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3 豚草姬的出陣與聖王國軍的潰走(後篇)
《利貝提姆皇國的豚草姬》 · 佐崎一路 · 4801 字
翻譯: 培根芝士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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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
望着隨爆炸聲一同升騰起的火焰與煙塵,士兵們發出喝彩。
而與純粹地感到開心的他們形成了對比,肯德拉特伯爵的臉頰上則是淌下了一滴汗。
(……動靜太小了……)
直覺這樣告訴肯德拉特伯爵。
彷彿是在證明這一點,從煙塵的另一端傳來了規則的金屬音,同時出現的,還有那雖然多少沾了些灰塵和黑炭但卻無傷的動力甲冑。直面那如入無人之境般邁着步伐朝自軍迫近而來的,如同兒時噩夢般的身影,
「「「「「噫!?!?」」」」」
戰慄在聯合軍士兵集團中擴散,驚恐但卻不成聲的叫喊此起彼伏地響起。
「別怕。就算多少耐打了些但敵方只有一個人! 等我們把他圍住就沒什麼好怕的了。魔術師隊,給前線的士兵加上抗雷的防禦魔術! 還有儘可能削弱敵人! 治癒術師隊專心維持士兵們的精神安定!」
魔術師隊在部隊長的指令下迅速採取了行動,帶有強化效果的魔術打向位於動力甲冑行進路線上的士兵們,與此同時擁有弱化效果的魔術則朝着迫近的動力甲冑飛去。
「——不行,被抵抗了! 不知道是因爲材質,還是某種刻印魔術,具體情況暫時不清楚,總之那個甲冑恐怕有着很高的魔術抗性!」
或許是榨(嗶—)幹了所有的力氣,魔術師們的身體全壓在了本應作爲魔術媒介而存在的魔術仗上面,儘管搖搖欲墜,但總歸沒有倒下,他們將這個結果告知了部隊長們,後者雖然咬牙,但好在這期間得益於『肉體強化』和『堅固』這類強化效果、以及促進精神安定的『異常回復』(初級回覆術)的共同作用,士兵們脫離了恐慌狀態,並取回了鬥爭之心,
「「「「「烏拉———!!!!」」」」」
他們紛紛拿起劍和槍,以怒濤之勢迎着筆直走來的動力甲冑殺了過去。
也許是因爲一開始的衝擊太大,本來看上去像巨人一樣的巨大甲冑,湊近一看,內裏似乎意外地小隻,冷靜觀察的話,暫不說橫向的寬度,至少個子只是相當於一名塊頭大了些的成年人。
似乎是理所當然地,洶湧的人潮吞沒了動力甲冑。
等到對方停下動作,戰意熊熊燃燒的士兵們從四面八方對動力甲冑發起攻擊,碰撞出了叮叮噹噹的響聲。
「啊哈哈哈哈,扶持那種蠢(嗶—)貨有用? 肯德拉特伯爵,發生這起混亂後我們奧蘭修王國的民衆算是明白了,現有六名王子不管哪位都不具備繼承王位的器量……不管立誰,都只會遭到大國古拉維奧爾帝國的吞併,事情便是這樣了」
「背後,箭,有箭——!??」
『愚鈍且醜陋到了難以想象會存在於這世間的豚草姬』
鋒銳更勝原先的三叉戟每揮舞一次,本應覆蓋着強韌外皮的走騎龍那巨大的身體就被其幾乎一刀兩斷,還順帶着,連同身穿金屬鎧的騎士們也如枯草般一起被收割。
瓦倫蘇埃拉子爵呢喃一聲,好似在呻(嗶—)吟。
直順沒有捲翹且泛着硃色光澤的金髮、水光瑩潤的碧眼、以及瓷器般光滑的白肌。纖雅的姿態。相貌端正,但卻帶着股莫名脫離俗世的中性氣質,美貌之餘還透着伶俐。
「糟了!!!」
「不要啊,這麼做的話會被豚草姬——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上天並沒有棄我們不顧! 是的,遭到所有人都遺忘的那位,經過漫長的雌伏,是時候登上主舞臺了! 那一位繼承了利貝提姆皇國最正統的血脈,是最受科爾拉德 • 西蒙王愛惜的寵兒! 那一位是卡特蕾婭的遺子,與現任〈聖女〉也有着血脈的聯繫——說的即是茜提安娜 • 埃迪斯 • 雅格涅澤公主,正是那一位!!」
是作好出現一定程度折損的思想準備就這樣突擊加爾巴市,還是現在就回頭撒腿跑路……!?
