,或許當時立即就爲自己顧慮到了這一點,所以纔沒告訴自己具體的去向吧⋯⋯
──所以才說太見外了!那個不懂得變通的傢伙。真是的,那傢伙的腦袋雖然好使,但關鍵在於她根本搞錯了使用方法!
一邊批閱著文件,對站在身邊的工作裝女祕書官隨時進行詢問與確認,一邊暗自憤慨不已的莉潔羅黛。
茜兒如果在逃跑之前與自己或者碧歐拉推心置腹地談談戀愛的煩惱,那麼作爲友人,就算對方是奇蘭託公王、還是超帝國的「神帝」,自己也會守口如瓶的吧。同樣身爲戀愛中的少女,這麼做也是理所當然的。
──就這麼不信任我嗎!?下次必須對那傢伙好好說教一番!太小看戀愛中少女的力量了!
想起如今作爲交換留學生而遠在古拉維奧爾帝國留學的戀人,再加上茜兒的事,這似乎使她在無意間露出了嘆息。
雖稱不上自我陶醉,但對自己的才智與美貌還是有着自信,讓這樣的她連嫉妒之心都生不出的,世間罕有,同時擁有超絕美貌與才能的──不只是等級,是在次元上有着過大的差距,以至於只能付之一笑──二代巫女姬茜兒
完全是一種自己成了英雄傳說或者故事中的登場人物的感覺。
將手裏握着的羽毛筆放入筆筒,視線從辦公桌上離開,便見到璀璨耀眼的初夏陽光穿過均勻的玻璃窗板與蕾絲窗簾,將整個辦公室照得鮮活明亮。
雖然怎麼想茜兒都是主角,自己則只是個配角,嘛啊和那種傢伙相比無論誰都只能相形見絀吧。
在那之前你首先就不會允許的對吧⋯⋯,對自己的想法也不感到羞愧,輕輕聳聳肩把手伸向紅茶的莉潔羅黛。
在暖陽的撩撥下,下意識想要打哈欠。
「⋯⋯您要是這麼做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回覆着自己無意中出口的話,女祕書官端着茶回來了。然後才爲時已晚地敲了敲剛纔打開的門。
「將別人的戀愛當做消遣,還有這麼閒的一羣人呢⋯⋯!這下,說不定意外地逃跑纔是正確的選擇呢。」
「──所以說,像那樣胡來,並且到最後還能神奇地和平收場,這種絕活我可學不來。」
雙手高高舉起,不必顧慮任何人,肆意地伸了伸懶腰。
「聽到您這麼說我就安心了。其實我剛纔一直因爲在擔心您是不是認真的而心裏捏了一把汗呢。」
大羣不死族的襲擊啊、傳說中的庫瓦盧茨湖的大BOSS的出現啊、最要命的是甚至連國家都會毀滅的災厄級存在「不死王」都復活了啊⋯⋯
實際上也差不多到了該歇口氣的時候了。不僅是自己,考慮到部下的負擔,此時小憩一下也未嘗不可。
由於緯度高的緣故,利貝提姆雖是正值盛夏但卻不會讓人感到不舒服。
不自覺地露出了苦笑的莉潔羅黛。
「──您似乎累了,王女大人。今天從早上一直工作到現在,休息一下喝點茶之類的如何?」
「唔~~~~嗯」
「⋯⋯真是和平啊。太和平了,哈欠都出來了。」
熱得讓人脫力的年份也只是出現過一兩次的程度,真正像夏天的日子眨眼間過去纔是常態。
「真虧自己能活着回來啊」,如此慶幸着,另一方面,雖然有欠謹慎,卻也有着「那次真是刺激。畢竟身臨其境地品嚐到了在無聊的王宮裏一輩子都體驗不到的千鈞一髮的緊迫感呢。」的想法。
「真是無聊啊,乾脆像盧卡斯公子與賽拉維司祭那樣,和碧歐拉事先串通好一起去找茜兒算了。」
聽了莉潔羅黛這有些像是獨白的低語,
聽到是拿超越了俗世的巫女姬作爲比較對像,祕書官似乎也不得不閉嘴了。
於是相對於每年這個時期從別國前來避暑的遊客的增加,居住在利貝提姆的貴族與上流階級等則是爲了迎接夏天的到來,反倒是預定前往南部地區與迪亞=亞美迪亞聯合國、乃至古拉維奧爾帝國。
