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駐足的聖N與邊境的露宿(承篇)
《利貝提姆皇國的豚草姬》 · 佐崎一路 · 491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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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培根芝士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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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浸染了山道,少年踩着老練的步子,在道中行進,走到哪裏,鈴聲和獸類的呼吸聲就跟着響到哪裏。
身周的山羊吵吵嚷嚷地叫個不停。
「——哈—,太陽下山變早了啊。大意了。要是不趕在魔狼之類的出來之前回去的話……」
一個人嘀咕着,話裏邊雖然顯露了些許的後悔,卻並不怎麼焦急。
這條鄉野山道,單論寬度還是足以讓一輛馬車順利通行的,特別是最近,由於前往聖都的商隊幾乎天天都從這經過,路面被踩得相當嚴實,好走了許多。
原本,這條小道甚至不被當成連接村邑與村邑的道路,現在已經成了直通尤尼斯法國的一條近道,更是以公用道路的面目出現在商人和妖精旅者的地圖上。
本身這裏就是少有魔物的高地,又因爲來往路人的增加,少數的魔物也被驅除,再加上路的兩旁還積極地種上了魔物討厭的香植,所以現在可很輕鬆地從一個聚落到另一個聚落去。
而實際上,這時也恰好有一支用裝着頂蓬的馬車拉着許多羊的商隊經過,在這支商隊前往的方向上就有着這一帶唯一的,由石壁圍起來的一個聚落。
少年將這一幕看在眼裏,目光中羨慕和看開的情緒各佔了一半,他沿同一方向走着,慢慢地跟在商隊後面。
比起以前來變得安全了……雖說這樣,這地方還是過於嚴酷了。在這塊被枯藁的大地圍攏起來的地界裏,像是有着近似人臉的面容,身體卻是翼展可達七米爾特的禿鷲身的塔列頗(一般被人喊作「飛行頭顱」)、個頭和牛犢差不多大的豺狼,這些野獸數量雖少,但它們造成的損害是確實存在的。
在這樣的地方來來往往都是一些商隊,這在側面上證明了這裏的危險:想要通過就必須組成人數足夠的商隊。
然而少年並不是商隊的一員。
這名年齡在十三歲左右,蓬頭黝黑的少年,他的旁邊跟着頭羊駝,而他背後,只有十隻左右的山羊,沒見到別的像是親人或是監護人的大人。
衣着簡陋,而他的隨身物品,也只有手中揮舞着的一根像是從某個地方撿來的樹枝,以及綁在腰後的一把柴刀——這是他十三歲成年時,邑長贈送的,作爲他已經是個獨當一面的男人的標誌。——而已,看他這副樣子,少年似乎是這前面的百人規模村邑中的部族(準確來說是部族分支,並且還是支族中的底層)的一員。
而在他那村邑外圍的家中(一個像是臨時搭建的小屋),同樣沒有什麼像樣的財產。要說有,大概也就只有一頭老邁的羊駝和一塊巴掌大的土豆田了。
成年時,邑長看他可憐,送了他一把柴刀和十頭山羊當作成人賀禮。
長時間在部族間的爭鬥與流浪中蹉跎的支族現在也安定了下來,除了只在爭地和放牧上面花費工夫以外,倒也有了些餘裕,時間也多了起來。
被這麼一問,茜兒明顯地動搖了。
『聖女要是真聖女的話,不是應該出於博0;嗶—1;愛精神無私奉獻嗎』
供養一名孤兒,這對於村邑來說是個沉重的包袱。與其那樣,不如把責任轉嫁出去,讓本人獨立出來,做個自力更生的『男人=戰士』,這樣既減輕了負擔,順便還能多個幫助他們爭奪有限的綠地、水源和能夠採集岩鹽的洞穴的戰力,這些都是邑長和大人們想法。也是因爲近段時間的景氣,生活比起幾年前多少富足了些——當然,和住在大都市的貴族與有錢人是無法比較的——這讓他們有條件去考慮多弄點具有高商業價值的羊的品種、對衣物和房屋進行修繕之類的事。
盧克盯着這樣的她看,那目光就好像是在看着什麼可愛又會讓人不自覺露出微笑的東西。
對於聖王女(茜兒)的這番言論,向來都用清貧來標榜自己的聖職者站出來反駁。