「咕啊!?」
同樣的反應也出現在了肯德拉特伯爵身上。現在,他終於注意到,由於太專注於對付動力甲冑,不經意間已經讓主力部隊的大部分深入到離加爾巴市相當近的距離了。
不對,通常來說還不是弓箭能觸及到的距離,然而唯獨黑妖精族的箭能飛出成倍於一般箭矢的距離,並且還有傲人的超規格命中率,對於這一點,他們自己是再清楚不過的。
很應景地,艾格蒙特興奮的吶喊也達到了最高(嗶—)潮。
接着好似要將剛纔的都討回來,茜提安娜公主開始了單方面的反擊。
等到全騎衝刺完畢後,連續喫下從斜上方襲來,避無可避且承載了走騎龍的速度、質量與力量的攻擊(幾乎是在蹂躪),強如動力甲冑終於也變得破損不堪,全身出現皸裂,一動不動地立在那裏。
「那個姑娘,竟然是豚草姬……?」
(該怎麼辦——!?)
艾格蒙特與黑妖精族們殷勤獻上一禮。
「……茜提安娜? 說的竟然是豚草姬……??」
「想多了! 就那種窩囊廢誰要跟隨啊。現在大概還在城裏和其他兄弟擠在一間房裏瑟瑟發抖吧」
然而這羣人的疑惑似乎與本人無關,被喚作茜提安娜公主是少女只是面無表情地,將完好無損的三叉戟向着騎馬 •騎龍隊揮去。
「——!」
同時,網還發揮了避雷的功效,雷擊就此消散。
「黑妖精族……」
而造成這一切的正主也不見皺一下眉,一邊釋放紫雷,一邊宛如瞬間移動一般——藉着纏繞在身上的雷擊所產生的斥力——來回彈跳,眨眼間屠去聯合軍的騎士和士兵們的性命。
「看吶! 那就是我們的君主,無敵的戰女神,姬將軍茜提安娜大人!!」
無意間聽見旁邊瓦倫蘇埃拉子爵吐露出的啞然話語,肯德拉特伯爵終於想起那人的存在——就在這時,咔啦咔啦傳來一陣金屬的崩落聲,他條件反射地往聲音的方向看去,正好將還在勉強站立着的動力甲冑完全四分五裂的樣子收入眼底。
在這份堂堂正正的宣言面前,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的肯德拉特伯爵疑惑地捏起了下巴。
「好,好麻——」
根據到目前爲止的狀況來看,比起人類,他們更像是在和猛獸或魔物交手,如此判斷的肯德拉特伯爵下了指示,於是金屬製的投網被投射出去,網住了動力甲冑。
高舉着長矛,一把話說完就化作離弦的箭矢飛射而出的肯德拉特伯爵。
「……那是央都的托馬索第二王子那邊的嗎?」
「……看樣子對於物理攻擊的耐性也很不俗啊」
同樣利用『遠目』確認戰況的瓦倫蘇埃拉子爵安心地呼了口氣。
「不爲什麼呀,正如您所見到的那樣,爲了守護我深愛着的利貝提姆皇國,我遵照敬愛的奧蘭修王國正統繼承人的命令,發自義止於忠,所以我才趕到了這裏吶,古拉維奧爾帝國的走狗兼侵略者,伊格納茲 • 肯德拉特伯爵」
到了這一步,肯德拉特伯爵也意識到了己方壓倒性的不利,他接連發出指示——然而。
這句話中雖然有着「怎麼會出現在那裏?」 的疑問,但佔據大部分的,其實是戰慄,是在發現,己方明顯被誘導進了早已蓄勢待發的弓箭的射程之內這個事實後,隨之而來的戰慄。
「唔——退避。各自退回到克爾托拉! 步兵和騎馬隊掩護魔術師隊與治癒術師隊撤退。騎龍隊留在這應戰。不要停留在一個地方! 給我迂迴打!!」
「你!艾格蒙特 • 拜爾! 身爲克爾托拉冒險者公會長的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周圍騎龍、騎馬的騎士們也不甘落後於自家大將,各自手持長矛組成標準的楔形陣朝着還在網中暴動——比起原來邋遢了許多,不僅坑坑窪窪,甚至還有蒸汽從一些奇怪的地方漏出——的動力甲冑全力突進。
見到眼前那副和風評大相徑庭的樣貌,一股名爲困惑的情緒在聯合軍的士兵、騎士們中間擴散。
你這賣國奴事到如今還有臉說……忍着就這樣罵出來的衝動,肯德拉特伯爵惱火地吼了起來。
傳出一聲鈍響,動力甲冑的頭盔大幅凹陷了下去。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格蒙特被這聲詰問惹得失笑。
「奧蘭修王國的正統繼承人!? 你是跟了萊姆多……第一王子了嗎(你這根牆頭草)!」