動作熟練地將散發着芳香的紅茶放到莉潔羅黛面前,祕書官表情認真地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雖說是偶然,能與她相知或許是自己人生中最大的變數⋯⋯亦或是幸運吧。
關於這一點,恐怕自己的另一名親友,薩菲拉斯王國的王女(王子?)碧歐拉・伊格娜西奧・薩菲拉斯也有同樣的感覺。
「你又是什麼情況,偷聽王女的自言自語嗎?真是個不忠不義的傢伙。」
如果按照原本的軌跡,自己或許仍只是井底之蛙,侷限於自己所知,而對自己的容貌、才能與血統自鳴得意的行屍走肉吧。
莉潔羅黛自嘲自己爲「凡人」的瞬間,祕書官反射性地反駁「纔沒那回事!」,用手將其制止,立刻將茜兒搬了出來。
即便是現在想起來的不禁背脊發涼的一連串威脅,就像危機迭起的走鋼絲。
「嗯。嘛啊茜兒在頭腦冷卻下來之後就會回來的吧」
即便不到那種地步,想必也只能過着枯燥無趣乏味的人生,甚至不會對其產生疑問吧。
「您不是認真的對吧?要扔下公務和今後的預定不管跑去找巫女姬大人。」
「這只是我在回來時碰巧聽到的。比起這個──」
這麼想着,目送着祕書官在行了一禮之後颯爽離去,莉潔羅黛在變得再沒有其他人的辦公室裏,
做出一副明顯放下心來的樣子的祕書官。
「記得是被帝國的帝孫殿下與法國的司祭同時告白了吧?小報上很是有趣地報道了這件事,而且聽說還有人開了賭局押哪一邊能成功。」
再加上其完全天然無垢,無意識地信賴着他人的善良,認爲「世界是美麗的,活着是美好的」,茜兒的這種會通過發散從而感染周圍的人的德行,好也罷壞也罷世故的自己即便想要模仿,也是模仿不來的。
「雖然很想那麼做,但我要是那樣隨便走在外面,世俗是不會允許的吧?」
「好也罷不好也罷我只是個凡人──嘛,因爲是拿茜兒做的比較,所以實際上和世俗的基準有很大的差距就是了。」
莉潔羅黛像是故意地,用和演戲一樣誇張的動作搖了搖頭。
嗚呼,然而在與茜兒她們相識的那天之後,究竟是過着何等讓人驚訝與新鮮的每一天,自己的日常又是何等地耀眼⋯⋯!!
被這麼一說,「不用⋯⋯嗯,嗯。確實。那容我轉換一下心情吧。」下意識就想拒絕,不過實在是感到有些氣悶的莉潔羅黛還是接受了建議。
大陸四大國之一的利貝提姆皇國,身爲其樞紐國奇蘭託央國的王女,被稱爲鳶尾花王女,享有盛譽的她。
「──說起來,去年去庫瓦盧茨湖的調查學習還真是撞上了不得了的大事件了呢。」
面對二十歲出頭,將褐色的頭髮束在腦後,並且看上去很是能幹的祕書官那似乎要將人穿透的視線,
得知在自己所不知道的一般民衆間正爆發着異樣的熱情,莉潔羅黛大大皺眉。
「目前的預測是帝孫殿下取勝的把握爲六成,司祭兩成,雙方都被拒絕的概率是兩成,順便問一下,王女大人您是怎麼看的?」
兼具安撫的目的,祕書官罕見地用饒有興味的語氣對莉潔羅黛問道。
「那種事要看茜兒本人是怎麼想的吧。」
得到這要說當然也確實理所當然的回答,莫名地,祕書官臉上的氣勢似乎被削弱了幾分。
通過會去看小報這件事,窺見到了她讓人意外的一面──「到這個年齡還是單身,還以爲是個工作狂,沒想到這傢伙也對戀愛有興趣啊。」,懷着這有些失禮的感想──心裏暗暗發笑,莉潔羅黛用紅茶潤了潤喉嚨繼續着話題。
「雖然從旁看來這完全是一目瞭然的,盧卡斯公子與賽拉維司祭對茜兒的喜歡,其喜歡的種類是不一樣的。並且關於這一點也可以說茜兒也和他們是一樣的。」
「噢哦。是這麼回事嗎⋯⋯?具體來說是怎麼回事?」
「要是把這些都說出來的話不就等於把戀愛的答案給說出來了嗎。在本人不在的地方,這麼不解風情的事我可辦不到。」
有趣地觀察着因被冷淡地拒絕,而露出了似乎有些不滿的表情的祕書官的變臉大戲,
