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三明治和曲奇餅乾不見了！」

明明剛纔還擺得漂漂亮亮的食物，竟然不翼而飛了。

我轉頭四處張望。可是連個人影都沒看到。只有小熊約翰孤零零地留在椅子上。

「犯人就在這附近！」

心臟砰砰直跳。我趕緊掏出放大鏡。然後仔細檢查了桌子周圍。只剩下餅乾渣的盤子，還有掉在地上的曲奇碎屑。

我猛地抬起頭。

「這是犯人留下的證據！」

掉在地上的曲奇碎屑一路延伸向某個方向。我握緊了小拳頭。興奮得連鼻孔都擴張了。

「給我等着，犯人！」

我滿腔熱血地順着曲奇碎屑的痕跡追蹤。我發現犯人並沒有走鋪好的花園小徑，而是穿進了沒有路的草叢裏。爲了撥開齊腰高的雜草，我額頭上都冒出了細密的汗珠。泥土上還零星散落着三明治裏的綠生菜葉。

「犯人是一邊喫着三明治一邊移動的！」

一想到馬上就能抓住偷走曲奇和三明治的小偷，我的心臟就激動得砰砰直跳。我緊緊握住那副手銬，手心裏全是汗。

「個子很矮！」

我沒忘記根據掉落的碎屑間距和模糊的腳印來推斷犯人的特徵。犯人的痕跡一直延伸到了花園的最深處。

終於，一條死路。我呆呆地看着突然斷掉的線索，抬起了頭。

「太高了……」

曲奇碎屑消失的地方，是比爸爸還要高出許多的皇太女宮圍牆。這麼矮的犯人是不可能翻過去的。而且這附近經常有警衛巡邏，如果有人翻牆，不可能不被發現。

「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歪着頭，摸了摸下巴。就在這時，我突然注意到牆角處，一小片灌木叢的樹枝被折斷了。走近一看，在被壓扁的灌木葉子後面，隱藏着一個小小的狗洞。

「找到了！」

「……什麼？」

我這句氣呼呼的反駁，讓在場的大人們都驚呆了。當然，最受打擊的還是約翰。

「以、以諾……」

皇太女宮的會客室裏。卷着一陣狂風衝進來的，正是爸爸。問題是，爸爸現在的狀態看起來很不對勁……

男孩瞬間用充滿警惕的眼神打量着我。我慢慢地眨了眨眼，仔細觀察着他。亂蓬蓬的黑髮，髒兮兮的衣服，還有那張不知道多久沒洗過、滿是污垢的臉。這打扮，活像個在街頭流浪，然後不小心溜進皇宮的野孩子。

『藏在沒人的空房子裏了。』

『絕不是巧合。』

正拼命掙扎着想要掙脫我的男孩，突然停了下來，一臉懵逼地看着我。爲了證明我不是在開玩笑，我認真地點了點頭。

和這道牆相連的宮殿，現在是一座無人居住的空城，以前是被當做皇女宮使用的。也就是很久以前媽媽住過的地方。

「很好！以諾，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助手了！」

我立刻豎起眉毛，雙手叉腰。

「妳、妳要幹嘛？」

男孩拼命搖頭，那雙紅色的眼睛不安地四處亂瞟。像是在尋找逃跑的路線。看來他也知道，偷偷溜進皇宮偷喫東西還在裏頭睡覺，是會惹上大麻煩的。我悄悄用身體擋住了房門，大聲喊道。

「這犯人體型也太小了吧！」

「以諾以後也會成爲一個能力備受認可的了不起的人的！」

「那我也可以讓以諾當我的助手兼護衛呀。」

「蕾、蕾切爾皇女殿下！您、您怎麼會……！知、知道的？」

「因爲是媽媽爲了讓你當助手，才把你從監獄裏撈出來的呀。」

我像着了魔一樣順着那些小腳印往前走。腳印一直延伸到了皇女宮的二樓。

媽媽的眼神瞬間變了。表情變得非常可怕。

男孩一臉驚慌地想要甩開我的手。

「蕾切爾，妳是認真的嗎？妳想把這孩子留在宮裏，當妳的助手？」

「不、不是的！」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一聲響徹雲霄的哀嚎。

我用小手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說道。媽媽卻擔憂地歪了歪頭。

冰冷的金屬碰撞聲讓男孩瞪大了眼睛。在抓住他手腕的瞬間，我已經把我隨身攜帶的心愛手銬，一頭銬在了他的手腕上，另一頭銬在了我的手腕上。我高高舉起我們連在一起的手，得意地笑了。

「妳剛纔明明說不把我送進監獄的……！」

我對着受驚的以諾綻放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看來這次，我真的撿到了一個不得了的人才。

咔嚓！

「我是不是不該說出來的？」

「蕾切爾，帶陌生人進皇宮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而且以諾肯定也有家人，總不能一直跟我們住在宮裏吧。」

