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 호미 · 3422 字
「這是什麼荒唐的話?」
約翰眉頭緊鎖,死死地盯着我。我則帶着淡淡的微笑,迎上他的目光。
「我很清楚你的處境。在你對肯辛頓少校動武之前,那位少校顯然下達了某些不當指令。當然,毆打上司在軍法中確實是重罪。」
約翰看着我如數家珍般列舉他的罪狀,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厭惡。
「我不明白,夏洛特皇女殿下爲什麼突然對我的事感興趣。」
「我認爲你的犯罪動機中有充分的從寬籌劃理由。所以法院才做出了那項『只要有貴族提供身份擔保並繳納保釋金,即可釋放』的離譜裁定吧?」
「您是指那個根本不可能實現的釋放條件嗎?」
面對他嘲諷的態度,我只是盈盈一笑。
以他那本就拮据的家境,顯然交不起那筆鉅額保釋金。況且在帝國,也沒有哪個貴族會願意爲一個毆打貴族、深陷囹圄的平民罪犯提供身份擔保。
「所以……我打算代你繳納那筆保釋金,當然,還有你的身份擔保。」
聽到這個誘人的提議,約翰的神色終於變了。
「皇女殿下爲什麼要爲我做到這種地步?如果您是想把我當成玩具消遣,那我勸您趁早死心。」
我不禁失笑。
先是『消遣式拷問』,接着又是『當玩具耍』,看來原主在這個國家的名聲確實不怎麼樣。我搖了搖頭,示意他安心。
「別擔心,我沒有把人當玩具耍的癖好。當然,我確實需要你付出相應的代價。」
「難道……就是剛纔說的『忠誠』?」
他眯起眼睛問。
「我不奢求你真心實意的忠誠。只要在約定的時間內只爲我一人效力即可。期限一到,我會還你自由之身。」
「效力?具體指什麼?還有,約定的期限又是多久?」
約翰依舊沒有放下戒心。
「謝謝。」
「我、我嗎?」
「今天也遲到了啊,夏洛特。」
我禮貌地讀出了他胸前名牌上的名字。克拉克眨着眼睛,彎着腰抬頭看向我。
「殿下!陛下下旨,命您參加今天舉行的早宴會0;朝餐辯論1;。」
面對這種顯而易見的挑釁,我沒理由一一回應。因爲我鬧得越兇,名聲就越壞。
「我要調查幾件事,希望你成爲我的助手。期限是六個月,前提是必須絕對保密。」
他大概是在驚訝於我居然沒罵他而是打了個招呼,又或者是在恐懼日後要經常見到我這件事。
這些都是適應這裏生活所需的必備知識。而對於我這個前世的『刷題高手』來說,學習本就是我的拿手好戲。
早宴會是皇帝每週舉行一次的活動,旨在與子女們共進早餐並交談。當然,這絕非普通的家常便飯。國務大臣們會列席其中,通過問答來觀察哪位皇子女具備繼承皇位的潛質。
『但我已經不是真正的夏洛特了。』
這是一個不需要更多廢話的肯定回答。
約翰眯起眼睛看着我。
* * *
「如果您希望這樣的話。另外,您也對我用平語如何?您沒必要對直屬隨從使用尊稱吧。」
「你會被錄用爲皇女宮的直屬隨從,除了保釋金,每週還會發放週薪。此外,你母親的所有醫藥費也由我承擔。」
約翰似乎還不等相信自己真的離開了監獄,整個人有些發懵。
「稱呼您爲『主人』可以嗎?」
「那麼,你的回答呢?」
「殿下!這可是大好機會啊!您把皇女宮那點可憐的預算全花在僱傭華生先生身上了!只有在早宴會上討得陛下歡心,皇女宮的預算纔會增加呀!」
理所當然地,夏洛特幾乎從不參加。因爲她是離繼承權最遙遠的人。她從小就不學無術,知識匱乏,而且偶爾參加時總會因爲控制不住情緒而上演砸盤子摔餐具的戲碼。所以,她本是不可能被邀請參加這種場合的。
約翰皺眉讀着紙條。他的綠色瞳孔隨着文字快速移動,隨後勐地睜大。
一進圖書館,體態豐滿的管理員就像見了鬼一樣勐地站了起來。
「即便是一年前就把邀請函發給妳,我也沒指望過妳能準時到場。」
瑪莎那溢出的同情心和責任感,在面對拮据的預算時展現得淋漓盡致。
最終,我被這位『預算守護神』瑪莎拽着,一路氣喘吁吁地跑向了皇帝宮。
「爲什麼要找我?」
冷嘲熱諷的主人公,正是我昨天在皇室家譜上確認過的熟面孔。
「啊,是真的嗎?」
「是、是的,如果您有任何需要……請儘管吩咐。」
我準備好的反擊,正是那個號稱能讓對手瞬間喪失鬥志的——『萬能敷衍法』。
「明天上午八點,到夏洛特皇女宮報到。」
「這是你要爲我做的第一件事。讀完後把紙條燒了。」
皇后所生的大皇子弗雷德裏克,以及他的親妹妹卡米拉皇女。這兩個人尤其厭惡夏洛特。
這一次,他終於無法掩飾眼中的震驚。面對我開出的優厚條件,約翰驚訝得合不攏嘴。
