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那塊手帕……」

雷尼爾斯極力壓制着顫抖的聲音，對着約翰咬牙切齒地說道。約翰微微一愣，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手帕，語氣如常地開了口。

「啊，副司令想必也認得這塊手帕吧。」

「該不會……那塊手帕……」

雷尼爾斯的牙縫裏擠出了陣陣低吼。約翰卻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聳了聳肩。

「沒錯，是布萊爾大公女送給我的。」

「我們家布萊爾憑什麼送手帕給司令官？」

「說是救命之恩的回禮。這手帕質地極佳，用起來很順手。有什麼問題嗎？」

看着約翰那副淡定的模樣，雷尼爾斯喉嚨裏那股憋了半天的怒火終於爆發了。

「你到底對我們布萊爾耍了什麼花招？」

後來他才聽布萊爾說，她竟然對約翰·華生一見鍾情，表白後還被拒絕了。原本這傢伙老在夏洛身邊晃悠就夠讓他礙眼的了，現在居然連布萊爾也……！

雷尼爾斯覺得自己絕對無法原諒約翰·華生。

「花……花招……」

面對雷尼爾斯這荒唐的質問，約翰驚得合不攏嘴。隨後他也像是忍到了極限，猛地來了火。真要論起理來，他肚子裏的委屈也不比對方少。

「要說耍花招，副司令纔是那個卑鄙的人吧！當初皇太女殿下送我的手帕，不是被你搶走後至今沒還給我嗎？」

「我老婆的手帕，爲什麼要留在司令官手裏？」

「那布萊爾大公女又不是副司令的老婆，你憑什麼管這麼多？」

「當哥哥的，難道要眼睜睜看着妹妹被你這種男人騙嗎？」

面對雷尼爾斯這蠻不講理的搶白，約翰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副司令。」

「就在諾伍德分局的停屍間裏……」

一週後。

「這兩輛馬車是因爲同時變道導致的碰撞，所以5:5，兩邊都要罰款。」

調查廳長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後離開了我的辦公室。只剩下我一個人坐在桌前，美滋滋地轉着手裏的鋼筆。

「參見皇太女殿下。」

「我跟布萊爾大公女說得很清楚了，我對她沒有任何男女私情。」

「所以請您放心。我的心裏，絕對不會裝下任何女人。」

叩叩。

就在那一瞬間，黑色的珠子裏傳出了一個清亮動聽的聲音。

隨着雷尼爾斯手指一捏，空氣中再次響起了夏洛那動人的叮囑。

「由於你是在非馬車道突然竄出來的，所以這次直行馬車佔2成責任，你佔8成。」

「啊，雷斯垂德調查員。好久不見了。」

「全帝國也只有皇太女殿下能做出如此明確、睿智的判斷了！」

聽到這個回答，我直視着雷斯垂德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於是，我動用了魔導工程師，開發出了這種能記錄影像的魔導具。

