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夜裏的N子會與丹的遺志
《利貝提姆皇國的豚草姬》 · 佐崎一路 · 4170 字
翻譯: 培根芝士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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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公務後,就寢前稍作休息的時間段——
「——事情就是這樣,這是達尼埃爾(丹)寄給我的信,或者說調查報告書。內容我也還沒看呢。」
B5尺寸的信件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我將它放在個人房間(不過與其說是個人房間,我感覺更像賓館的貴賓房)中與沙發配套的桌子上,好讓所有人都看見。
「有點髒呢。是藏在了哪裏?」
艾蓮一臉興致盎然,也沒坐下,就這麼盯着看。
站在一旁的拉娜一言不發,凝視着信件,幾乎要盯出個洞來。
「是第三教區外圍的公墓中瑪莎小姐的墓地。也虧了這,我順便也能給瑪莎小卝姐掃掃墓呢。」
「讓身爲『聖王女』的茱莉亞大小姐親自獻上祈禱,這可是連國家重鎮也可遇不可求的,要是換作虔誠信徒(也就是住在這城裏的大多數),惶恐之下引發休克、心臟停跳也不是不可能的。畢竟就連那個厚臉皮的男人(迪蘭)當時也是感動得淚流滿面啊。」
和葛貝莉婭分頭將紅茶、桃子和葡萄的水果撈擺在桌上,莫妮卡用一副似乎有些解氣的口吻附和說。
「畢竟瑪莎小姐是我的友人……」
我一邊這麼回答,同時想起迪蘭(達尼埃爾)• 朱尼亞告訴我,瑪莎小姐的墓地附近就是丹——達尼埃爾 • 奧利弗與其夫人(準確來說似乎是事實婚姻的妻子)——所沉眠的墓,對於瑪莎小姐直到最後的最後還恪守「戀人」立場的矜持,以及給自己生出的孩子起名「迪蘭(丹)• 朱尼亞」的選擇,我懷着莫名的感傷,走到那邊的墓前也給獻上了祈禱。
『雖然我明白這麼問非常唐突,但可否請你告訴我安潔……你同父異母的姐姐,安潔拉 • 奧利弗小姐她是否知道弟弟(你)的事——』
『應該是不知道的。我覺得這就挺好的。她有她的家人和幸福,事到如今再冒出個不同娘生的弟弟也只是徒增麻煩吧。』
迪蘭(達尼埃爾)• 朱尼亞答得毫不牽強,自然而乾脆。
『啊啊,是老媽要咱活在陰影之下的……並不是,也沒有怨恨老爹哦。畢竟老媽那種人,根本就沒法融入一個家庭呢。而且老爹各方面也沒少給與我照顧,我這人雖然沒個正形,如今能率領起商隊來,也是拜老爹的人脈和推薦所賜,我對他是隻有感謝啊。』
『是嗎……但是,我知道這很自作主張,可我還是希望你能和安潔見一面,作爲彼此的又一名家人能說說話……』
『…………』
「好啦,那就讓我們來討論一下這封信的是與非,和這件事有關的各位也請入座吧」
我答了聲,繼續翻找信封的內部,發現還裝了一封寫着「致巫女姬克拉拉大人」的信。
「嗯。巴索家(我家)和亞蘭德家(傑西他家)和亞德爾納特家(萊卡老家)從前就互有往來,所以這段孽緣早在懂事之前就開始了……」
「「「「——啊……!」」」」
似是含羞一般說着戀愛的經過,面對這名戀愛中的少女(艾蕾諾亞),我們下意識「咻—咻—」吹起口哨、「呀~呀~~♡」嬌喊起來。
「我明白了。那就請這次事件的主角坐到沙發中間吧。莫妮卡和艾蓮、葛貝莉婭也作爲同僚——不,作爲命運共同體參加進來,別再站着,也請坐下吧。啊~,還少了一人份,不夠的茶水和點心麻煩添一下」
視線轉到拉娜身上,她正一動不動地望着桌子上的信件,焦急和難耐全寫在臉上。
