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 호미 · 3999 字
《阿斯加德月刊》評選出的帝國最想戀愛的男人第一名。如雕塑般的美男子、完美的精英、前程似錦的高階貴族,以及帝國最佳新郎人選。
人們將這些冗長的辭藻縮寫成了一個名字——艾雷尼爾斯·馮·德姆·阿德勒。
當然,帝國中還有許多人渴望能將這個詞縮減得更短,稱呼他爲『雷尼爾斯』。但除了一個人以外,從未有任何人被允許這樣呼喚他。
那唯一的一人,便是他的親生母親,前任阿德勒公爵夫人。
阿德勒公爵家從雷尼爾斯出生起,就是帝國中享有滔天權勢與財富的名門望族。再加上繼承了父母優秀遺傳基因的雷尼爾斯,這輩子註定要以天之驕子的身份活下去。
無論是在學院,還是在社交聚會。
無數人簇擁在他周圍,渴望能與他攀上交情。
即便那些自幼接受嚴苛名媛禮儀教育的貴族千金們,在面對雷尼爾斯時,也很難剋制住那種傾慕的眼神。
因此,他不需要費什麼力氣,就能擁有一切。
久而久之,萬事萬物在他眼中都變得索然無味且微不足道。他從未對任何事物產生過特別的興趣,也從未對任何事執着過。
正如衆人所料,成年後的雷尼爾斯進入了皇立軍事學院。追隨在那場科爾蒂納徵服戰爭中立下赫赫戰功的父親的腳步,這在他看來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長成英挺青年的雷尼爾斯,收到的婚約提議多如牛毛。但他只是帶着傲慢的眼神,將那一疊疊求婚書當成壁爐裏的引火紙燒掉罷了。
對他而言,人生中的第一次不幸,是阿德勒公爵夫人的死。
美麗慈愛的公爵夫人患上了肺病。在雷尼爾斯就讀軍校離開公爵府期間,母親的病情愈發嚴重。就在他即將畢業前夕,公爵夫人撒手人寰。
不幸似乎總有一種吸引其他不幸的魔力。
他的第二次不幸,是前任阿德勒公爵迎娶了一位過於年輕的新繼母。那一天,距離他母親去世甚至還不到六個月。
那位年輕貌美的新任阿德勒公爵夫人,據說是前任公爵在擔任科爾蒂納司令官服役時結識的女人。而那個時期……分明他的母親還健在。
那醜陋的真相讓雷尼爾斯的心變得愈發冰冷。
一旦降臨的不幸便會在他的人生中盤踞不去,並招引來更多的厄運。
幾年後,父親突然暴卒。在父親死後,在雷尼爾斯那衆多的頭銜中,又多了一個稱呼——阿德勒公爵。
彼此對這段婚約都有異議。不同的是,他這個『阿德勒公爵』處於一種無法提出異議的境地。
雖說在被迫參加的皇室舞會上也曾偶遇過幾次,但像這樣近距離仔細端詳還是頭一回。在他的記憶裏,夏洛特皇女通常不是在對着基利安大公犯花癡,就是在對着某人歇斯底里地咆哮。
當雷尼爾斯看向夏洛時,夏洛似乎因爲剛纔那個眨眼而感到害羞,垂下眼簾盯着桌面。
「噗哈!咳,咳咳……」
* * *
雷尼爾斯回想起昨天與夏洛特皇女的對話,煩躁地揉皺了報紙。
在他對上她視線的瞬間,夏洛那雙杏仁狀的眼眸可愛地彎成了月牙,那一記飛眼兒0;Wink1;精準地擊中了雷尼爾斯的心臟。他差點覺得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了。
「當然,這期間無論皇女殿下做什麼,我都不會干涉。哪怕是去見別的男人也無所謂。您應該對此很滿意吧。」
他厭惡地從皇女身上移開了視線。既然要抗爭,當初成功不就好了嗎,結果失敗了還得連累自己跟她訂婚,這讓他感到極其不快。
雷尼爾斯努力壓抑着那種恨不得立刻堵住皇帝的嘴的厭惡感。他冷冷地注視着眼前的女人。