城牆上的弓兵與茜提安娜公主。就在肯德拉特伯爵因發覺對方已經完全形成了夾擊之勢而追悔莫及的瞬間,茜提安娜公主全身纏繞着手中三叉戟所迸發出的雷光,以電光石火的勢頭,猛地躍向了失去了突擊的衝勢,又因爲在這個氣溫之下過度勉強而呼吸完全急促起來的走騎龍、以及驅使它們的騎士。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想死的話就給我閃開———!」
「把盾牌對向城牆那邊!」
聽到騎士團殺氣騰騰的怒號,擋在前進路上的士兵們臉都青着臉一鬨而散。肯德拉特伯爵側眼看着這一切,眨眼間就消除了與敵人之間的全部距離,手中愛用的長矛向着動力甲冑刺了過去。
大概是動力部分也受損了,水銀狀的循環液像血一樣滴溜滴溜泄(嗶—)漏着,就連噴出的水蒸氣也停了,望着如今的動力甲冑,肯德拉特伯爵重新組織部隊,準備發出撤退的指令——突然地,他注意到不知不覺間,大批眼熟的黑衣服在加爾巴的城牆上列着陣,拉弓瞄向自軍。
而就在這瞬間,如同被方糖吸引的蟻羣一般圍在動力甲冑身側的士兵們發出短暫一聲悲鳴,接着就被炸上天了。
肯德拉特伯爵透過魔術師長展開的『遠目』,觀察着動力甲冑完全像個門外漢一樣的應戰動作(只不過也許是有着相當的臂力,哪怕只是簡單的觸碰,也能讓一個巨漢如同樹枝一般飛到天上去),同時用帶着幾分冷靜的嗓音分析着。
「…………」
彷彿是在嘲笑心中煩悶的肯德拉特伯爵,城牆上走出了個戴着單片眼鏡的紳士,是他們的老熟人。
「是的。不過和剛纔那一下不同,可以零星看見,那些反覆受到攻擊的部位實實在在地出現了傷痕和凹陷,如果能不斷像這樣波狀地給對方施加攻擊的話,大概不用多久,累積的傷害就會讓鎧甲損壞,或者讓他因爲疲憊而無法行動了吧」
同一時刻動力甲冑手中的三叉戟大範圍地放出雷霆。
艾格蒙特用和舞臺上的演員一樣誇張的動作,朗朗地繼續着他那宛如歌唱的演說。
出現在散落的動力甲冑下面的,是年齡約在十五歲前後,穿着身水色裙裝的女孩。
咣!
肯德拉特伯爵內心雖然同意前者的看法,然而在目擊先遣隊全滅之時,他們就已經是在打一場敗仗了——心下判斷戰鬥不能再持續下去,肯德拉特伯爵一邊觀望後退的時機,一邊下了上述指令。
望着動力甲冑手忙腳亂想要從網中掙脫的狼狽模樣,認爲這是決勝之時的肯德拉特伯爵當即作出決斷,用力猛地一拉手中走騎龍的繮繩,對從者示意了一下,從對方手中接過先祖傳下的突擊長矛。
「嘖,困獸之鬥! 放網!」
對於肯德拉特伯爵傲然的質問,艾格蒙特從頭到尾都是笑眯眯的,他態度殷勤地作出應答。
一擊奏效的肯德拉特伯爵直接離場,隨後,瓦倫蘇埃拉子爵……以及更後面的騎士們對着陷入半呆立的動力甲冑的全身,長矛疾風驟雨般捅去。
對方羅列的事實,在敵我方聽來都是無法反駁的,於是肯德拉特伯爵陷入了沉默,同時也在思考着「這傢伙到底想說什麼」。
「現在是絕好的機會。騎馬 • 騎龍隊就這樣一口氣壓上去! 全員,隨我來!!!!」
「嘎嘎嘎嘠——!!」
「……別大意。太明顯了。那很可能只是誘餌,主力則藏在別處。讓騎士隊隨時聽命」
與此同時在城牆上擺開了陣型的黑妖精族們一齊放出了箭矢。
即便嘗試去阻擋,也會被茜提安娜公主抓住後背,集團遭到腰斬。
前後都應付不過來,聯合軍陷入了混亂。
於是——。
「我投降! 我是古拉維奧爾帝國的貴族,可以從我身上得到相應價值的贖金」
瓦倫蘇埃拉子爵丟下手中的突擊長矛和腰間的劍,兩隻手舉了起來。
見副將地位的瓦倫蘇埃拉子爵都擺出了投降姿勢,他的陪臣、從小培養的部下、以及眼光犀利的騎士們也齊刷刷丟掉武器,放棄了抵抗。
儘管如此,面對他們茜提安娜沒有絲毫猶豫,像對待大批其他人一樣,平等地揮下了戟刃。
「怎,怎麼這樣——把我當作人質的話五百枚金幣……不,一千枚是有——」
沒等求饒的話說完,瓦倫蘇埃拉子爵的首級先離開了身體。
即使做到這一步,茜提安娜公主那玻璃珠般的碧色眼瞳中依舊看不見感情的色彩。而這既不是冷淡,也不是傲慢,是超然——理所當然般地俯視他者,因爲,不論是他們的價值也好,生命也罷,都是不足掛齒的。肯德拉特伯爵忍不住這樣想。
又或許,當人們在提到「公主大人」這個詞語的時候,首先想到的便是有着這麼一雙眼睛的人吧。
「……但不管怎樣,這裏就是我的死地嗎」
是我看錯了天時嗎,自嘲着,肯德拉特伯爵想做最後的抵抗,他架起武器,等待着那一時刻的到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