我用手指撓了撓臉頰。反正這些在圖書館的審判記錄裏都能查到，再說我也不會因爲這個就討厭約翰啊。

我看到這孩子之所以驚訝，並不是因爲他藏在皇宮裏。而是因爲從看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從他全身散發出的那種極其耀眼的光芒。

『成了！』

媽媽猛地站起身，衝到辦公桌前飛快地寫了些什麼，然後急匆匆地向侍從下達了命令。看樣子是立刻命令調查廳開始對人口販賣團伙展開調查。我趁熱打鐵，對媽媽進行了強力遊說。

「是不送啊。」

媽媽以前住過的皇女宮靜悄悄的。雖然有定期打掃，但因爲沒人住，總顯得有些蕭條。我拍了拍放大鏡上的灰塵，趕緊環顧四周。

「不。我不會把你送進監獄的。」

「以諾說他不知道爸爸媽媽是誰。他以前在科爾蒂納的孤兒院，被一羣壞叔叔抓到了帝國，然後才逃出來的。」

「難、難道。妳要把我送進監獄嗎？」

「以諾肯定還記得那些壞人的長相。對吧？」

「嗝！」

媽媽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以諾。然後小聲嘟囔了一句。

「不行！會受傷的！」

「約翰那時候已經是帝國軍裏能力備受認可的優秀搜查官了……」

媽媽的身體僵了一下，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猶豫。

「夏洛——！咱們蕾切爾帶了個男朋友回來，這是真的嗎！那個膽大包天的臭小子到底在哪兒！」

我會心一笑。比起聽我說『世界上最喜歡媽媽』，我媽媽絕對更喜歡聽我說『這裏有案子！』了。

「難道，帝國又有人在進行鍼對科爾蒂納人的非法人口買賣……」

「身份……比較清白啊。」

＊　＊　＊

男孩一邊用袖子擦着因爲咳嗽而咳出的眼淚，一邊小聲回應。這孩子看起來在這裏待了有一陣子了。牀上的被單亂七八糟的，明顯有人睡過，地上到處扔着裝食物的包裝袋和盤子。我狐疑地問道。

咔噠——

看着眼前這一幕，我眯起了眼睛。然後對着男孩搖了搖頭。

「……」

「什麼？」

這絕對是個不速之客。終於，沾滿泥土的腳印在一扇房門前消失了，那是一間臥室。一想到終於能揭開犯人的真面目，我緊張地嚥了口唾沫。我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門把手。

「可是約翰他……」

「咳咳……」

「那、那個……我、我唯獨不想讓皇女殿下知道這件事的！嗚嗚嗚。」

「有腳印！」

「但從今天起，你要和我一起生活！」

「你叫神馬名字？」

「那邊是一座空宮殿啊。」

媽媽蹲下身平視着我，緊緊握住我的手。

我一臉悲壯地把頭探進了那個小小的狗洞。樹葉和泥土嘩啦啦地落在我頭上，但我毫不在意。

「嗯。媽媽以前不也僱了約翰當助手嘛。」

「那時候媽媽確實需要約翰的幫助，而且約翰也負責保護媽媽的安全。」

「不許跑！」

「那、那……」

「……！」

回到皇太女宮。媽媽一臉爲難地看看我，又看看以諾。

「搞定！這下你跑不掉了。」

我向旁邊扭扭捏捏站着的以諾求證，他微微點了點頭。我拋出了足以讓媽媽改變主意的殺手鐧。

被我的尖叫聲嚇了一跳，男孩似乎被嗆到了，劇烈地咳嗽起來。我呆呆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搭話。

「不是的。以諾說他沒有家人，對吧？」

男孩害怕地往後退，似乎是想跳窗逃跑，眼神偷偷往窗戶那邊瞟。這裏可是二樓，跳下去肯定會受重傷的。我趕緊衝過去死死抓住了男孩的手腕。

約翰雙手捂住嘴，哇的一聲哭着跑了出去。看來我知道他前科這件事，對他打擊真的很大。

男孩用充滿背叛感的眼神看着手銬，張口結舌。

「你、你是誰？」

臥室門剛一推開，眼前的景象就讓我瞪大了眼睛。一個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正癱坐在地上，完全沒注意到門被打開了，還在那兒狼吞虎嚥地喫着曲奇和三明治。

鑽這個小洞可沒那麼容易。我大喝一聲，拼盡全力往裏擠，終於伴隨着啵的一聲，成功穿過了狗洞。我喘了口氣，小聲抱怨道。

我嚇得大叫一聲。

「你……沒事吧？」

「嘿咻！」

「難道你住在這裏？」

我撥開灌木叢蹲下身，往牆根下那個極小的空間裏望去。

「以諾也很清白啊！再說約翰以前可是個罪犯呢！以諾又不是罪犯！」

這點我絕對可以保證。因爲以諾身上散發出的光芒，是其他人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的。除了媽媽之外，我還沒見過誰身上能有這麼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