艾蓮一副受到萊卡泰然的態度啓蒙了的樣子。盯着她,艾蕾諾亞稍稍歪了歪頭。
就算已經催她們坐下,莫妮卡、艾蓮和拉娜依然躊躇不定,而葛貝莉婭也沒管她們,找了個空處直接坐下。
「被那個搭訕男(迪蘭)邀請說『偶爾也想幾個男的一起喝喝酒。一起吧。帶你們去有漂亮小姐姐的店』,然後就樂呵呵跟着去了」
艾蕾諾亞憮然回答,眼角高高撅起的艾蓮和一臉微妙地抱胸苦惱的普琉表示同意。唯獨萊卡表示了理解。
「你擔心這擔心那的也沒用吧艾蕾諾亞。首先茜兒她就不可能會因爲這種事皺眉的」
萊卡拍了拍糾結是不是該坐到沙發上的艾蕾諾亞的背,自己則毫不客氣地坐下。跟着彷彿是在對此表示同意般,緊閉的窗門外,一隻神祕的鳥咕咕叫了起來。
「對,對不起了呀,拉娜醬。嗯——,圍繞這封信的內容,一些血腥的事就發生在其間。有可能一旦知道了姐姐的事,拉娜醬也會被捲入到關係到性命的騷動中來。當然我會盡全力保護你,但這世上沒有絕對一說,所以不去了解內容,直接扔掉,不讓自己知道得太多也算是一個選項哦」
……嗯~~,自由戀愛嗎。對於既定要成爲貴族大小姐的艾蓮來說,到時候要解決的問題雖然多,不過作爲摯友,我還是努力讓事情儘可能地如她所願吧。
面對她那傾注着堅定不移的決意的眼神,我嘆了口氣,只好點頭。
用姐姐看妹妹般的溫柔目光看着全力否定的艾蓮,艾蕾諾亞繼續說。
看到所有人都圍坐到了桌邊,我用裁紙刀給手裏的信件開了封。
「亞希米那傢伙竟然也說着說着就跟去了……該說是墮(和諧)落了,還是說因爲世界樹大人的事而把心情搞得非去喝一杯不可了……但這也……」
「嗯。我比他大了一歲,小時候對我來說相當於讓人費心的調皮弟弟,不過後來對他有了異性的意識,當傑西說他要成爲冒險者出去旅行時,我也一狠心從家裏跑了出來……」
迪蘭沉默地俯着臉,既沒說不好也沒有答應。
「嗚哇~,我都不敢坐了,還有這個地毯要是沒脫鞋子就走在上面,或是不小心把茶灑了的話感覺腦袋就要沒了,太嚇人了」
「大小姐,我覺得您的反應作爲聖女來說有些太不講究了……」
我回想那時候的對話,看着桌子已經擺好了氣人份的茶和果盤,
面對這直接得不能再直接的提問,下意識地,我身子也探了過去。
「啊啦,和艾蓮布魯諾他們一樣是發小呀?」
「嗯~,但要不是這次機會獸人族也進不了『聖天使城』,就當是遊山觀景的話……」
「哎呀,艾蓮前輩看劇時最爲青梅竹馬的自由戀愛主義所傾倒嗎?」
「小艾蓮和布魯諾是在交往嗎?」
「……雖然我算不算有關還挺微妙的」
「茱莉亞大小姐,已經按照您說的把除您之外其它人的茶也準備好了……?」
「嘛~,畢竟絨毯這東西踩在腳下遲早都是要變髒的。……說起來,亞希米和傑西、布魯諾他們沒一起來嗎?」
「好好想想」
沒有加入到這場深夜女子會的鬧騰中來的萊卡和莫妮卡,一個對艾蕾諾亞進行冷靜的吐槽,一個在向我呈遞忠言。
面對葛貝莉婭一臉嫌棄的挖苦,夏冬並沒有退縮,嘻嘻哈哈一點也不客氣地佔了個沙發位。
「假的,艾蕾諾亞老早就一心撲在傑西身上了。我一和傑西呆一塊,她就會哭喊着『萊卡姐姐不要搶走傑西—!』來纏我」
「話說,聖女大人。大晚上聚在一起熱聊戀愛話題雖然也挺好,但真的不用進入正題喵?」
「——唔,這就是成熟女性的從容嗎」
「哎呀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喵」
而與暗自下定決心的我形成了鮮明的對照,葛貝莉婭則是一副有所保留的表情,
「——我一件一件來說吧」
沒有直接回答表情驚異的莫妮卡的提問,而是輕拍手掌喊了一嗓子。
「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憑什麼我要和那個單細胞笨蛋交往啊!?」
夏冬一邊喫着水果撈,一邊把已經脫軌外加翻車的話題強行拽了回來。