「……多虧折騰得身輕如燕,才能從基利安大公那邊,『輕盈』地跳到阿德勒公爵懷裏呢。」
「阿德勒公爵,礦山採掘權到期的日子是今年吧……啊,對了,你見過我的小女兒嗎?」
他竟然荒謬地期待着夏洛能這樣反駁卡米拉的挑釁。然而,夏洛依舊只是維持着微笑。
按照夏洛的說法,那是充滿對他熾熱渴望的眼神。
在貴賓室對坐的皇女顯得有些失神,似乎在想別的事情。那副樣子在他看來毫無教養可言。
另一方面,她依然那麼無禮。
當基利安大公的名字從卡米拉口中蹦出來時,他的眉頭微微一皺。
最終,雷尼爾斯再次迎來了那個足以讓他變得不幸的災難。
雷尼爾斯並沒有刻意掩飾自己的不悅。現在皇女在想什麼,他光看錶情就能猜出來。當然,也包括剛纔皇女想對皇帝說的話。
那一刻,雷尼爾斯做夢也沒想到,未來等待他的將會是怎樣的命運。
如果是作爲『雷尼爾斯』活着的時期,寫着皇女名字的求婚書他甚至連拿來當引火紙都嫌髒。
『不是因爲身子輕,而是因爲迷上了我這耀眼的美貌,才忘了那個男人吧。』
那低沉甜美的嗓音吐出的髒話,聽起來竟隱約有些悅耳。
當然,最讓他感到恐懼的,是覺得夏洛馬上就要把辯論場搞得一團亂。但雷尼爾斯的預判失誤了。夏洛只是露出了甜美的微笑,默默地守在座位上。
雷尼爾斯第二次見到夏洛是在皇帝宮的早宴辯論場上。
當卡米拉和弗雷德裏克對夏洛冷嘲熱諷時,雷尼爾斯的心情變得更加不悅。在這樣的正式場合,自己的未婚妻竟然被如此公然無視,這本身就讓他感到羞辱,而未婚妻正遭受那種待遇的事實也讓他心煩意亂。
「妳在皇室活動中應該也見過幾次。這位是艾雷尼爾斯·馮·德姆·阿德勒公爵。明天就會向全帝國公佈公爵和妳的婚約。婚禮定在6個月後。」
要說『過去』,夏洛對基利安大公的那份愛慕才更驚人吧。
雷尼爾斯用充滿蔑視的眼神看着她。對於事事追求完美的他來說,最討厭的就是不守時的人。
在眯起眼端詳的鏡子中,他那一頭蜂蜜色的金髮呈現出完美的卷度。
* * *
因爲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混亂。
「過去都已經整理乾淨了。現在我腦子裏只有公爵大人一個人。」
因爲沒有任何一個千金曾用如此強烈的目光注視過他。
阿德勒公爵府書房。
皇室的麻煩精夏洛特皇女與帝國第一新郎人選阿德勒公爵閃電訂婚。
雷尼爾斯已經處於一種徹底聽天由命的狀態。在帝國貴族中,沒人不知道夏洛特皇女的惡名。
但即便面對他冷酷的態度,夏洛依然忽閃着那雙金色的眸子凝視着他。
那一瞬間,皇女那雙金色的眸子正帶着審視的味道打量着他。她那一頭捲曲的粉色長髮,讓他覺得莫名得扎眼且心煩。
片刻後。
「父皇,我有話一定要說。」
閃爍——
雷尼爾斯莫名感到有些不爽,眉頭緊鎖地盯着夏洛。
雷尼爾斯長嘆一聲站起身,抓亂了頭髮,站在書房牆上的鏡子前。
「該死。要不是爲了礦山採掘權。」
『這就是皇女所說的『耀眼的美貌』嗎?』
如果這就是墜入愛河的女人的眼神,那麼此前那些對他示好的千金中,大概沒有一個是真心愛他的。
鏡子反射出的晨光有些刺眼,雷尼爾斯不自覺地眯起了眼。
直到某一天,皇帝陛下召見了他,臉上掛着貪婪的笑容。
* * *
「我對你一見鍾情了。所以,跟我談戀愛吧!」
夏洛今天依然毫無懸念地遲到了。
辯論結束後,夏洛就在門口等着他。她忍受着其他皇族的百般羞辱,竟然只是爲了能在大門口見他一面。
但不知爲何,他心裏竟隱約泛起一絲酸意。難道夏洛當初看基利安大公時,也是這種眼神嗎?
