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話 囚徒茜兒與菲婭的疾跑
《利貝提姆皇國的豚草姬》 · 佐崎一路 · 3392 字
翻譯: 培根芝士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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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石塊堆砌成的,間距相等到不自然程度,四米爾特左右的石屋。
在地球世界的某處遺蹟,其組合在一起的岩石與岩石之間的連接處,據說連剃刀的刀刃都無法通過,而在這間蜂巢結構的半圓形房間,所用石材的打磨水準別說是剪刀了,甚至連激光可能都無法穿過。
這六邊形的牆壁究竟哪邊纔是出口呢?當我醒過來時就已經在這小屋——也就是牢房中了,所以我並不知道。
房間裏有簡陋的牀和放了水瓶的壺,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個用於處理穢物的看不見底部的壺了。試着把它抬起,可能是因爲和地面完全連在了一起,一動也不動。
牀底下還有一個手提包大小的箱子,裏面放着硬如磚頭的麪包和鹹魚,大概是供我維持一段時間的食物吧。
盡是些讓人失去食慾的東西,不過我原本也沒有攝取這個世界的食物的打算(在神話、傳說還有舊時故事中,去往冥界與異界的人要是喫了那個世界的東西,肯定會出現無法回到原本的世界,或是回去後出現什麼副作用這樣約定俗成的結果),於是我就這麼放在一邊,重新確認起了房間的樣子以及自己的現狀。
「……毫不含糊的一間單人牢房。」
經過三十分鐘左右的摸索,想找找看牆壁有沒有凹凸、牀下面有沒有可用的東西,然而並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收穫。
嘛,光是沒有不乾淨的蟲子這一點就應該慶幸了呢。
另外,牆壁整體的照明是像地下迷宮那樣的——說起來dungeon這個詞,本來是「(設置在地下的)牢獄」的意思呢(也有城堡的主塔的意思)——既然如此,那我現在的狀態可以說是名副其實地被關在了地牢裏了吧。
再來就是,我現在穿得也像個囚徒,簡陋的木棉連衣裙,赤着腳,而且內衣什麼的根本沒有,渾身上下只有一片布料,很是徹底囚徒裝束。
是什麼人在我失去意識期間脫下的嗎——嘛,倒是沒有遭受暴行的痕跡,反而能找到被清潔的布仔細擦洗的痕跡,替我做這些的人大概女性吧——對於身體究竟受到了什麼樣的檢查,雖然有些在意,但現在以「光翼的神杖」爲代表的魔術的必要媒介、暗器之類的、甚至是一些縫紉道具都被沒收了,這就比較痛了啊。
「……嘛,雖然並不覺得這對魔術師、魔女和精靈使有太大的意義就是了。」
也不知道被帶走的菲婭怎麼樣了,還是趕緊從這裏逃出去吧(好在,魔術迴路聯通的感覺還在,看樣子似乎沒出問題)。這種程度的牆壁就算是用無詠唱的「念動」也只是一擊的事。
想到就做,就在我爲了儘快脫身,準備運轉魔力時,我才發現魔術完全無法構成。
「——啊……?!?」
頓時,眼前一黑。
即便是這樣——
難道說我其實應該聽取艾麗卡小姐的發言,我是被當成魔物關起來的……這種事應該不會有的吧,但這裏接近一百五十年沒有外界的訪客,就是說情報被完全切斷了。
享受了百年以上的平穩和安寧,將神子與聖母視爲絕對的這個世界的人們,會去相信一個小姑娘的妄言(對於這個世界的人來說或許是這樣的)嗎? 肯定不可能的吧。
至少要是能取出「收納」中的物品的話,或許還能暴力脫離這裏,可惜那邊也完全無法使用。
『因爲有謊稱利貝提姆的巫女姬的嫌疑,乃公將直接對其進行審問。沒錯,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呵。』
是用於要挾外界的人質嗎?
回想起來,之前見到的神子和宰相貝納克公都一副好像已經知道我是來自外面世界的樣子。
這正是據說在「滅亡之刻」毀滅了世界的「滅亡之霧」。
「……話說,治癒術好像也不起作用了啊。」
我也曾經進入過一半成了遺蹟的塔裏,那時可能是因爲經年累月風化的關係,效果已經相當弱了,初步的魔術還是能夠使用的,但這裏卻是連點水花都打不起來。
「這裏難道說,以前從蕾吉娜那裏聽說過的『罪人之塔』,就是這裏嗎,該不會?」
回想起在倒下的她面前,掛着一副猶如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小孩——不,是猶如即將享用盛宴的豚鬼那般的粗鄙表情的貝納克公所宣佈的話,卡薩斯只覺胸口被無形的刺紮了一下。
而封都英奇納布拉則相當於漂浮在其中的肥皂泡。
『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
對於卡薩斯事先就考慮好的大義名分,上級道士一副理解的樣子點了點頭。
原本應該是被作爲貴賓招待的,爲什麼突然間會是這種對待呢?
就算想要求救,現在的狀況下也沒有自己人,難道說我現在已經山窮水盡了?
