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話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 호미 · 4178 字
「妳剛纔說,失禮?」
聽到我冰冷的質問,基利安猛地停住腳步,粗聲回敬道。
他看向我的眼神裏寫滿了輕蔑。我則將腰桿挺得筆直。
「在皇族面前先轉身背對,可是能被定爲『侮辱皇室罪』的。」
「妳到底在耍什麼花招?現在打算改用威脅這一招了嗎?」
基利安大公緩緩地撩了一下他那如烏木般的黑髮。他依舊用那種厭惡至極的眼神盯着我。
「既然撞見了皇族,理應行禮纔是。」
我拎起裙襬,用極其優雅的姿態向他行了一個禮。走廊裏那些華麗的鏡子映照出了我此時冷峻的面容。
「皇女殿下什麼時候開始對我講究起禮法來了?如果是這種荒唐的把戲,我勸妳到此爲止。」
「現在我們兩個人中,不守禮法的那一方似乎只有大公您呢。難道不是嗎?」
面對我冷硬的回擊,他一時間有些語塞。因爲我的話並無錯處。
他無可奈何,只能僵硬地向我行禮。
「希望下次見面時,在大公被指責之前,能先學會行禮。因爲下一次,我可能真的會以『侮辱皇室罪』控告您。」
接受完基利安那副心不甘情不願的行禮後,我像辦完公事一樣,旁若無人地從他身邊走過。
「妳……真的就這樣走了?」
基利安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他大概以爲我搬出禮法叫住他,是爲了像以前那樣對他糾纏不休。
我緩慢地回過頭看向他,語氣幹練且冷淡。
「難道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別的話要說嗎?」
「……」
爲了讓她徹底暈頭轉向,我開始蠻不講理地胡攪蠻纏。女僕莫名其妙地被我訓了一通,只能唯唯諾諾地低頭謝罪。
「啊,還有,雖然大公應該已經知道了,但我已經與阿德勒公爵訂婚。所以,請不要產生『我依然對你舊情難忘』這種錯覺,那樣會讓我很困擾。」
布萊爾委屈地小聲抗辯道。看來這善良的小姑娘不僅聽了我的話,甚至還給了她們警告。
我猛地看向自己的手臂,發現露在禮裙外的白皙皮膚上已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紅疹。
* * *
「什麼撒氣。分明是布萊爾小姐的錯。她明明答應了要投資項目,最後卻一個人偷偷溜了。」
* * *
「您說誰蠢?殿下,您說話太過分了。」
這種情況下,暴露皇女身份對我並無好處。
這……明顯是過敏反應。
「萬分抱歉,那個,我也不清楚……」
空蕩蕩的房間裏,一定還殘留着什麼。正是那個東西引發了我身體的應激反應。
面對這羣千金厚顏無恥的態度,我火冒三丈。竟敢在帝國頭號惡女面前班門弄斧?看來是時候讓她們見識一下,誰纔是這一帶最強的潑皮無賴了。
「妳!難道不認得我是誰嗎?」
基利安蹙着眉,默默地注視着我。
相反,我卻鬆了一口氣。既然是女僕,現在的情況完全可以應付過去。
蒂法尼露出嘲諷的微笑,開口道。
這是出發去舞會前,約翰調查好遞給我的紙條。
聽到這番過線的話,我開始認真對付起她們了。
她們正在對布萊爾發火。雖然覺得荒唐,但我原本打算直接走開。
「這位小姐!請、請原諒,那真的是誤會!那不是因爲沒打掃,而是……」
布萊爾的眼眶裏已經噙滿了淚水。她像個被壞姐姐欺負的單純學生,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既然是朋友,卻這樣只顧自己逃脫,你覺得我們會放過妳嗎?」
「妳是負責這間房的女僕嗎?你到底是怎麼打掃的,我只是進去站了一會兒,全身就起了疹子!我一定要讓莫斯頓伯爵開除妳!」
「對、對不起。」
萬幸,這女僕似乎並不認識我的臉。