眼前的皇女纖弱得彷彿一折就斷。傳聞她爲了嫁給基利安大公正在鬧絕食,看來果然是折騰得只剩皮包骨頭了。
比起『雷尼爾斯』,他開始過着更符合『阿德勒公爵』身份的生活,他也因此變得更加不幸,更加冷酷。
夏洛甚至開始打聽雷尼爾斯的過去,露骨地表達着她的心意。那一刻,他覺得荒謬之餘,竟也忍不住啞然失笑。
那是讓雷尼爾斯徹底陷入混亂,名爲夏洛的、那既痛苦又甜蜜的魔法正式開啓的瞬間。
然而,得到的卻是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
雷尼爾斯背對着從窗戶灑入的晨光,緊鎖眉頭。在他挺拔的鼻樑下,陰影深重。
「皇女殿下。像這樣在皇帝陛下引見的正式問候還是第一次呢。」
不幸的是,這位皇女比他想象中還要奇怪。和那樣的女人政治聯姻已經讓他噁心得要命,她居然還厚着臉皮要求他陪她談戀愛。
那一瞬間,雷尼爾斯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情緒中。
雷尼爾斯的心情變得有些奇妙。雖然至今爲止收到過無數人的注視,但如此熾熱且充滿激情的眼神,他還是頭一回見到。
傳聞阿德勒公爵被皇室抓住了把柄。
「呼。」
這是一個即便在和他面對面的瞬間也在開小差的女人。所以,今後不要私下見面,對彼此都好。皇女並沒有回應,看來是對這個提議感到不滿。
在僅僅第二次見面時,夏洛就想叫他『雷尼爾斯』。當然,他斷然拒絕了。允許那樣的女人稱呼自己的愛稱,那是絕對不行的。
「反正是政治聯姻,彼此也不是想見面的關係,我們就等到婚禮當天再見吧。畢竟我們沒有單獨見面的理由。」
就連平日裏從不插手公爵府事務的新繼母,也以『保住礦山採掘權是前任公爵的遺志』爲由,私下慫恿他與皇女訂婚。
萬幸,蹦出來的是咳嗽,而不是心臟。
於是,他提出了一個皇女應該會更歡迎的提議。無論她在此期間是去見基利安,還是去見任何人,都與他無關。嚴謹地說,即便婚後皇女去見誰,他也無所謂。畢竟這段婚姻不過是爲了保住礦山採掘權的手段罷了。
眨眼——!
片刻後,在皇帝宮的花園裏,雷尼爾斯情不自禁地觀察起夏洛來。
『肯定是想說『不想跟我結婚,要嫁給基利安大公』吧。』
分明聽聞是個愚蠢且只會撒潑的女人,可夏洛在整個辯論過程中都表現得遊刃有餘。甚至,她還是皇族中對提問給出最完美答案的人。
當然,考慮到公爵家的名譽,他打算叮囑她婚後儘量不要公開會面。
雷尼爾斯最終還是失了風度,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雷尼爾斯懷着沉重的心情守在皇帝陛下身邊。那個無禮至極的夏洛特皇女,甚至在和皇帝約好的時間也遲到了。
甚至面對他努力擠出的職業微笑,皇女連回都沒回一句。面對那無禮的模樣,他一時竟忘了是在皇帝陛下駕前,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聽到夏洛的回答,他心裏竟然產生了一絲小小的成就感。他覺得,論各方面的條件,自己確實比基利安大公要強。
在聽到他從未有過特別的女人時,夏洛看起來簡直要高興得跳起來了。
「那我是公爵大人的初戀,也是最後的戀人咯?」
雷尼爾斯的心情變得有些微妙,他喝了一口茶。
原本他只覺得與夏洛的戀愛不過是通往政治聯姻的一個過程,並無波瀾。但聽她這麼一說,總覺得這似乎是一段非常特別的關係。
『我有那麼好嗎?』
不知爲何,他竟然產生了一種想從夏洛口中得到更多確認的衝動。
「您到底喜歡我哪一點?」
一時間,有些莫名緊張的他,開始焦急地等待着夏洛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