不久,前進到了街道外邊的獸車穿過了據說是過去聖母大人展開的結界,眼前突然出現了一片如同大瀑布一般的白霧。
駕駛着獸車再度轉向與來時相反方向的卡薩斯。他的腳邊,被關進鋼製鳥籠的翼狼——菲婭嘴裏頻頻發出低吼,一個勁地咬着鳥籠。
更何況是有着那種程度美貌的女孩,怎麼可能不食指大動。
即便這樣也依舊不肯放棄,拼命地啃咬着鳥籠的菲婭,這份堅韌與不屈的鬥志,讓羅貝爾特·卡薩斯的嘴角不自覺地出現了上揚。
「好了,離開吧——!」
等到確認對方完全消失在霧中,輕嘆了口氣,卡薩斯提着空鳥籠轉身離開了。
如果相信觀在察街道的樣子時卡薩斯卿所說的內容,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外界的一切都已經灰飛煙滅了。以及,只有虔誠的神之信徒纔會被選入這相當於諾亞方舟的封都英奇納布拉接受保護,這便是這裏的常識了。
我又進行嘗試,這次動了真格並且加上詠唱,讓魔力從丹田開始循環,在靈視靈聽的感知下,魔術剛一構成並釋放就瞬間如同打在牆壁上的廉價盤子那樣碎開消散掉了。
「 他說的是『找個社稷壇之類的地方』。在神聖的宮殿中處決來歷不明的野獸,這不適合吧。而且讓這犬形家畜的血玷污佩劍可有違我的矜持啊。所以我打算把它放逐到結界之外,『滅亡之霧』中。」
聰明如卡薩斯卿似乎也把我的來訪理解成,同樣是神的信徒的我(或者說尤尼斯的相關人)在機緣巧合下躲過了劫難,又偶然間誤入了這裏。
畢竟所謂的人類,基本上只會相信自己相信的東西,即便現實就這麼呈現在眼前,不管視力本身怎麼樣,也會視而不見的。
以防萬一又試着用了一下精靈魔術,這邊也猶如融化了一般消失了。
這麼想着把放在地上的鳥籠面朝「滅亡之霧」的開口打開的卡薩斯。
卡薩斯發出了嘆息,坐在他對面的上級宮廷道士露出驚訝的樣子,隨後有些懷疑地提問。
這麼勸着自己,因爲沒有椅子,我在牀邊坐了下來。
「哦哦,原來如此。入了『滅亡之霧』,萬物都註定將灰飛煙滅。如此一來確實是省了善後問題啊。」
◇ ◆ ◇
進入這霧中的人會在一瞬間被消滅,並且無論何種魔術(在這個世界稱爲巫術)都無法窺探或穿越其內部。毋庸置疑的世界終結。
從當前的狀況來判斷,我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想起它的飼主,臉上微笑似乎變成了些微的苦笑。
或許是想法傳達到了,菲婭猶如出籠的兔子一般,從打開的開口向着「滅亡之霧」筆直衝去。
雖然有可能,但說是這麼說,一想到街道那和平——不,莫名頹廢的樣子,以及居民那沒有生氣的姿態,我便對自己的話產生了疑問。
超級痛的。
不管怎麼說,現在可供判斷的材料都太少了呀。
讓我活下來的理由。
「而且如果是爲了封口的話,根本不需要使用這麼迂迴的手段,痛快點直接殺掉就行了嘛。」
儘管拼命想要掙脫,然而僅憑小狼的力量似乎起不了作用,鳥籠絲毫未損。
別給我回來了,不然就不得不在監視人(道士)的面前把你斬殺了。
(——說起來,那個女孩也洋溢着充盈到令人目眩的生命力呢。)
過去在大陸的各地,同樣的設施似乎數量不少的樣子,不過在「神魔聖戰」之後就基本都消失成了過去。
「就是說,上層的人知道世界沒有毀滅? 然後因爲害怕這個事實被宣傳出去,所以就把我隔離了起來……是這麼回事嗎?」
不,要放棄還太早了。總之先冷靜下來想想辦法吧。
既然這樣,我使出經過體內魔術強化過的魔鬥法一掌打出,這邊也如同風中的塵埃一般,「啪」地小小一聲,只憑借我自己的腕力打出了一掌。
「這是……難道說……」
「卡薩斯大人,貝納克公不是命令您把這條類犬之物帶去社稷壇斬首嗎,您現在是打算前往哪裏?」
貝納克公對女性的愛好(而且都是些年齡在十歲到十五歲之間的可以說是少女的年輕女孩),已經是所有在宮中通勤的人都知曉的公開祕密了。
『異邦異國的巫女姬啊。在你的世界,你也是無可比擬的貴人』
「……這就難辦了呀。」
心裏想着,我下意識仰躺在牀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而就在這時,咚咚咚地,從牀對面牆壁的另一邊傳來了小小的敲擊聲。
望着這刺痛與紅腫久久不消的手掌,我久違地因爲疼痛而造成的傷害的持續與積蓄,因爲這種作爲一個人來說理所當然,對於我來說卻是相當懷念的感覺而兩眼淚汪汪地,呼呼地對着手掌吹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