她似乎覺得我這個沒權沒勢的皇女並不可怕,依然傲慢地揚着下巴。
我抓起裙襬,快步走向別館——那裏有第一位犧牲者住過的房間。
僅僅聽了兩句對話,我就大致猜到了情況。
雖然我預料到時間過去太久,很難獲得太多情報,但沒想到竟然徹底空空如也。
「布萊爾小姐真是個沒義氣的女人!」
「布萊爾小姐還真是蠢得可以。竟然找了這麼一根爛繩子當靠山。雖然都叫皇女,但檔次可是不一樣的。」
反正這種時候站出來對我也沒什麼好處。
「怎麼不關我的事?布萊爾小姐是將要成爲我家人的人。家人的事,自然也就是我的事。」
「竟然敢不認得我!莫斯頓伯爵府的女僕水平真是堪憂啊。」
「真沒看出來布萊爾小姐這麼沒義氣。啊,難道是跟某個像候鳥一樣隨便換男人的傢伙學的嗎?」
正檢查着窗簾,我突然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嗓子也開始變得乾澀。
我像是在撇清最後的迷戀一般,對着他露出了一個毫無感情、職業化的微笑。
我提高音調,嚴厲地瞪向她們。克里斯蒂娜隨即發出了嘲諷的聲音:
直到平安回到正館的長廊,我才總算鬆了口氣,放慢了腳步。正打算回宴會廳時,盥洗室裏傳來了一道尖銳的聲音。
「我們都損失了一大筆錢!」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這次就饒了妳。」
「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各位雖然蠢到被騙光了錢,但好歹還有根『結實』的爛繩子可以抓呢!可惜布萊爾小姐,她『不幸』地只剩下了錢。」
我不禁發出一聲懊惱的呻吟。
「是桃子過敏。以前住這間房的人一直用桃子做實驗。地毯和木縫裏據說全塞滿了桃毛。其他的女僕打掃這間房時,也都會全身起紅疹。」
咳嗽聲越來越重,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緊接着,全身皮膚瞬間變得奇癢無比。
「唔,得在過敏加重前趕緊離開……」
「妳們在幹什麼?」
「伯爵府的構造也是亂七八糟!從宴會廳出來找個洗手間居然會迷路。到底是誰設計的這麼差勁的官邸?」
「誰能想到伊安小副男爵竟然就這樣捲款潛逃了?」
「這不關皇女殿下的事吧。」
「咳,怎麼回事?咳咳……!」
看來這裏能查到的也就是這些了,該撤退了。
桃子?
我趁機大步流星地推開女僕走出房間。臨走前,還不忘再次對她吼道。
哪怕知道是徒勞,我還是把房間裏唯一的物件——窗簾翻來覆去地檢查了一遍。
「阿嚏!」
吱呀——
隨後,我便悠然離去,留下他一個人呆若木雞地站在昏暗的長廊中央。
-帝國藥學大學畢業
這時,身後傳來了一道充滿恐懼的聲音。我感覺心猛地跳漏了一拍,回過頭去。
「感、感謝您的寬恕,小姐。」
「妳們剛纔說的話,能負得起責任嗎?是想被控告『侮辱皇室罪』嗎?」
「妳、妳是誰!」
「呵,看來『敵人的屍體』這麼快就漂過來了?」
-曾居住在莫斯頓伯爵府別館二層盡頭的房間。
最終,克里斯蒂娜對我提高了嗓門。
我懷着一種有些幸災樂禍的心情正準備走過去,卻意外聽到了一個名字。
「我、我不是說過覺得有點奇怪,讓你們慎重考慮嗎!」
那點微不足道的正義感拉住了我的腳跟。最終,我還是站到了盥洗室門前。
可憐的女僕對着這件既不需要道歉、也不需要感謝的事連連躬身。我帶着一絲愧疚,迅速離開了伯爵府別館。
雖然在這個場合下,可疑的人分明是我,但爲了不給女僕懷疑的機會,我叫嚷得更加大聲了。
「請、請問您是……」
想到前世處理過的校園霸凌案件,我心頭的怒火騰地一下燒了起來,眉頭緊鎖。
……該死。
隨着門軸發出的一聲刺耳響動,一間鋪着深藍色地毯的空房映入眼簾。
我一邊揉着發癢的鼻子,一邊爲了尋找源頭搜尋着空房的每一個角落。但即便是趴在地上掀起地毯,也一無所獲。問題是,隨着搜尋的深入,我的呼吸也變得越來越困難。
砰——!