面對我的道謝,克拉克露出了像是聽到了什麼髒話般的表情。我想,如果我剛纔罵他一頓,他的表情可能會更自然些。我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拿向那疊厚厚的記錄。
「怎麼,第一次見到來圖書館的皇女嗎?」
當我氣喘吁吁地踏入會場時,皇帝嘖了一聲。
* * *
「看來您早就知道我是帝國軍調查官出身了?」
管理員臉色慘白,幾乎是整個人趴在地上磕頭,那架勢像是隨時都要哭出來。我輕輕嘆了口氣,看來我在皇宮僕人們心中的威懾力確實非同凡響。
我對那個甚至忘了行禮的管理員開玩笑地調侃了一句。然而,那管理員的表情卻像是被石頭砸中了一樣,面如死灰。
「爲什麼突然叫我去參加辯論?」
「殿下,華生先生到了。」
以如此豐厚的條件僱傭約翰,皇女宮的預算肯定會所剩無幾,但現在的我也顧不得這些了。
對他留下簡短的交代後,我直接前往了皇帝宮的圖書館。那是帝國規模最大的書庫,藏書量和資料豐富得令人歎爲觀止。
我小聲抗辯道,皇帝卻只是露出一個厭煩的表情,示意我落座。那語氣彷彿在說:妳除了找藉口還會什麼。
我打算從現在起,把這些內容全部記在腦子裏。
約翰似乎還有種不真實感,眉頭微蹙。我用清爽的口吻問道。
「我剛纔才收到邀請函。」
「您要的資料都在這裏了。」
「不用叫我『主人』。而且在我面前,不用維持這麼死板的姿勢。」
由於昨晚在圖書館待到了深夜,今天早上的狀態差到了極點。
「就在二十四小時前,我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來夏洛特皇女宮上班,主人。」
這時,一個小女僕慌慌張張地跑進房間。
我一臉茫然地看向女僕。
我正轉動眼珠打量着周圍,克拉克便搖搖晃晃地抱着一大疊資料走了過來。
皇帝的子女在皇宮內擁有獨立的建築,分別被稱爲皇子宮或皇女宮。每個宮殿的主人都擁有兩項核心權力:人事權和預算使用權。
「從今天起我們會經常見面的,請多關照,『克拉克』。」
約翰不愧是軍人出身,身材高大,肩膀寬闊,體格結實,此刻他正以挺拔的軍姿站在我面前。
我慢吞吞地走向長桌末席坐下,一道嘲諷的聲音隨即飄了過來。
我沒有回答,只是聳了聳肩。約翰似乎並不在意,微微頷首後便轉身離去。他那種既不畏縮也不諂媚的態度很合我的胃口。
「對、對不起,殿下!請務必慈悲,饒了我吧……!」
「夏、夏洛特皇女殿下?」
皇室家譜、貴族名錄、帝國曆史、帝國法律……
「那麼,先幫我把這上面列出的資料都取過來吧。」
約翰聳了聳肩,換了個稍微放鬆點的姿態。
一天不見,約翰收拾得煥然一新。亂糟糟的頭髮剪裁得十分利索,那張曾經沾滿污垢的臉洗乾淨後,也露出了原本的英氣。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正在梳妝,瑪莎便進來通報約翰到了。
* * *
在我簽署了幾份文件後,約翰很快被釋放了。那是保釋金支票和皇室成員的身份擔保書。如果我日後撤回擔保,他必須再次被捕並服完餘下的刑期。所以,我算是握住了約翰的把柄。
聽着瞬間向我襲來的冷言冷語,我總算明白爲什麼以前的夏洛特會在宴會上砸盤子了。
「真的嗎……?」
「沒錯。如果能弄到詳細的案情記錄就更好了。」
此前夏洛特之所以能隨心所欲地更換宮內僕人,就是因爲皇女宮的人事權完全掌握在她手中。當然,像我這樣毫無勢力支撐的皇女,宮裏的預算並不充裕,甚至還經常因爲觸怒皇帝而被削減預算。
連環殺人案與普通謀殺不同,現場會留下獨特的特徵,比如兇手的習慣。那是非常有力的證據,想要確認這些,案情記錄是首要的。
「也是,我從沒見過夏洛特看書識字。妳該不會連字都不認識吧?」
「因爲你最符合我要求的條件。報酬方面,我會給足的。」
圖書館位於穹頂之下,一側牆壁全是拱形的玻璃窗,陽光充沛且溫暖。寬敞的室內整齊地排列着堅實的胡桃木書架。
我覺得有理,便點了點頭。隨後遞給他一張提前寫好的紙條。
前世熬幾個通宵都面不改色,但這具夏洛特的身體實在虛弱得離譜。
我正皺着眉頭磨蹭,瑪莎卻急得直跳腳。
我遞給克拉克一張寫滿了資料清單的紙條。等他去尋找資料後,我便在大廳中央寬大的書桌旁坐下,環顧四周。
我對着譏笑的兩人微微一笑,用那種毫無靈魂、客套至極的嗓音回了一句。
「您是讓我收集有關『連環殺人案』的情報?」
「哈哈,卡米拉。這肯定不是夏洛特的錯。一定是女僕們沒把邀請函念給她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