茜兒他們就像這樣子一邊聊着之前發生的事,一邊在街道旁的空地上準備用搜集來的一點枯枝取暖,就在這時,路過商隊的車轍聲、與稍遲一些到來的十來只山羊的鳴叫聲傳進了她們的耳朵裏。
「「「「啊—……!」」」」
另外,亞麻0;linen1;這個詞是女式內衣0;lingerie1;的詞根,兩者關係一目瞭然,百多年前貴族和中產階級的女性們告別了真空,到了現在穿上一身像樣的內衣褲已經成了主流,所以亞麻被人掙着搶着要。
也是因爲不能越過其它巫女和治癒術師間的均衡價格,自己免費給別人治療,而且要給所有來人實施治癒,這件事本身在物理上就是不可能的,所以爲了篩減,只能挑出付得起高額報酬的人來治療了。
這一下似乎更讓她恨得牙癢,艾蓮越說越激動。
◇
將橘色的頭髮梳成左右不對稱的侍女(葛貝莉婭)用十足嘲諷的腔調打岔說。
「聽說他跳槽到了討幕派,還把機密出賣給了薩摩」
也是因爲這個,聖王女0;茜兒1;毫不吝惜地動用個人的資產0;主要來源於治療王侯貴族及富商一類人時得到的,數額龐大的香火錢和禮金1;,精心投入到了這些公共事業和種植產業當中。
諸如這樣的,讓人忍不住想說「你這是哪裏的油小路啊!?」的狀況。
半眯着眼宣告這件事的葛貝莉婭、
山羊倒也還好,值得注意的是連柴刀這種貴重的鐵器也送了出來,這當然不單只是出於好心。
「嗯~~,又不是當着我的面說這些壞話,而且批評這件事本身是自由的呀。嘛雖然我也不是什麼地方都能讓步就是了」
一副這下就說得通了的樣子,葛貝莉婭啪地拍了一下手。
補充,這變化和景氣的背後,或許還有着某位聖女大人的意志。
一臉「竟然真的說出來了啊」的表情,出於體貼一直對這個話題閉口不談的盧克、莫妮卡、艾蓮、拉娜,幾人此時正牢牢地盯着茜兒的臉看。
「因爲寒冷地區產的羊毛質量好呀。雖然比起一般的羊個頭略小產毛量也少,但它更高的品質完全能彌補回來。雖然不至於說『倉廩實而知禮節』,但生活一定程度的好轉可以激活自由經濟,這本身不就挺讓人高興的嘛」
說着從旁邊站着的侍女那兒接過香茶,香氣彌散出來,是一股和她這個立於全大(嗶—)陸聖職者頂端的人並不相稱的樸素香味,香茶入口,滋潤了茜兒的喉嚨。
順便說一下,亞麻適合在寒冷地區栽種。換句話說,利貝提姆皇國整個是一大產地。
以『聖王女大人的施與』的名義分發物品的話,不是更加效率,名聲也會水漲船高嗎?
「要是出個成功示範的話,社會應該多少會有改變的。而且實際上也不完全是慈善事業喲? 像是剛纔那個羊毛的,最開始的幾年我們把羊媽羊爸借出去,生下來的小羊我們分一半,這樣我們這邊也是能回本的,長遠來看這還是一項十足的投資呢。還有亞麻栽培和纖維加工這些面向女性的冬季產業,我們也有在幫扶、出借給他們設備,這部分似乎也很順利,已經供不應求了」
『他們在用聖女能讓死者復活之類的胡話來欺騙民衆』
「局中法度。『不許脫局』!!」
「但是,唯獨把茜兒大人說成守財奴這點不能忍讓! 明明因爲治癒而供奉上來的乾淨錢財全都用在了世人身上」
回溯到約半月前《聖天使城》中的一幕。
自稱革0;嗶—1;新0;嗶—1;派的中0;嗶—1;產階層0;其中的偏下層1;這樣非難。
反教團的、其它宗教的人這樣宣傳。
雖然要讓老人和大人現在就積極擁抱變化並且行動起來還比較困難,但年輕人的話或許還是有機會找到新的活法的。
『生來就擁有才能、姿容、血統、運氣。那些受到眷顧的人只是用着高高在上的視線,賺取名聲,牟取利益罷了』
「這就是克拉拉大人和那個黑髮聖女0;矮子1;兩個人一到晚上就戴上奇怪的面具,然後化名0;自稱1;『聖 • 黑』和0;自稱1;『聖 • 粉』,見到傷者和病人就攔下來治療,見到盜賊和惡人就打爆了送到衛兵的收容所的理由嗎? 是秉承『好事要偷偷幹』的精神嗎?」
「比如說,如果想滋潤一下喉嚨,本來的話喝點白開水就好了,但偏偏要到原野去摘來香草,乾燥後泡香茶喝,不管哪家修道院都是這麼做的對吧? 確實花高價從遠方弄來的紅茶和咖啡屬於奢侈品,但如果只是稍微忍一忍,費一點點的功夫——雖然確實要花些時間——就能喝得好些,我覺得這不算奢侈,是心靈的富足」
輕飄飄地就帶過去了。
去大城市闖出名堂。
「是的,現實中即便拼死掙扎求生存,能讓人安定過活的場所卻是有限的,所以不平等和競爭纔會一直存在。如果想要或多或少緩和像這樣理想與現實的矛盾的話,想想果然還是隻有擴大安居之所這一途徑了,所以我才覺得,我們應該率先在改善勞動條件、完備生活環境和充實醫療福祉方面着手」