我嘴裏嚼着放在辦公桌上的蜜糖餅乾，頭也不抬地喊了一聲。在助理的引導下，一個縮頭縮腦的男人走了進來，對着我深深鞠了一躬。

「這是殿下新開發的魔導具……」

「……」

「雷尼爾斯……纔剛走就開始想你了。」

「……」

看樣子，今天又有調查員帶着黑匣子找上門了。

然而……

廢話。前世我審查黑匣子和CCTV錄像，那可是練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基本功。

「另外，我們也強制要求所有的公共馬車必須加裝視頻球。」

「右轉馬車和直行馬車同時進入路口，所以過失比例是右轉7，直行3。」

「死者是名馬伕。他看到前車停穩後緊急剎車，結果馬驚了。他在顛簸中重心不穩，摔在地上磕到了腦袋。真是運氣太差了。幸好當時車上沒有乘客。」

一想到接下來的一個禮拜都見不到他，我就覺得心裏空落落的。這絕對會是我這輩子最漫長的一個星期。

「爲、爲什麼皇太女殿下會在這裏？」

見我皺起眉頭，雷斯垂德小心翼翼地問道。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託着下巴。

＊　＊　＊

但我製作這東西，可不是爲了賺錢。

雷尼爾斯也閉上了嘴。其實他心裏也清楚，約翰對布萊爾確實沒那個意思。而且，他也不是不明白約翰對夏洛的那份忠誠。

……簡單來說，我居然成了一個職業的『黑匣子審覈員』。

雖然約翰·華生現在的主君是已經貴爲皇太女的夏洛，但是……

這傢伙就是之前因爲『醉酒鬧事』把我關進看守所的那個諾伍德區調查員。自從那天得知我的真實身份後，他差點沒當場嚇暈過去。

隨着視頻球在帝國範圍內普及開來，我的辦公室門口每天都擠滿了調查廳的調查員和法院的法務官。所有人都是跑來求我幫忙看黑匣子和CCTV回放的。

「……！」

我心裏這麼盤算着，順手接過了雷斯垂德遞來的視頻球看了進去。

飄動着的粉色長髮，白皙的臉蛋，還有那甜美的笑容。浮在半空中的虛影，分明就是夏洛。

看着約翰在那兒偷瞄自己的寶貝，雷尼爾斯心裏一陣火大。尤其是看到約翰那對漲得通紅的耳朵根，雷尼爾斯更是皺緊了眉頭。

如果是追尾且未注意前方路況，那後車通常是全責。

其實，這正是夏洛前陣子帶着魔導工程師們通宵達旦趕製出來的『視頻球』，她第一個就送給了雷尼爾斯。就是爲了讓他在魔力石裏錄下自己的身影，想她的時候就能拿出來看看。

哐當！

「很好。我要去一趟停屍間。」

我猛地睜大眼。在普通道路上，兩車相撞能死人的概率極低。看到我驚訝的神情，雷斯垂德撓了撓頭。

「人命案？」

一邊要開國務會議，一邊要跟魔導工程師溝通，剩下的時間還得忙着審片子。這一週我忙得簡直腳不沾地。

「殿下，請先看這一件。雙方當事人吵得不可開交啊！」

「啊？」

「做得好。咱們的目標是讓以後所有的馬車都裝上它。」

「司令官大人？」

這聲音裏充滿了警惕和敵意。約翰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形，可他的眼神卻死死地盯着從黑色石頭裏緩緩升起的那道優美虛影。

託這東西的福，那些平日裏喜歡附庸風雅的貴族和富商們，紛紛爭先恐後地想要入手一個。老實說，要是拿出去賣，絕對能賺個盆滿鉢滿。

約翰帶着一絲苦澀的微笑，轉頭繼續策馬前行。

「雷尼爾斯，路上要小心，早點回來哦！」

「我已發誓，此生將奉獻給阿斯加德帝國。」

「司令官大人，我夫人的臉，您是不是該看夠了？」

與此同時，皇宮內。

剛纔還說什麼心裏裝不下任何女人……看這副樣子，分明是心裏全被夏洛給佔滿了。這世上果然沒一個男人能信得過。

「判罰簡直公允到了極點，根本沒人敢提異議！」

以前調查連環殺人案時，我最遺憾的就是這個世界沒有CCTV和黑匣子這種影像證據。光靠那些旁證和推斷，揭發瑪利亞蒂的罪行真是費了老大的勁。甚至爲了坐實她的口供，還得拉着皇室速記員到處跑。

製作魔力視頻球真是一個英明的決定。

「皇太女殿下！請您過目這個！」

「被害者的屍體現在在哪兒？」

「幹得漂亮！」

「進來。」

「……」

「哎？哪裏奇怪……？」

約翰整個人都看傻了，癡癡地望着半空中的虛影。

我那身爲檢察官的職業嗅覺告訴我——這案子，有貓膩。

……出乎我的預料，這一週竟然成了我這輩子過得最快的一週。

「皇太女殿下。帝國所有的治安黑點都已經安裝完畢了。」

「諾伍德！諾伍德的案子最優先！」

「怎麼了，殿下？」

「是……那個……殿下，這次諾伍德發生了一起嚴重的馬車事故。現場出現了死者，所以恐怕得請殿下親自把關一下黑匣子……」

神奇的是，唯獨在黑色的魔力石裏才具備這種功能。我興沖沖地給它取了個名字叫『黑匣子』。並且在第一批出廠的樣機裏錄下了我的問候，送給了出征的雷尼爾斯。

「那個……感覺有點奇怪。」

「雷尼爾斯，路上要小心，早點回來哦！」

那種能讓過去發生的畫面像畫一樣動起來的概念，在帝國內部引起了巨大的反響。

「那、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雷尼爾斯眯起了眼。

雷尼爾斯冷冰冰地說完，直接把視頻球塞回了懷裏。他心裏暗自琢磨着：果然還是得想辦法把夏洛身邊那些礙眼的男人全部掃清纔行。

想到這兒，我不禁有些眼眶泛紅。窗外灑進來的金色陽光，總能讓我想起雷尼爾斯那頭璀璨的金髮。

約翰身子猛地一歪，差點從馬鞍上栽下去。雷尼爾斯那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他。

雷尼爾斯輕嘆一聲，從懷裏掏出一塊方形的黑石頭。約翰的視線狀似無意地掃過雷尼爾斯的手心。