面對這種狂妄的態度,我體內的惡女基因動了。
伯爵府似乎急於抹去房間主人曾遭遇不幸的痕跡,所有的傢俱和行李早已被清理得乾乾淨淨。房間裏只剩下了地毯和窗簾。
第一位犧牲者(28歲,家庭教師)
目前還不知道這與連環殺人的動機有什麼關聯,但這無疑是關於犧牲者的又一條新線索。
我推門而入,只見那三位千金正把布萊爾逼到了牆角。
看來那天在甜點店遇到的那些千金,最終還是被騙了。
氣得不輕的賽琳娜竟然開始胡攪蠻纏。
「過分?像傻子一樣被騙子耍了,卻跑來拿別人撒氣,我看妳們三個才更過分吧?」
聽到這話,我對着三位千金露出了極其刁蠻的神色。
女僕幾乎要哭出來了。我眯起眼睛,等待着她的下文。
由於所有人手和注意力都集中在舉辦宴會的正館,別館附近幾乎見不到人影。
面對我劈頭蓋臉的呵斥和毫不客氣的語氣,女僕嚇得縮着脖子連連後退。
可正當我邁步時,卻聽到了帶有威脅意味的怒吼。
「呼,好在沒人。」
我皮笑肉不笑地挖苦着她們。在我的譏諷下,三位千金的臉漲得通紅。
「什麼侮辱皇室罪?我又沒指名道姓,殿下您是在對號入座嗎?即便您這樣威脅,我也不會因爲這種事受到處罰。」
爲什麼在一個空無一物的空房間裏會產生過敏反應?
甩掉基利安大公穿過走廊後,我在昏暗的壁燈下展開了那張摺好的紙條。
「糟了。」
蒂法尼冷哼一聲。
推門進來的是伯爵府的女僕。她顯然被嚇壞了,看着我孤零零地站在主人已經去世的空房裏,她顯得魂飛魄散。
站在死者的房門前,我懷揣着能找到哪怕一點蛛絲馬跡的希望,悄悄推開了房門。
「妳以爲我只會通過法律來定妳的罪嗎?不知道『拳頭比法律更近』嗎?」
「天哪,竟然說拳頭。殿下,請務必注意您的教養!呵,看來還真如傳聞所說,穿上昂貴的禮裙也提升不了一個人的品格。」
最終,我被氣得大吼了一聲。這副長期被夏洛用來撒潑而鍛煉出來的嗓子,在此刻毫不保留地發揮了它的威力。
「哈,想見識一下什麼是真正的教養嗎?」
爲了給她們點顏色瞧瞧,我極其有教養地一把抓起盥洗室裏擺放的那瓶價值不菲的高級紅酒。
「啊啊啊!」
「夏洛特皇女真的瘋了!」
三位千金見我抓起酒瓶,生怕我會掄向她們,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逃出了盥洗室。
空蕩蕩的盥洗室裏只剩下了我和布萊爾,充斥着我那因爲憤怒而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布萊爾瞪圓了那雙溼漉漉的大眼睛看着我。對上她的視線後,我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緩緩放下了舉着酒瓶的手。
「別誤會。我並不是真的想掄過去,只是想嚇唬嚇唬她們。」
「嗚,謝謝您幫我,殿下。」
也許是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下來,布萊爾一邊用那塊帕斯卡色的真絲手帕擦拭着眼角,一邊哽咽道。
「那個項目真的是騙局。主謀伊安小副男爵欠下了鉅額賭債。真的……謝謝您。」
「沒什麼。」
我漫不經心地笑了笑。
但不知是因爲剛纔吼得太用力,還是因爲折騰了一整天體力透支,握着酒瓶的那隻手突然脫了力。
「啊!」
瞬間,酒瓶從我手中滑落。
啪——哐啷!
哐——!
他面色鐵青地看着我、布萊爾,以及地上那灘粉碎的酒瓶,視線來回掃視。
我盯着那件被染得斑斑點點的禮裙下襬,心疼得直皺眉。紅酒漬可是很難洗掉的,真是太可惜了。
出乎意料的是,推門進來的竟然是阿德勒公爵。
隨着一聲刺耳的脆響,酒瓶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瞬間噴濺出的紅酒將我身上的禮裙下襬染得通紅。
「妳們這到底是在幹什麼!」
就在這時,大門被粗暴地推開了。我皺着眉頭看向門口。
「啊,沒事。只是剛纔手抖了一下。」
「您、您沒事吧?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