結果便是有了這十頭山羊(目前來說比起羊,山羊更加難以利用,不管放到什麼地方都讓人煩惱怎麼發揮出價值來)、還有這柄半舊的柴刀。
「不是的」
不管怎麼說,好歹自己也得到了認可,能夠獨當一面了——雖然想過自己似乎不適應去當一個大人——少年爲這件事感到驕傲,但在另一方面卻有種被看不見的鎖鏈捆住的感覺,總感覺無所適從。
雖然本人有意不將這些放到明面上來,但實際上茜兒最大的敵手是存在於聖女教團內部與尤尼斯法國的貴族階級當中的。
把舊尤尼斯王國的王族看作障礙的宮廷貴族、看不起年輕女性的保守羣體……越是瞭解交織着嫉妒和相互憎恨的上流階級裏的粘膩骯髒,就越是會對與之接觸卻更不失清淨無垢的茜兒產生好感,而這些堆疊起來的好感已經直衝雲霄望不見頂了。
一羣無論何時都在秀優越的,對人嚴苛但寬於己的雙標。
「這麼做並不是浪費,也不是奢侈。如果說單純只是想滋潤喉嚨,填飽肚子的話,有水和簡單烤熟的肉就足夠了,但只要少許忍耐一下,多動一下手,就能喫到更好更可口的東西……這麼做不僅填飽了肚子,還滿足了心靈。我覺得這樣纔是有血有肉的生活」
「泥,泥在嗦蝦米嘞—」
葛貝莉婭目視着遠方,事不關己地聳了聳肩。
「伊東甲子太郎叛局啦!」
像是感到了爲難,茜兒語無倫次地想要強行把話題拉回來。敷衍的手法堪稱拙劣。
「而且我們收受的高額香火錢,也的的確確是用在了公共事業的出資上面啊」
「誰做出頭的樁子誰挨錘」就像這句俗語所說的,茜兒雖然獲得了壓倒性多數人的支持,但也正因爲這樣,世間總會有些的沒直接瞭解過本人卻一臉篤定地跳出來批判的刺頭和憨憨——
「比起這種迂迴的方式,直接施與援助和發放補助金不是更能博得他們歡心嗎?」
「小範圍的話也沒什麼好說的,然而克拉拉大人的目標是預定成立的超大國……再進一步就是大(嗶—)陸全域了呢。我看這可是條了不得的荊棘之路啊。要是讓那個巴爾託洛梅聽了可能就要來上一句『吾0;吾1;路0;輩1;維0;之1;艱0;路1;矣!』了」
「——啊啊,懂了」
9;「……不是,講真雖然您裝作一副不知道說的是哪檔子事的樣子,但早就人盡皆知了哦」
不過,由於連日來治療的都是些過慣了酗酒、暴飲暴食的不健康生活,以至於染了一身生活習慣病的富豪、以及在男女關係過於開放,使自己患上了危及生命的性0;嗶—1;病的貴族之類的——說白了,就是成了敗0;嗶—1;類的鑑賞會——茜兒或許也在暗地裏積攢了不少壓力,導致了SAN值的持續下降,這似乎使得她的笑容有了凝固的跡象,漸漸變得像是戴了張面具。
接着茜兒又情深意切地追加了一句:「人如果沒有對明天的希望,不給自己留點空間的話,那就沒有餘力去讓自己活得像一個人,也就顧不上爲他人着想了」
「區區人類這種又chun又雜魚的玩意能想得那麼高遠嗎」
「您這難道不是肯定奢侈的墮落想法嗎?」
「苟貨,當斬!」
說點題外話,佔據壓倒性多數的聖王女擁立 • 崇拜派無視了茜兒本人的意向,爲了達到排除反對派的目的,一天天地不是在喧喧嚷嚷地高聲責難他們的「敵人」,就是在暗地裏實際付諸行動。
雖然不滿大概也是一部分的原因,不過她會這麼說,可能也是聽到了那些敵視茜兒的人所散播的,像是背後嚼舌根或是誹謗中傷之類的,不經大腦的閒言碎語吧。
「不,不過話說回來我的方針是儘量遵從言論、思想和宗教的自由,所以指名道姓給人臉色看就有些那個了……嘛啊,只要不是太極端的主張的話我覺得還是應該寬容」
說到底也只不過是在夢裏想想,然而,引人產生這樣遐想的變化浪潮,事實上也已經朝着少年所在的這一支族緩緩靠近了。
侍女兼好友的艾蓮表情有些不滿地提出了異議。
這裏舉幾個例子——
對於這些人的憤懣積少成多,於是便有了艾蓮的這次爆發,然而正主0;茜兒1;卻是一點在意的樣子都沒有,
企圖讓聖女爲己所用的派系、還有與之相左的派系。
僅僅就在幾個月前,少年還會一邊眺望着走在街道上的商隊,一邊夢想着,自己是不是可以離開故鄉,去到自己還沒見識過的世界,還是說能夠去一個可以自己選擇自己怎麼生活的地方等等。
茜兒當即搖頭。
◇
這股變化的浪潮已經顯着到,讓邑長朦朦朧朧間有了想法,儘管他嘴上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