「嘛畢竟是那羣聰明的傢伙。估計多少有所察覺,只是偏偏在關鍵的部分退縮了才弄成現在這樣的。」
嘆了口氣,將茶杯放回杯託。
「是這回事嗎?」
「就是這回事。真是的⋯⋯雖然茜兒也有錯,但更主要的還是沒能把握住心儀的女生的男人們太沒用了!」
望着莉潔羅黛憤慨的樣子,「說起來~」,身爲祕書官的女性想起了關於她的戀愛往事。
「說起來王女大人也是在經過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之後,與伯爵之子賽多利克大人的關係才終於得到了認可呢。」
對於當時八歲的莉潔羅黛,宮中出現了「差不多也該定下婚姻者⋯⋯」這樣的聲音,而本人頑固地堅持指定比自己大了三歲的伯爵家的嫡長子,這在當時可是有名的逸聞。
雖說是第三王女,但也是現任國王與正室王妃的直系,哥哥是王太子。有着這樣的血統的她,竟然打算和最多隻能算自己屬下,並且沒什麼值得一提之處,只是伯爵程度的家世的對象定下婚約。這是正常來說絕無法想像的魯莽舉動。
然而,不顧周圍人的反對與勸說,在本人的強烈要求與哥哥王太子背後支持下,幾經波折,兩人的關係終於得到了認可。
──正因爲是這樣的她,會對這次的三角關係感到着急或許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在對方茫然而又似是責備的目光下,或是想到這果然還是太過露骨,莉潔羅黛像是補救搬繼續說道。
「嘛,那傢伙無論在哪都是啊哈哈~~地,沒心沒肺地活着吧。」
「看來我似乎被誤會了,當時我可沒有如你所想象的那樣激烈地傾慕着賽迪喔。單純只是因爲其它婚約者都是些爛泥扶不上牆的棒槌,所以就報上了兄長的友人,我也算是認識的賽迪的名字而已。就我自己而言只不過是出於通過提出無理的要求,以此換來父親大人他們的妥協,這樣一來只要能給我換些稍微好點的對象就不算虧⋯⋯這種程度的考量罷了。」
放下不知何時空掉的茶杯,似乎是在反省剛纔的饒舌,莉潔羅黛肅了肅表情,挺直脊背將手伸向了羽毛筆。
如此蓋棺定論的莉潔羅黛。
「那句話的原話是『老婆和牛要在身邊找』。」
「嘛,這也算是一劑良藥。就讓那些男人的頭腦好好冷卻一下吧。」
在這期間茜兒也能最終得出結論吧。身爲其友人的莉潔羅黛給予了對方全部的信賴。
只不過我根本沒想到真的會得到認同呢,莉潔羅黛這麼繼續說道。這似乎連百年之戀會爲之冷卻的自曝,使得祕書官不禁啞然。
「話說回來,想知道茜兒究竟在哪裏,看看她的侍女的動向不就一目瞭然了嗎⋯⋯」
而關於此時她口中的茜兒正五體投地地跪在地上謝罪這一點她自然是無從得知了。
爲此艾絲蒂爾似乎還特地作爲出資人,組建了商隊,嘛,她的估計是盤算着在茜兒不在的時候和盧卡斯公子變得親密起來吧。不過是徒勞⋯⋯ 一邊稍微覺得有點可悲,一邊發出了慨嘆。
「盧卡斯公子與賽拉維似乎暫時休戰一起去追尋茜兒的足跡去了,真是辛苦了呢。」
「差不多啦。真是的,原本只是打算稍微休息一下的,結果不知不覺真的鬆懈了下來啊。開始繼續工作吧──」
看出了祕書官的心理活動,莉潔羅黛「呵呵呵」地,看上去有點小愉悅地笑了。
一邊深深地嘆息,這件事絕對不能對任何人──尤其是婚約對象的塞德里克大人──說呢,一邊在心中這麼下定決心的祕書官。
「不過嘛,我認爲他是至今爲止最好的婚約者喔。你看,俗話不是說『老公和牛要在身邊找』嗎?」
真是的,所以才說這些遲鈍的男人啊⋯⋯這麼嘆息着,視線投向了遙遠的「暗之森」方向的莉潔羅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