「……茜兒大人。我,能和茜兒大人還有大家在一起,現在非常幸福。……但是,姐姐……露娜姐姐她可能正遭受着痛苦……我無法笑笑裝作沒看見。所以我想知道。知道拉娜姐姐的事……」
表情全都像是見了鬼一樣的自家侍女們。
「什——!? 連布魯諾那個笨蛋也跟過去了!!?」
我又問了下,對方毫不猶豫地點頭。
給艾蓮的滿腔熱血澆了個透心涼。
「……你又來了啊,不速之貓」
突然有些在意便問了下,
「沒錯。不管是艾蕾諾亞小姐還是茜兒大人,都能和自己選擇的最愛之人在一起,果然我也很憧憬呢~」
「「「「——哈?」」」」
雖然不符合我的主義,但既然把拉娜的安全放在首位考慮,那麼儘可能迴避危險纔是上策,或許一開始就「不瞭解」、「不參與」纔是最好的選擇吧。
「都說啦,我和布魯諾跟他們不一樣,茜兒大人!」
「嘛,不管怎樣,確實很棒是吧。畢竟這份心意沒有落空,終成了戀人」
我又提了一句,拉娜沉思了一會兒,
「比起無視本人的意向擅自決定的結婚對象,當然是想和自己遇到的人中最好的……讓人怦怦然覺得等的就是他的那個人結婚啊!」
拿出約有五張便籤的這一疊,稍微看了下開頭,似乎是總結事情始末的丹的手記——不,是遺書。
「不是,我看你似乎在生跑去喝酒的布魯諾的氣,平時和他又挺要好的」
說着,艾蓮雙眼放光,語氣中帶着陶醉。
「說起來艾蕾諾亞和傑西是在交往中吧?」
「我算是看明白了。到頭來大半夜圍坐在一起是準備要幹壞事啊」
我、艾蓮、葛貝莉婭、艾蕾諾亞輪着傻呼了一聲。
話音剛落,夏冬就帶着普琉、艾蕾諾亞和萊卡不知從哪就冒了出來。不用說,是夏冬用擅長的「影移動」潛了進來。
對於葛貝莉婭的問題,艾蓮一句「那不是當然的嗎!」秒答。
直直看着我的眼睛,斬釘截鐵地說。
「嘛,男人之間偶爾也是需要放飛一下自我的吧」
略微掃了一下,躍入我眼中的,是一段那個村子四年前被疑似流◆寇的團伙襲擊,上到老人下至嬰兒全部遭到殺◆害的記載。
「噢噢,不愧是聖女大人房間的沙發。皮革和坐墊都不是普通貨呢喵。憑我的眼力來看,這樣的一個就算用一百枚舊帝國金幣也未必能拿下喵。還有這鋪在地上的地毯也是古尤尼斯王國時代的珍品,拿去拍賣的話大概兩千枚金幣起步吧喵」
一邊反省着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點太放飛了,一邊把話題甩給了艾蓮,
「關於奴(笑)隸◆販◆賣的相關資料和有關人物的詳情,這是……好像是原本拉娜她們居住的村子的報告書——!!」
「說白了所謂用自由意志選擇對象,同樣地也可能反而成爲被淘汰的一方,感覺也算是雙刃劍呢」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是莫妮卡先意識到反對無用,讓拉娜坐到了正對我的沙發中間,和艾蓮兩人放置好追加的紅茶和水果撈後,慎重地在空位上落了坐。
對於面露詫異的艾蓮,
「怎麼了嗎,茜兒大人?」
「確實。不過從我的角度來說也有個人的情況在裏面,所以我這是剛剛好,不算過分就是了。」
「「「…………」」」
明白是這麼回事的我,拿着那封信朗讀起來,讓大夥也知道。
「 『致巫女姬克拉拉大人。既然克拉拉大人拿到了這封信,那便說明我確實已經不在這世上了吧。而且爲了殺雞儆猴,我的死相想必會很悽慘——』 」
隨着我一字一句讀下去,在場所有人不復早先和樂融融的氣象,表情嚴肅地傾聽着,等到信讀完時,全場已然被死水一般的沉默所支配。
並且這讓我也——不,根據情況我或許比拉娜更受衝擊。
「……奧蘭修……」
懷着萬般思緒,我說出了丹的遺志所指出的地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